寫好方程式,選要計算各種原枓的比例。眾人站在一旁,看他寫天書一樣寫出自己根本不懂的文字,而且還畫出許多令人不解的符號,儼然在和天神交談似的,肅然起敬,更不敢打攪。
過了一會,鳳鳴加減乘除都用過,停止在岩石上繼續揮散,丟了手裡的碳筆,直起腰來,長長出了一口氣。
冉虎被他勾得好奇心怎麼壓也壓不住,非常小心地小聲問:「少主,已經弄好了?」
鳳鳴看他一眼,一副怎麼可能這麼快弄好的模樣,搖頭道:「我剛剛只是計算了一下各種原枓所需的比例,不過這個又涉及化學物本身的那個──算了,解釋起來太複雜,反正我先按照我大概算的來嘗試一下好了。」
說著,取了一點碳,磨成粉末,和硫磺還有硝石混合在一起,放在一個土盆裡。
「退後一點,小心。」鳳鳴蹲在火盆旁,轉頭鄭重警告,「我要點燃了。」
眾人無不緊張,連忙聽從鳳鳴的話,後退幾步,直退到岩石後面。
容虎一想不對,把頭從岩石後面探出來道:「鳴王難道不過來躲著嗎?」
「對哦。」鳳鳴吐吐舌頭。
太緊張了,他只得叫人家走開,居然忘記自己還笨笨的待在土盆旁。
鳳鳴走過去,和容虎等人一起躲在岩石後,轉頭對容虎道:「容虎,你弓箭不錯,丟東西準頭也應該可以吧?那個,你點個火,燒個樹枝什麼的,丟在那個火盆裡面」
容虎立即照辦,找個乾枯樹枝點起來,拿著火頭燃起的樹枝問:「現在就丟火盆裡面?」
鳳鳴點頭,「嗯,丟吧,成敗在此一舉」
眾人心裡劇烈一跳,越發屏息,睜大眼睛。
容虎從巖後探頭目測了一下距離角度,手腕一甩,火枝在半空中劃出一個拋物線,果然一點不差掉在火盆裡。
*****
單林海,巨大的海盜大首領座船上。
感覺到脖子上怪怪的,子巖睜閒眼睛,轉過頭,澄清的眸子看著在自己背後搞鬼的賀狄,
「你乾乾什麼?」
「送你一個小束西。」賀狄低低笑著,手下一點不停的繼續打著複雜的繩結。
他正在子巖脖子上戴的,是一個似乎皮革鞣製的頸環,海上的水手自然會打一些難解的繩結,賀狄更是技高一籌,十指動了一番,繩結已經打好,還往子巖膚色健康的後頸狠狠吻了一下,道:「弄好了,你摸摸看。」
抓著子巖的手,讓他細細撫摸已經戴在脖子上的禮物。
子巖臉皮最薄,剛被賀狄耍賴一樣佔了便宜,現在還要在脖子上弄個皮圈,好像巴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倆關係不一般似的,惡聲惡氣道:「我又不是女人,為什麼要戴這種東西?拿下來。」說完就摸索到繩結處,要解下來。
賀狄連忙按住他的手,又怕激起子巖更大反感,不敢太用力,低頭貪婪地親著他的指尖,一邊道:「別忙著解,你先摸摸這上面的兩顆陶珠。」
「有什麼好摸的?」
「當然好摸,」賀狄柔聲道:「這兩顆陶珠,一顆上面刻著狄字,一顆上面刻著巖字。都是我自己親自雕好的模子,特意派人用快馬送回單林,叫他們按照我畫的圖紙加工,做好又立即送回來。不知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剛剛才送到。」
子巖匪夷所思地看著他,「你自己雕的模子?」賀狄這種人,要他拿劍還行,但要想象他拿著細小的針尖似的工具雕刻陶模,那就真的難度比較大了。
「嗯,我自己刻的。」賀狄點頭。
子巖認真的啾啾他,見他不像撒謊,不免猶豫了一下。本來要扯下繩結的手,也輕輕垂了下來,稍做沉昤,子巖道:「弄盆水來,我看看你的手藝。」
他語氣一有鬆動,賀狄頓時大喜,趕緊親自拿個銀盆,殷勤的盛了一盆水來,放在子巖面前。
子巖低頭,對著水裡一照。
果然,項圈上有兩顆陶珠,上面分別刻著兩個古樸的單字。
水波微微盪漾,倒映的陶珠也是一晃一晃的,極難分釆,要不是賀狄自己說了,子巖還真看不出那是狄宇和巖字。
項圈是皮革鞣製的,除了這兩顆較大的陶珠外,旁邊還用細布繩綴著一些小小的陶珠和金屬嵌片。
