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泊於大江之上,岸邊皆是山林,清風徐徐入窗,入鼻清新。簫聲之下,唯有潺潺江水應和,卻是出奇的融洽無比。
簫音輕奏一曲,令人驚訝的是其中並無激越之音,緩緩吹奏,僅可用空靈二字形容,從頭到尾,不過簡簡單單幾個音符,但卻因如此,而益發婉轉使人心動。
曲到尾音,緩緩變輕。每個人都豎起耳朵凝神捕捉那飄渺的音律,似飲了一杯絕世佳釀後,仍貪婪不捨地回味舌底最後一縷殘香。
終於,連那似飄渺的餘韻也逝去了。
眾人不約而同撥出了一口長氣,都有悵然若失的感覺。
樂庭回過神後,咂舌驚歎,佩服地看著鳳鳴,真心真意的道,「遇上鳴王,才知道什麼是世上最高階的享受。美食已經叫人驚歎,但若能天天聆聽這樣的仙樂,要我每頓吃草根樹皮也願意。」
泰蠶也聽得如痴如醉,讚道,「今天才懂得什麼是至聖之樂,不知道何等人,可以吹奏出這樣動人的曲子。可否請鳴王叫她出來,讓泰蠶面謝?」
樂庭當即叫好,「我也真的很想見見。」懇求地看著鳳鳴。
鳳鳴也被那曲子震動得無與倫比,沒料到自己手下能人輩出,人才應有盡有,裡面還藏著一個音樂大師,當即喜不自禁地點頭道,「當然要見。」抬頭見秋藍從外面進來,笑著誇獎道,「好一個秋藍,你怎麼藏了一個這麼厲害的人起來?難為你排演出這麼精彩的節目,比我的魔術還精采絕倫。好!快點把吹簫的人領來給我們看看!」
「鳴王說的是剛才的簫音嗎?」秋藍一臉莫名其妙,看起來比任何人都困惑,「我怎麼知道是誰吹的簫?我也正奇怪呢,好端端的,哪裡飄過來的聲音,當真好聽到了極點,害我都要屏息來聽。我們準備的歌舞都還沒有呈上呢。」所有人都愣住。洛雲當慣殺手的人,警惕性最好。眼神凜然,站起來沉聲道,「簫聲就算不是從船上發出的,也應該離船不遠。不速之客來了,我去瞧瞧,容虎你留下護衛。」
事關鳳鳴安全,容虎這個時候當然和他合作無間,點頭應是,已經持劍在手。
鳳鳴卻剛剛被那曲聲迷得如痴如醉,對吹奏者非常好奇,也跟著洛雲站了起來,「我也去看看,說不定真的在附近。」
洛雲俊眉微蹙,冷著臉還沒有說話,樂庭也站了起來,「我也去看看,希望沒有走遠。」
他一站起來,連泰蠶他們也忍不住了,一同起來,「我也可以去看看嗎?」
只有大腹便便的朝夫人拽了一下丈夫,低聲道,「你湊什麼熱鬧?已經聽了簫曲,就應該知足啦。」
朝安向夫人溫柔地笑笑,「見一見,有什麼要緊?你要不想我去,我不去就是了。」
朝夫人羞澀地搖了搖頭,不再言語。
「我只是在旁邊看看,行不行?」鳳鳴和洛雲商量,「不會礙你的事啦。」
洛雲懶得理睬鳳鳴,只拿眼睛瞅著容虎,「你說呢?」
他不把鳳鳴放在眼裡的態度,頓時激怒秋藍等侍女。容虎還未說話,秋月挑釁道,「鳴王要看誰就看誰,有什麼大不了了。難道到了廳外,你就不能保護鳴王嗎?」
秋藍也點頭,「就是。」
容虎實在有一些怕老婆的,秋藍一開口,再反對就太勉強了,沉吟著點頭道,「鳴王看歸看,不過不能離開我身邊三尺範圍。」
鳳鳴大喜,當即答應。
眾人立即一起出了大廳,秋月視此為對洛雲抗爭的極大勝利,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還忍不住嬌哼了一聲。到了外面,甲板上卻空無一人。
