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部 驚天魔術 第二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1頁,共2頁

「稟報將軍!犯人帶到!」

穿著破爛囚服的朝安,蓬頭垢面地被兩個士兵拎上處決臺。

眾官在高臺上已經按照品級坐好,只有小柳身份特殊,所以另外加了一張椅子坐在樂庭旁邊,儼然像是正副監斬官之外的第三位監斬官。

樂庭被打暈,在馬車上醒過來,騎馬出來露面,應付下屬們的殷勤問候,其實到現在還有點迷糊。

見到臺下犯人押到,一旁泰蠶和他妹妹哭得聲嘶力竭,直言看了半晌,驀然一凜,暗自警惕道,籌劃多日,好不容易熬到此刻,絕不可以露了陷。

好戲要開場了!

振作起精神,盯著下方似乎快癱成一團的朝安,拿出大將軍的氣勢,冷冽地道,「犯人抬起頭來,報上姓名!」

「小……小民……朝安……」朝安跪在下面,半天才顫抖著吐出幾個字。

他這可不完全是演技。

昨天泰蠶趕來牢中探望,悄悄和他說了許多話,千叮萬囑今日要依計行事。雖然泰蠶再三保證,這個計策是由天下出名聰穎的鳴王想出來的,一定可以救他性命,但是說老實話,如此大膽的計策,聞所未聞,從來沒有人使過。萬一不成功,那他朝安今天可是死定了……

生死大事,想到這裡,誰的聲音能不顫抖?

「朝安,你蔑視王族,貢奉發酸的遊子酒給大王,此罪應萬死。本將軍今日奉王令處決你。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我……我……」朝安雙手發抖,趴在木臺上。

臺下觀看的百姓都知道他無辜,人人唏噓,紛紛投以同情的目光。

只聽見朝安斷斷續續道,「我冤……我冤枉……」

「大膽!」樂庭驀然暴喝,瞪目道,「你罪證確鑿,送給大王的酒都是發酸的,還敢說冤枉?如此犯上狂徒,怎能不殺,本將軍問你,臨死之前,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鳳鳴站在人群之中,聽得心潮澎湃,幾乎手舞足蹈。太順利了!太順利了!

本來泰蠶的出眾表現就已經很值得表揚了,想不到連樂庭也如此投入,剛才一聲暴喝,真是有板有眼,入戲三分。

他興奮了半天,忽然覺得不對,怎麼那麼安靜?

按照原定計劃,這個時候應該輪到朝安說到那句最重要的臺詞了啊!

鳳鳴抬頭看向臺上。

不僅他一人,其實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朝安身上。

「朝安,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端坐在上面的樂庭眉頭一皺,微微生出不妙的預兆,清咳一聲,「本將軍在問你話!」

拜託你快點說下面的臺詞啊!

朝安卻一直匍匐在臺上,他臉朝下,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旁邊一個士兵走過去,將他翻過來,看清楚他的臉色,驀然驚叫道,「呀!發癲了!」

朝安雙眼瞪直,口吐白沫。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發癲!是發癲!」

「可憐哦!嚇都嚇死了,發癲也好,免得被砍頭的時候還清醒……」

事情急轉直下,剛剛還在一個勁興奮的鳳鳴頓時僵硬。

發癲?

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天啊!泰蠶這個豬頭,你怎麼不告訴我朝安有類似羊癲瘋這種一受強烈刺激就發作的怪病?

完蛋了。

主角忽然報廢,這出驚天動地的戲還怎麼唱下去?這下是真的完蛋了……

泰蠶那頭也是愕然得忘記了繼續大哭,整個人幾乎歪到。

救命啊!怎麼妹夫的病這個時候發了?

這這……這不是要人的命嗎?

是真的要命!

「犯人忽然發癲了,問他也是白問。」副監斬官看清楚情況,側身對樂庭一拱手,微笑著請示,「將軍,時辰將過,又有太子府特使在旁,此事不宜再拖了。是否現在就處決犯人?」

樂庭暗暗叫苦。

搞什麼啊?早不發晚不發,你至少說完了關鍵臺詞再發啊,虧本將軍花費這麼多的功夫搭救你。

「這個……再等一等吧,犯人臨死前交待幾句話,是法場上向來給的恩典,嗯嗯……那個……也表示一下王法有情嘛……」

副監斬官見樂庭支支吾吾,大為不解。

樂將軍今天怎麼了?錯過處決時間,摔得灰頭土臉的出現,臉上還頂著兩個巴掌印,現在居然開始語無倫次了。

不會摔壞腦子吧?

