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國都城,同澤。
最近,負責蕭家船運業務的大總管羅登,簡直是心花朵朵開啊。
老天保佑,蕭家祖先有靈。
老主人的骨血果然不是凡品,少主大有經商才能,假以時日,必成一代傑出大商家!
羅登的出身和洛寧非常相似,也是從父祖輩起,羅家就已為蕭家效命。身於斯長於斯,羅登當然一心希望蕭家可以保持在商界中屹立不倒的強勁風頭。
不怕死的說一句,其實,身為主管蕭家船運業和總管,羅登對於老主人蕭縱一直沉弱練劍,常年對蕭家除殺手團外的生意不聞不問的行為,多有腹誹。
要知道,蕭家百年來揚名天下的都是船運生意,這是蕭家的根基。殺手團等等,不過是副業罷了,全不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根子。
偏偏上一代蕭家之主蕭縱,天生的一個劍術大師的根骨,幾乎出孃胎下來就和劍結下不解之緣,一輩子心思都在劍術上。天天練日日練,為了練劍什麼都不顧,越練越把蕭家祖傳的生意丟到腦後,越練劍術越好,越練名聲越大。
到後來,天下人提起蕭家,首先想到的不是船運生意,竟是劍術和殺手團了。
要是昔日建立蕭家船隊的蕭家祖先知道,說不定會氣得在棺材裡面坐起來吐血吧!
想起這個,羅登就暗地裡直搖頭。
雖說蕭家的船運生意一直沒有人敢插手,依然年年收入驚人,卻並非是做生意的手法有所改進,只是其它商家畏懼蕭縱的劍,不敢搶蕭家生意罷了。
這些年,蕭家的正當生意在缺乏蕭家之主的照看下,可以說是原地踏步,未有多少改進
誰想到,就在羅登一再對蕭家生意的未來唉聲嘆氣的時候響雷一個一個的炸開了。
轟!
老主人蕭縱原來若干年前有一個女人!
轟!
這個女人就是現在天下聞名的下毒高手搖曳夫人!
轟!
這個女人還為老主人生了一個兒子!
轟!
這個女人生的兒子還竟然就是那個名頭大到不得了的西雷鳴王!
也就是說,西雷鳴王變成了他們的少主,在老主人蕭縱的一封書信下,蕭家所有的財富和生意全部轉到一個年輕小子的手上!
……
轟!轟!
轟轟轟!
結果,更響的雷還在後面。
蕭家的少主鳳鳴,竟然對做生意充滿了各種天馬行空般的創意!什麼阿曼江跨國新婚蜜月旅行套餐,什麼忠實合作伙伴獎勵政策,什麼捆綁式消售十一國土特產……更絕的是,連芬城的遊子酒也被列入了神奇土特產專案裡面,少主還提出在芬城收購一個大客棧和一個酒窯,在客棧旁邊種上百來棵遊子樹,以後弄個什麼什麼富豪級渡假別墅區。
羅登幾乎老淚縱橫。
蕭家老祖宗啊,你們總算在天有靈,把那愛賺錢的根子傳到新一代少主身上。
不過……
「少主,什麼叫渡假別墅區啊?」
「渡假別墅區啊?就是……」沒有外人,鳳鳴撓頭的習慣總是改不了,歪著腦袋瓜子撓了一會,半天才想到古代適用的用詞,「哦!就是那個別館行宮!不過他們住在我們蕭家的地方,就要給錢。嗯,按天數和他算錢就好。」
「原來如此。」
羅登恍然,低頭又在已經寫得密密麻麻的布帛上又加上一行,放下筆笑道,「少主說的我都記錄下來了,我儘快佈置下去,要下面的人按照少主說的,好好想想怎麼開始籌劃,我會要他們考查各地的狀況,看看做這些新的生意賺頭大不大,還要算一下需要投多少本錢下去,不出二十天,就該有初步訊息回稟少主了。」
「嗯。」鳳鳴點點頭。
感覺真不錯,看來跨國企業的董事長也就這滋味了。
有什麼構想,自己動動嘴皮子說一下,下面立即有人動手去調查市場收集資料,要是可行的話,立即投資下去,利潤就源源不斷的來了。
從前總是吃容恬的喝容恬的睡容恬的,現在風水輪流轉真是爽啊,輪到容恬吃他的喝他的睡他的了。
哈哈,想想就覺得有趣。
