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部 一觸即發 第八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子巖正容道,「合約已經簽訂,上面的條款也說得非常清楚,依我看,沒什麼不能確定的。剩下的,就只看王子殿下是否有履行合約的誠意了。」

賀狄笑道,「本王子當然是大有誠意的。」貼近一點,舔舐般的眼神掃過子巖的項頸,彷彿隨時可能咬上一口,別有所指的笑道,「只要專使大人會代鳴王將合約履行到底,不要中途反悔,別的都好說。」

子巖臉頰微抽,一股寒氣從後腰直往脖子上爬。

賀狄灼熱的氣息直噴到他臉上,子巖別過臉避過,貌似不在意的打量著房門邊上的擺飾,一會後,卻因為屋中沉默的氣氛而不得不回過頭,「怎麼都不說話了?」

賀狄也正打量著他,彷彿早知道他會妥協似的回頭,譏諷的吊起薄唇,「不是正等專使大人你的意見嗎?到底去不去赴約呢,專使大人?」

這句話深處的含意,兩人彼此都很清楚——所謂的合約履行到底,中途不返回,簡直和把自己雙手縛了送到這個無賴暴徒的手裡沒什麼兩樣。

但大王統一天下的大業,怎能因為他一個自私的拒絕而被破壞?

終於,他深吸了一口氣,高傲的迎上賀狄迪目光,「當然要去。」

「好。」賀狄臉上仍掛著譏諷戲謔,眼眸深處卻溢位欣賞喜悅。

一直聰明的保持沉默的長柳公主,終於選擇了最恰當的時間開口,「王子殿下和專使大人去見鳴王的時候,請代長柳致以問候。時間過得真快,長柳告辭了。」

離國都城,裡同。

夜色茫茫中,巷道青石磚道上馬蹄車輪聲倉促雜亂的響起。離國王宮大門處,火光晃動,大臣們坐在各自的馬車上,在侍衛高手護衛下離開。

為歡迎離王若言回到都城而召開的盛大宴會,剛剛結束。

宮廷大殿中殘宴淋漓,身份卑微的侍女們正忙著彎腰打掃。

本應該和大臣們一樣宴罷歸去的妙光,卻趁著眾人散去之際,依仗著王妹的特殊身份,一路無礙的深入到宮院盡頭。

「公主?」

揮手示意守衛門口的侍從們噤聲,妙光深深呼吸幾下,小心的跨入氣氛森然的寢宮。

若言高大沉默的背影跳入眼簾。

他正靜靜站在一幅掛立的繪製精細的大地圖前,雙手負後,不知正在深思什麼。

妙光輕輕地走過去,停在他身後,屏息了一會,才鼓起勇氣,溫柔的問,「王兄還在為大臣們的進諫生悶氣嗎?」

若言似乎早知道她進來了,仍然默立當地,雙目迥然有神的盯著前方的大地圖。

上面描繪著整個天下。

離國、宴亭、樸戎、東凡、北旗、博間、同國、永殷、繁佳、紫林、西雷、這十一個國家共存於同一片大地上,已有百年曆史。分享高山叢林、丘陵平原,還有浩浩蕩蕩,延綿不盡的阿曼江。

遼闊的單林海峽的另一邊,島國單林悠然獨處一隅。

終於,若言沉聲道,「這一張圖上,繁佳的顏色該換了。」

「是的。」妙光輕聲道,「恭喜王兄終於將繁佳收歸囊中,從此以後,繁佳只是離國的一部分,大地上十一國改為十國。不久以後,餘下的九國,也將一一被王兄收服。」

若言呵地笑了一聲。

「你剛才問我什麼?」他把視線從大地圖上收回,回頭看向自己的妹妹。

妙光把臉微微垂下,沒有做聲。

「你問我,是否還在為大臣們的進諫生氣,對嗎?」若言的臉上逸出一絲罕見的溫和,「你覺得我該生氣嗎?」

妙光的表情隱隱流露出哀怨,聲音微弱如蠅,「妙光不知道。」

「好一個不知道。」若言驀然仰頭,朗聲大笑,「我身為離王,登位那天就立下一統天下的大志,如今好不容易打破持續百年互相僵持的格局,終於將繁佳一口吞併,正該是大展拳腳的時候。要籌謀重兵對外,必先安置內部。王后逝去已有數年,又未曾為我生下子嗣,今日大臣們集體進諫,要求我早日選擇新王后,生下離國將來的繼承人,使百姓們安心,也不算是一件壞事。」笑聲震動房梁,充滿霸氣。

妙光卻聽得心裡有幾分難受,抬頭看看兄長稜角凌厲的側臉,目光緩緩迴轉,停在寢宮盡頭被簾幔半遮半掩的精緻大床上。

當日容恬落水失蹤,鳳鳴失手被擒後,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被軟禁在這座寢宮中,就躺在這張床上。

雖然鳳鳴收到連番刺激,身體虛弱,常常只能躺在床上,言語不清,經常還錯把若言誤認為容恬,說很多讓人無法理解的傻話,但,那大概是這寢宮中最充滿希望的日子吧?

從那之後,局勢陡然劇變。

一場阿曼江大戰,將一片燦爛的晴天反覆為不開的陰天。在鳳鳴和容恬的聯手下,離國精銳遭到前所未有的慘重打擊,連出徵的若言都在混戰中被容恬的弓箭射中,重傷下送回離國,昏迷不醒。

如果當年不執著於盡快吞併西雷,而一直將鳳鳴囚禁在離國王宮中,離不祥的阿曼江遠遠的,事情會發展成怎樣呢?

假如如此,那個有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心機單純,卻總能令人驚訝的西雷鳴王,是否至今仍會被留在這寢宮之中?

妙光心中,深深懷念當初那一幕幕並不完美的畫面。

異人師傅被邀來專門看護調理,滋補聖品不斷送入寢宮。寢宮裡來來回回,都是殷勤伺候的侍女侍從,宛如捧著一輪脆弱美麗的月亮。

簾幔若隱若現處,常常露出那個人的一截胳膊,或一雙雪白的腳踝,僅僅是那麼一點點,卻也叫人心裡踏實。

那段日子裡,王兄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志得意滿的君王,即使明知那人只是裝瘋賣傻拖延時間,卻故意裝作不知。他喚容恬的時候,王兄也不會生氣,竟虛應上去,把自己當成自己最痛恨的西雷王容恬,只為了能讓他親暱的靠近自己……

「你在想什麼?」若言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妙光慌忙收回游離的心神,搖頭道,「沒有……王兄體諒大臣們為王族後代憂慮的苦心,肯考慮再度擇後,對離國當然是最好不過的事。只不過……誰有這個資格,配得上王兄呢?」

「我已經定下了人選。」若言桀驁的臉上勾起一抹冷笑,「這個人選,你也應該猜到才對。」

妙光一怔,半晌,幽幽問,「是嗎?」嘆了一口氣。

「你覺得不妥?」

妙光還是輕輕搖頭,低聲問,「她會答應嗎?」

若言異常篤定,淡淡道,「她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