不如西雷飾物那樣精細美麗卻有一種令人聯想起大海的粗獷,展現出送禮人狂傲不羈的跋扈個性。
「很漂亮吧?」賀狄在一旁洋洋得意。
子巖瞥他一眼。此物精美不足,陶珠上的字卻蒼勁有力,想不到賀狄這混蛋寫字還不錯。
不過這種時候當然不能表揚他,助長這海盜大首領的氣焰。
子巖含意不明的冷哼一聲。
賀狄不以為意,湊過來,狼爪撫摸著他性感的鎖骨道:「這個是最好的定情信物,以後不管你在單林海域任何地方遇上任何麻煩,只管讓他們看看這個,誰也不敢碰你一根頭髮。哼,得罪我賀狄的人,絕對會死得很慘。」
子巖卻沒有靠賀狄的庇護在單林海域混的打算,冷冷道:「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這樣吧,既然是你親自鑄模,又辛辛苦苦做了送來,我先戴一天,算承你這個人情,但我可不會天天把這種東西戴在自己脖子上,一天就夠了,明天我就脫下。還有,你也不要到處對人說什麼我是你的人的鬼話。」
賀狄皺眉道:「既然是定情信物,當然是要天天戴著,你戴這個很好看。」
「這不是好不好看的問題。」
子巖知道這傢伙很會得寸進尺,萬一真被他騙得點頭答應以後天天戴著這東西,這輩子就算被他吃定了,強硬地威脅道:「你再不知足,我連一天也不戴,現在就解下來。」
賀狄看他表情不像說笑,識趣地安靜下來。
剛剛才把心愛的寶貝吃掉,賀狄可不想和子巖當面衝突。
沉默片刻,賀狄道:「我出去辦一點事,你先在這裡休息一下。」
他出了艙房,把門外的空流一把抓來,拽到角落,威嚴地道:「本王子給你一個重要任務。」
「王子請盼附。「你立即給本王子去一趟主艙房,見一見子巖,告訴他一件事。」
空流頭皮一陣發麻。
他家王子可是剛剛從子巖所在的艙房出來的,居然自己溜出來,派自己傳話……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王子要屬下告訴他什麼事?」
「你告訴他……」賀狄沉昤了一會,似乎猶豫是否這麼早坦白,想了想,俊美的臉上又露出一種醜媳婦終要見公婆的決然,咬牙道:「你去告訴子巖,他脖子上面的項圈已經打了個死結,是絕對解不開的了。」本王子打死結的本事,單林無人能比,連本王子自己也解不開。」
空流鬆了一口氣,心忖道:這件事還不算難辦,當即道:「屬下這就去轉告他。」
賀狄往他肩上一拍,「去吧,辦好了本王子賞你,我到甲板上等你回報情況。」
空流領了命令,返回艙房門前,剛要敲門,景平剛好從走廊經過,隨口問:「找大首領嗎?」
空流搖頭,「不是,我代王子給子巖專使傳一句話。」
景平好奇起來,「大首領整天和二首領待在一起,為什麼還要你傳話?」
「我哪知道?」
空流也覺得莫名其妙,他和景平交情很好,也不隱瞞,把事情說了一遍,猜測道:「這個新的二首領個性剛硬,聽我轉告之後,可能會立即把脖子上的項圈直接割成碎片。
景平聽得目瞪口呆,愣了半天,忽然壓下聲音,「空流,你等一下轉告完這句話,記得趕緊跑。」
「怎麼?」
「大首領這個東西,是把陶模和圖紙送過來,我負責派人趕製的。那個項圈的皮革……那個皮革……」
景平左右看了一眼,無人在附近,才神秘兮兮道:「那不是一般的鞣製皮革,雙層的皮革中有一層秘煉的雙亮沙金絲。」
「啊?」
空流大驚,「那豈不是沒有任何方法割斷,也就是說……」
「我們二首領這個項圈是戴定了,除非他可以把大首領親手繫了死結的繩子解開,你好自為之,我還是先走了。記得說完就快點逃。」
景平同情地看空流一眼,搖頭離開。
現在,輪到空流目瞪口呆了。
單林水手無人能解的繩結,夾了雙亮沙金絲,不可能割斷的項圈……
我寧原帶一支船隊去攻擊同國龐大的水師,打一場惡戰,也好過接受這麼欲哭無淚的轉告一句話的任務!我偉大的海神啊!