早有蕭家守護外面的侍衛衝過來稟報,「上下各層都搜過了,並沒有外人,不過我們已經加強了防備,其他幾條大船立即調遣上來,團團護衛主船。」又猜測道,「簫聲似乎是從江面上傳來的。」
鳳鳴等人聽了,紛紛移步到甲板,朝江面張望。
月光印在江面上,波光瀅瀅,哪有什麼吹簫人。
大家伸著脖子找了半天,連簫的影子都沒有看見,更不要說吹簫者,不由都有些失望。
秋月胡亂估計道,「說不定是神仙吹的,上天一定知道鳴王今天救了大家一命,所以要身邊過來吹曲子來表揚鳴王。」
她這個天真的意見當然沒有多少人採納,連一向支援她的秋星都沒有附和,眾人不好直言反駁,只能裝作不在意的忽略。洛雲卻很不給面子地「噗」地笑了出來,一笑即斂,表情比平素的更冰冷。秋月用膝蓋想也知道他在嘲笑自己,氣得直咬牙。不過她話一齣口,也明白自己的想法比較傻,這個時候挑釁,到後來被笑話的一定還是自己,只好強自忍了不作聲。
既然找不到神奇的演奏者,大家只好回到客廳。
但經此一事,準備好的歌舞也無心欣賞了。
無論多精彩的歌舞,都不能和剛才這飄渺神秘的一曲相比。
只好吃菜飲酒。
但再好吃的菜,也很快吃飽了,只剩飲酒。
泰蠶酒量一般,朝安剛剛從牢獄中撿回小命,朝夫人大腹便便,容虎和洛雲身負護衛之責,鳳鳴更不善飲,算來算去,只有樂庭一人勸酒。獨飲有什麼趣,不一會,連樂庭也覺得不大有意思了。
那突如其來,又隱去無蹤的簫音,似乎給這個應該狂歡的慶功會留下了一絲難明的遺憾。
卻絕不會有人責怪這一曲來得不巧。
「鳴王,快子時了。」秋藍在鳳鳴身邊悄悄報上時辰。
可小柳還沒到。
鳳鳴不由為他擔心,容虎卻對小柳異常有信心,微笑道,「不妨,小柳聰明得很,想必是有事要事先處理好。」
眾人再等一會,卻仍不見人影。朝夫人有孕在身,已經微打哈欠,熬不住了。
鳳鳴瞧在眼裡,明白應該散了,和泰蠶商量道,「你妹妹身體不便,我看你們還是先走吧。」
泰蠶本來想見一見那位太子府特使,多謝他的救命大恩再走,但已經到了子時,也不知道小柳什麼時候到。
他早準備了所有財物,約好了船伕,準備叩謝恩人後立即舉家逃亡,拖到現在,不由開始擔心預定的船伕會不會不見他們趕去,已經悄悄溜了。聽鳳鳴這麼一說,當然表示同意,請鳳鳴代為向「特使大人」表達謝意,再三道,「如此大恩,只有下輩子當牛馬來報答。」
隨行前又領一家人向鳳鳴樂庭等再次磕頭,依依不捨地去了。
眼看他們上了小船,在茫茫夜色中消失,樂庭嘆道,「本將也該走了,可惜今天見不到那位太子府特使。」
鳳鳴訝道,「將軍不再等一下?說不定他一會就來了。」
樂庭苦笑道,「我到底是永殷的將軍,偷偷摸摸過來,還要偷偷摸摸回去呢,要是到了天亮,要隱藏蹤跡就不容易了。何況自從在路上被那位柳公子截住打暈,我已經上了一課,不敢再孤身到處走動。不瞞鳴王,我的心腹侍從們已經在岸邊滴了大半夜的露水了,我可不想讓他們等下去。」
鳳鳴這才明白,啞然失笑,「原來如此。那我就不敢留將軍了,後會有期。」
樂庭拱手相拜,沉聲道,「後會有期!」
依舊蒙了臉,解了小船的韁繩,告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