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部 問劍蒼穹 第六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他平日嬉鬧任性,全無鳴王架勢,這一刻從容而笑,燦若陽光,眉目生輝,竟隱隱有了三分王者氣魄。

笑過後,露出小虎初次擒食似的大膽眼神,向眾人一字一頓道:「人頭不交給長柳公主,而應埋在慶彰王府院中。」

長柳明白過來,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呼,驚喜萬分。

「妙!」容虎猛一拍掌,驚歎道:「到時候,我們只要通知慶離王子和莊濮將軍,就能坐看慶彰倒霉了。」

洛寧勉強保持臉色平靜,心內卻是大吃一驚,暗忖道,這一招看似簡單,其實藏著巨大的政治利益,不但輕易打破了同國持續多時的僵持局勢,還栽贓嫁禍慶彰,賣了慶離這個未來的同國大王一個天大人情。

如果順利實施,等於繼單林賀狄之後,又為容恬爭取到一個新的大國盟友。

倉促之問,竟叫他想出這麼絕的主意來!

難道這傢伙平時活蹦亂跳,到處只顧著玩的傻樣子,都是裝出來給自己看的?

實在可惡!

「同國大王的人頭,真的在鳴王手中嗎?」

「少主做事,每次都有令人驚訝之處。」

「鳴王果然厲害!」

「光想象一下就好玩,慶離和莊濮在慶彰王府裡找到同國大王貨真價實的人頭,慶彰就算有一百張嘴也分辯不了,殺兄篡位這個罪名,夠讓他掉腦袋的了!」

這次緊急趕來同安院,鳳鳴身邊心腹高手都有隨同,屋中眾人都不由自主參與進這件大事中了。

便有一個站在容虎身後的侍衛提出疑問,「不過,是否會有人懷疑慶彰被人栽贓嫁禍呢?在他府邸中找到人頭,並不能確定一定是慶彰乾的,畢竟鳴王這段時間內,正好寄住在慶彰的合慶王府內,萬一被慶彰反咬一口,說是鳴王早就……」他大概是第一次大膽地不經允許表達自己意見,想起後面的話不太好聽,不禁停住了。

鳳鳴問:「你叫什麼名字?」

「稟鳴王,屬下尚在思。」

「尚在思,好名字!」鳳鳴給他一個讚許的目光,「你提的問題很中肯,以後也應該這樣有話就說。」

「尚侍衛的問題,長柳可以代鳴王回答。」長柳自從鳳鳴提出這既大膽又合理的栽贓計,臉上擔憂早被驚喜完全替代,輕笑道:「懷疑只是懷疑,有什麼能比大王的人頭更能說明問題了?再說,慶彰本就不是什麼好人,慶離和他早有諸多仇怨,一旦有機會,慶離會不顧一切將慶彰定罪的。什麼是否栽贓嫁禍,慶離根本不會理會。至於莊濮……」長柳沉吟片刻,才低聲道:「御前將對同國王族忠心耿耿,當他親眼看見大王人頭從慶彰王府中取出時,會明白必須在慶彰和慶離兩者之間挑選一個,再也沒有任何中立的立場了。即使莊濮對慶彰殺兄一事懷有疑慮,但我相信,以莊濮對同國的忠心,他最終會選擇大王真正的繼承人,很快就會生下下一代王子的慶離。」

一邊說,一邊低頭,溫柔地撫著自己已經凸起的小腹。

鳴王果然是她命中福星,片刻前還是一片危急形勢,托賴鳴王這神來之筆,立即轉劣為優,若能按計而行,慶離登基就在眼前,那她腹中骨肉,也將是同國名符其實的長王子或長公主了。

「好,時間不多了,讓我們立即分工合作,開始製造同國新大王的偉大計劃。」鳳鳴摩拳擦掌,開始一個一個點名,「長懷,你的任務不變,立即啟程去向容恬報告訊息。容虎,至於你嘛,就……」

洛寧在一旁心急如焚,這時不動聲色道:「少主見事果斷,惹得屬下也有些手癢了。用人頭栽贓慶彰一事,可否交給屬下?」

洛雲心裡一沉。

鳳鳴愣了一下,沒想到洛寧這個向來眼角過高的蕭家殺手團總管,居然也會主動合作,看來他這少主的權威多少也建立出一點成績來了。

他對洛寧露出一個略帶感激的微笑,「洛總管主動請纓,實在是個好訊息。不過慶彰是同國王叔,身分非同小可,府邸裡面守衛森嚴。所以派去慶彰王府的人,一定要有鬼魅般的身手,這個人選嘛,我已經想好了。」頓了一下,樂呵呵道:「就是看起來雖然三粗五大很呱噪,但藏起來卻非常無聲無息的烈中石和烈鬥!丞相要他們跟在我身邊,今天總算派上用場了。」

洛寧心高氣傲,聽出鳳鳴實際上還是對烈中石他們的輕功比較信任,對這「囂張跋扈」的少主更恨上三分,但他也知道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忍下火氣,沉聲道,「烈中石他們正在船上,少主總需要一個給他們通風報信的人吧。現在城門已關,進出不易,屬下可以儘快抵達江邊,把少主的計劃告知他們。」