救救我吧!
*****
呼!
火盆頓時燃起異色火焰。
鳳鳴大呼一聲,「成功了!」
在原地蹦的老高,興奮得手舞足蹈,大笑著問:「你們看到沒有?那就是火藥!中國人最驕傲的四大發明之一!耶!我成功了!」
轉身一看,愕道:「你們怎麼了?」
身後的羅登,冉虎,尚再思,容虎,原本都一臉期待加緊張,現在卻變成了一臉古怪的傻相。
好一會兒,冉虎捱了他師傅悄悄踢的一腳,才不得不尷尬地問:「少主說的火藥,就是剛才那東西嗎?」
「是呀!」
「那個……那個……」
冉虎那個了半天,被羅登用延伸催促著,只好硬著頭皮問:「請問少主,這個火藥,和我們蕭家聯絡訊號用的煙火,有什麼不同啊?」
鳳鳴的笑容,頓時僵硬.對呀,這個火藥,好像人家蕭家早就用在煙火上了。不算是新發明耶……
一臉燦爛得意,剎時化為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的尷尬。
「哈……呵……呃……」鳳鳴抹了抹汗,「這個和那個,好像真的有點像,呃,是完全相同……」
容恬,我又丟臉了。
羅登見鳳鳴尷尬萬分,趕緊把他的寶貝徒弟扯到後面,上前安慰,「少主不必難過,蕭家煙火的製作向來是不傳之秘,沒想到少主也懂得其中奧妙,實在可貴。這雖然不是蕭家從未接觸過的新東西,但也足以說明少主見識廣博,那個……那個……說明少主見識廣博。」
容虎一腔熱情等著看鳳鳴再次大展神威,沒想到結果如此,也覺得難過。
但看見鳳鳴已經很窘,只好閉口不言,沒追問還有沒有別的武器。
唯獨尚再思卻有獨到的想法,探詢地問:「我們先不管這東西的名字是火藥還是煙火。不過鳴王剛才曾經說過,這是可以用來當作武器使用的,可以說明白是怎樣當作武器使用嗎?」
因為剛才在火盆點燃的樣子,最多隻能當成訊號聯絡援兵罷了,怎麼可能傷害敵人?難道用這個燒他們嗎?」
鳳鳴才受過嚴重打擊,再沒有開始的躊躇滿志,想了想,蹙起秀眉,苦惱地搖頭,「我只是想到火藥是歷史上著名的武器,如果可以用在戰場上一定很可怕。例如清朝的紅衣大炮……」
「紅衣大炮?」
鳳鳴苦笑道:「別說我們在這個孤島上,就算我們現在有材枓作坊和工匠,也未必能製造出可以使用的紅衣大炮來,這裡面涉及很多物理和化學的東西的,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是我太天真了,一時興奮就得意忘形,沒考慮到就算有火藥,但是缺少使用火藥的槍支和大炮,還是一事無成,否則發明了火藥的中國早就成世界霸主了,怎麼還會有甲午戰爭被洋人扁得半死的恥辱史?」
確實太天真了,懂個大概,和知道怎麼實際操作,可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
就拿槍來說,看過電視的人都知道很簡單,裝子彈,扣扳機,啪,一槍就能把敵人幹掉。
但把東西從無到有的製作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有了火藥,但是如何製作子彈呢?彈頭的形狀和弧度有沒有什麼規定呢?槍桿怎麼製作呢?擊發子彈的扳機怎麼設計呢?
這種東西,即使是現代人,也不可能有責際操作並且可以付諸戰塌應用的技街。
叫你在古代做一座大炮,或者一支槍出來,你做得到?除非你是專門經過訓練的武器專家。
鳳鳴左思右想,真是悔斷腸子啊,早知有今日,當年應該從小學起就熱愛學習,天天做試驗,最好以神童身分考入軍事學校武器製造系……
如今後悔也晚了。
在同國又大又即怕的三桅船到來之前,他這個主帥必須找出能夠對抗大敵的東西。唉,好像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築玄兄弟這位真正的大師了。希望他的表現,比自己這隻三腳貓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