羅登也道,「少主真有經商天分,竟有這麼多賺錢的主意。」他將寫好鳳鳴生意構想的布帛吹乾墨跡,小心地收起來放進袖中,「對了,上次向少主講解的蕭家各地船運的副總管和各位管事……」
天啊,又是名單!鳳鳴一聽這個頭就大,苦著臉道,「羅總管,你今天就饒了我吧,自從到了同澤,我比被鞭子抽的陀螺還忙啊,不是王宮宴會就是蕭家事務,還要應付同國那麼多權貴要人的求見。今天我才剛起來,就被抓去見同國那個管什麼占卜的神棍天官去了,毫無建設性的寒暄了兩個時辰,容虎還受了你的慫恿,有機會就逼我學習蕭家的賬冊,洛雲更可惡,整天盯著我,看我有點功夫就想逮我去練劍……」見洛雲在旁邊冷冷瞥他一眼,鳳鳴吐了吐舌,趕緊補充道,「我也知道練劍是需要的,可是上吊也讓人喘口氣嘛。」
洛雲道,「少主是想趕緊回房休息吧?」
鳳鳴被他一針見血,戳到小算盤,頓時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
當然想回房嘛。
容恬那傢伙最近天天溜出去,到凌晨才鬼鬼崇崇的回來,害得兩人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
好不容易今天老實點,居然和鳳鳴說,他一天都會待在內室,晚上也會陪著鳳鳴。
就為了這個,鳳鳴今天處理蕭家事務的時候滿腦子想著的就是容恬,若不是被洛雲看得緊,他早就拋棄蕭家少主的職責滾回房胡天胡地了。
鳳鳴對洛雲裝可憐,「客人我也見過了,蕭家事務我也處理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回去了吧?」洛雲輕輕哼了一聲,偏過臉去,「少主要不要回房,可輪不到屬下管。」
秋星在一邊對洛雲的態度看得很不順眼,叉起纖腰,說話又快又脆,「洛雲死小子,你這幾天吃錯了藥啊?整天不哼不哈的冷著個死人臉。對鳴王一點尊敬都沒有,他可是你們少主耶!還有啊,我早就想問你了,秋月昨天晚上從院子裡回來就身子不舒服,是不是你乾的好事?」
鳳鳴吃驚地問,「秋月生病了?今天早上我問你,你怎麼告訴我她要繡新手帕,晚上才過來伺候呢?」
洛雲平板的臉竟然也千年難得一遇的隱隱泛起一絲驚異,好半天,才沉聲問,「她病了?」
秋星瞪著洛雲,「哼!瞧你那副心虛的樣子,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又拔劍嚇唬她了。什麼蕭家殺手團高手,分明就是個只會欺負女孩子的惡霸罷了。」俏臉往擔憂的鳳鳴處一轉,立即從母夜叉化身為柔情似水的微笑天使,抿唇笑道,「鳴王別擔心,秋月沒有生病,只是,她昨天晚上回來臉色怪怪的,好像受了驚嚇,我問她怎麼了,她說她掉了一塊手帕,就在院子裡面逛了一圈,就隨口問了問撞見的人有沒有看見。她雖然不肯告訴我在院子裡撞見了誰,不過我一猜就猜到了,準是洛雲這個討厭的傢伙。」說罷,又用眼睛去瞅洛雲。
洛雲想起那個黃昏,心裡七上八下,劍手那守心沉靜的戒條都不知飛哪去了,紮了半天,舌頭好像僵侶的,竟不知道怎麼往下問。
幸虧傻頭傻腦的鳳鳴又充當了一次好人,替他問了出來,「秋月受了驚嚇?那不就是病了嗎?現在到底怎樣?哎呀,我應該去看看她的,你也真是,幹嘛瞞著我不說?她豈不是在房間裡一個人躺了大半天?」
秋星道,「那麼一點驚嚇早過去了,她現在好好的。真的是在房間裡繡手帕呢,鳴王要不信,這去年看就好了嘛。」
鳳鳴放心不下,道,「我這就去看看。」和羅登打個招呼就往房門走。
洛雲二話不說在後面跟著,忽然覺得身後有人靠過來,本能地反手用力一抓,耳邊傳來秋星的呼疼聲,才知道抓到的是秋星的手,又趕緊放開。
他是練劍的,手勁何等之大,秋星身形嬌柔,被附屬一抓一放間,手腕已經紅了一片,疼得眼眶都紅了,瞪他的眼神更是憤怒,「你……你這人怎麼這麼蠻橫?怪不得秋月說你是個大壞蛋,虧我開始還替你說好話來著,真是瞎了眼!」一踩腳,咬著下唇走了。