洛雲忍不住插話道:「傳遞訊息這種小事,何須出動到蕭家殺手團的總管?這種時候,父親不是應該留在少主身邊,負責居中調配蕭家人手嗎?」

他雖然是洛芋芋所生,但此事涉及老主人蕭縱醜聞,蕭家中人即使對此事略有耳聞,也在表面上聲稱洛寧和洛雲是父子關係。在鳳鳴面前,洛雲依然對親舅舅洛寧用「父親」稱呼。

洛雲早知道舅舅和母親的陰謀有所牽連,現在洛寧主動請纓,分明不安好心,可恨自己卻無從猜測他到底要幹什麼,只能設法阻止洛寧分得差事,不惜站出來接了這個任務。

反駁了洛寧後,洛雲臉上不露一絲表情地道:「給烈中石報信,要他去慶彰王府栽贓一事,屬下可以去辦。」

洛寧被這「站錯邊」的外甥氣得一滯,又凌厲地瞥他一眼。

洛雲冷漠地垂手站在一旁,只當沒看見。

鳳鳴看看洛寧,又看看洛雲,不知道這對父子在搞什麼鬼,不過他們兩個陰陽怪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不足為奇。

「讓洛雲去吧。」鳳鳴決定道:「他身手輕靈,晚上爬爬城牆,報報信什麼的,應該是小菜一碟。洛雲,你去辦好了。」

洛雲爭取任務成功,應了一聲,向鳳鳴告辭。臨走時,使個眼色把容虎叫到門外。

情況牽涉到自己母親和舅舅,他也不能說什麼,冷著一張俊臉,對容虎仔細叮囑道:「記住,不要離開鳴王半步。這同安院看似安全,誰知道奸細只有那女人一個,說不定還有餘黨潛伏。」

容虎道:「我知道,你放心好了。」

「還記得上次我和你說的,要嚴查飲食中的迷藥嗎?」洛雲深深看容虎一眼,道:「容虎,我不在時,你要給我把少主護周全了。」

「明白。」容虎往他肩上用力一拍,笑道:「你也一樣,到江邊報了訊息之後,儘快趕回來。」

兩人雖是不同派,而且開始時立場不同,多有摩擦,漸漸相處下來,卻頗為惺惺相惜,言語之間,透著彷彿相處了多年的默契和信任。

洛雲臉上的冷漠稍有融化,對容虎露出一個稀罕的淺笑,一抱拳,便轉身去了。

容虎轉身回到房裡,正聽見鳳鳴的聲音。

「……還有一件要緊事,秋藍他們都還在慶彰那邊呢,要趕緊把他們都接到江邊的大船上去,萬一事情不順利,溜起來比較容易。哦,容虎你回來了。」鳳鳴看見容虎回來,揮手把他叫到自己面前,問:「你能不能往慶彰王府那裡悄悄走一趟,幸虧那裡雖然是慶彰王府,但單門獨戶有自己的小後門進出,只要不弄出大動靜,應該不會被發覺……」

即使沒有洛雲提醒,容虎也不會答應在這種時候離開鳳鳴,沉聲道:「此事恕屬下不能從命。」

「什麼?」鳳鳴一愣。

洛寧不冷不淡地道:「容虎不願意嗎?秋藍她們都不會武功,萬一出了事,連自保的餘地都沒有。深夜去慶彰王府裡將一群人接走,又要不引起慶彰疑心,必須有勇有謀,遇事能果斷做主的人,我看少主說的對,派你去確實最適合。」

容虎任憑洛寧說到天上去,也不會動搖分毫,坦然道:「容虎有西雷王命在身,護衛鳴王安危,連鳴王也不能指派屬下離開鳴王身邊。」

他平時溫順得像只欲厚的大象,一旦堅持起來,一百頭牛也扭不過。幸虧鳳鳴性格非常好商量,聳肩道:「又是王令。唉,可這事不是隨便派個侍衛去就可以辦得好的,事關秋藍她們的安全,不能不小心。」嘆了一聲,癟著嘴,把目光移到洛寧身上,試探著問:「不知道……嗯,洛總管對這個保護弱小的任務有沒有興趣?」

洛寧臉龐剛硬冷靜,昂頭答道:「洛寧是蕭家下屬,自然聽從少主號令。少主要洛寧辦事,吩咐就是了。難道蕭家人接受任務,會有挑肥揀瘦的陋習嗎?」

鳳鳴喜道:「那就拜託洛總管了,千萬要保住她們平安。」

洛寧頜首領命,雷厲風行地匆匆離開。

容虎看著洛寧的背影道:「蕭家高手最善於夜裡行事,目前留在慶彰王府那邊的人手,又多屬蕭家派系,洛總管過去,確實最方便處理。鳴王遇事,越來越有我家大王的威嚴風範了。不過大家都有事做,我們也該在同安院找點事做。」目光轉向一旁的長柳公主,直接問道:「公主不是說那女人需要審問嗎?容虎也許可以幫點小忙。」

長柳公主正想找個和自己沒關係的人來審問裳衣,好避開擅自審訊夫君寵妾的嫌疑,欣然道:「正想請容虎將軍出手呢,只是不敢開口,既是將軍自己提出,那就有勞將軍了。那女人正關押在側廂,還未醒來,我讓人把她抬過來。」

鳳鳴心腸最軟,趕緊在旁叮囑了一句,「容虎,她雖是奸細,畢竟只是受人唆使,只要情況許可,儘量別傷害她。」

「鳴王放心好了,我從來都不喜歡傷害女人。不過,如果她執意不肯悔改,也少不了讓她吃點苦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