她走了不要緊,拋下那句「秋月說你是大壞蛋」卻讓洛雲像中了一劍般。
他悵然若失,站在原地,痛苦的想了半天。
抬起頭來時,鳳鳴和秋星早就走得不見影子了。
鳳鳴親自跑到秋月的房間看了看,果然秋月好端端的,正坐在窗臺下捏針拿線。不過秋星說錯了一件事,秋月並不是在弄新手帕,而是在幫鳳鳴做新的皮甲。
這皮甲做得很精細,全部用上好的獸皮一塊一塊縫起來,胸前特意加厚雙層,保護要害。
獸皮要以抵消硬兵器直刺的力道,而且又比金屬盔甲輕便,是比金屬盔甲更為高階的護身用品。
秋月見鳳鳴過來,忙站起來,顯得很高興,「鳴王來得正好,這皮甲我一路上都有抓緊功夫做,今天總算大致弄好了,就只差一截護臂沒有弄好。快過來穿上試試,我瞧瞧大小合適不合適。」
和秋星一前一後,將皮甲給鳳鳴套到身上。
穿上後,又舒服,大小剛好。
獸皮散發著一股好聞的鞣製過的味道,鳳鳴笑首摸了摸身上的皮甲,暗紅色的獸皮柔軟而有韌性,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不由問,「這是什麼東西的皮,好像沒見過。」
秋月道,「這東西我也是頭一次見呢,是容虎從蕭家寶庫賬冊裡面找出來,說這個南嶺火牛的皮很難得,又軟又韌,用來做皮甲最好不過的。鳴王上次不是說過,護甲穿在身上不舒服嗎?容虎就將這個弄了來,讓我給鳴王做一件好點的皮甲,以後貼身穿在裡面,也不怕磕著難受了。」
容虎居然還這麼細心……
鳳鳴臉頰紅了紅,道,「以前不知道盔甲這麼珍貴,還說什麼穿著不舒服,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想起來都讓人臉紅。認識了武謙之後,才知道原來普通士兵要擁有一套盔甲是多麼艱難。唉,要是有什麼辦法,可以改良盔甲的製作和材料就好了。」
秋星蹼嗤一下笑出來,「鳴王現在越來越有大人樣,什麼都扯到百姓士兵身上,這皮甲還缺護臂一截沒縫上,先脫下來吧。秋月為了做這個可吃了不少苦頭,獸皮最不好縫,耗力,針還容易打骨,你看她好幾個指頭都紅紅的呢。」
鳳鳴轉頭去看,果然秋月捏針的手指末端都淤紅一片,大為愧疚,趕緊用雙手握起來,細心地揉了揉,「疼不疼?」
秋月臉都羞紅了,把手抽出來,「鳴王別聽秋星胡扯,捏著針久了,指頭當然紅紅的,就算繡手帕也會紅吧!秋星你膽子真好,我替鳴王管教你。」拾起窗臺上碟裡擺著的一個果子朝秋星扔過去。
秋星彎腰避開了半空砸來的果子,拍手道,「總算好一點了,從昨晚回來就繃著臉,說話也懶洋洋的,你啊,只有對著鳴王的時候心情才會好點。」
提起昨晚的事,鳳鳴忙道,「對了,你昨晚到底怎麼了?洛雲真的又拔劍嚇唬你?要是真的,我一定替你主持公道,要不要把他抓過來罵一頓?」
秋星在一旁,臉色古怪,心道,鳴王你和洛雲對上,好像捱罵的那個通常都是你……
秋月聽了洛雲的名字,無來由地心臟驟跳,好像做賊被抓到一樣,掩飾著順著額旁的頭髮,訕訕道,「關洛雲什麼事?拔劍嚇唬我,他敢?哦,天色快沉下來了,鳴王也該吃晚飯了吧?快回去,小心秋藍弄好了飯菜在內室等得發急。」
鳳鳴猛然蹬地跳起來,臉色大變,「糟了!秋藍等一下不要緊,容恬那傢伙等久了可不妙。我早上出門的時候還發誓說今天早點回去陪他的……」邊說著邊從房門溜出去了。
到了內室,一進門就看見容恬俊挺悠然的側影,正坐在書桌旁入神的看綿涯新送到的情報。鳳鳴在門口停下,探頭探腦往裡看。
容恬察覺他回來了,把情報放下,朝他伸出一臂,「還記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