他在太陽底下曬了半天了,可不想繼續曬下去,這個犯人,本來就早也死晚也死的,何必再浪費時間?

「柳公子,你看……」副監斬官把目光移向小柳。

小柳雖然不清楚計劃是什麼,但現在當然是全力支援樂庭,做出全然不插手的超然姿態,淡淡道,「本使只是旁觀,一切由樂將軍定奪就是了。」

有他這個太子府特使支援,才又爭取了一點寶貴的時間。

下面看守計程車兵們花了好一會功夫,總算為朝安止住抽搐。半晌後,朝安終於緩過氣來,慢慢恢復神志,只是人還是渾身發軟,只能由士兵從兩旁牽著,才不至於趴倒。

樂庭趕緊問,「朝安,你還有什麼話要說沒有?」

眾人都緊張地頂著朝安,偌大的城門前,萬頭攢動中,居然驀然一陣極壓迫人的安靜。

「我……我……」朝安沉重地喘息著,艱難地蠕動了唇半天,才吐出幾個不成音的單字。

鳳鳴已經擠到最前面,剛好可以看清楚臺上朝安的臉,心裡暗叫糟糕。

他雖然已經停止了發作,但是目光呆滯,行動遲緩,很有可能已經把需要說的臺詞給忘個一乾二淨了。

「朝安,你還有什麼話要說?」樂庭再問一句,擦擦額頭上的汗。

再問下去,連傻瓜都會知道里面有古怪了。

有哪個監斬官會一而再,再而三,拼命追問死囚最後要說什麼的?除非他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將軍,犯人已經無話可說,可見是認罪了。」副監斬官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我看,不如就……」

「冤枉啊!冤枉啊!我有話說!」一個淒厲的女聲,打斷了他的話。眾人朝下看去,原本一直在處決臺旁哭泣的朝安之妻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衝到處決臺上,撲通一下,就跪在自己夫君身邊,仰頭叫道,「大將軍,民婦夫君確有冤情,請大將軍明察!冤枉,冤枉啊!」

她身懷六甲,雖然蓬頭垢面,衣衫襤褸,但昂首之間,雙目血紅,帶了一股悲憤之極的煞氣,兩旁士兵原本要拉她下去,被她惡狠狠一瞪,竟不敢動手。「大將軍,你今日殺了我無辜的夫君,日後上蒼有靈,必要你償這筆命債!」

「大膽!無知婦人!」樂庭這出戲已經唱到沒有臺詞可唱,這時候朝安的老婆上來撐場面,真是如大旱逢甘露,精神頓時抖擻起來,雙目凜然有神,佯裝咆哮大怒道,「此犯大逆不道,本來就該死!何來的冤枉?你你你……你居然還敢詛咒本將軍?要不是看在你已有身孕的份上,一定嚴加懲罰。來人啊!把她給本將軍拖下臺去!」

士兵們答應一聲,訕訕挪了過來。

鳳鳴本來在臺下大哭計劃失敗,正考慮是否要奮不顧身來個劫法場行動,沒想到朝安的老婆竟然跳了出來。

事情起伏跌宕,看得他瞠目結舌,大呼精彩。

身為參與者之一,朝夫人當然知道原本夫君應該說什麼臺詞。

朝安之妻在被拖下臺前,哭聲震天,咒罵聲響遍半個芬城,「樂庭!你殺害無辜,不得好死!我夫君今日頂天立地而死,鮮血灑在芬城大地,冤情上天可聞,終有一日,要你血債血償!冤枉!冤枉啊!」

此言一齣,所有人都為之一震。

處決人犯是常有的事,但這等不怕死,在處決臺上惡言詛咒監斬官,卻真是聞所未聞。

鳳鳴確實幾乎跳起來大叫萬歲。

上帝保佑!這句最最重要的關鍵臺詞,總算被朝安的妻子說出來了。

樂庭等這句臺詞彷彿等了一個世紀,激動得眼淚都幾乎出來了,但是現在絕對不是流淚的時候,而是要立即裝出震驚到極點,暴怒地咆哮,「混賬!你……你竟敢說出這等惡毒的詛咒?難道本將軍就因為你幾句恫嚇,而不敢處死朝安?」頓了一頓,露出猶豫的表情,忐忑不安看向旁邊的副監斬官,低聲道,「這事……你看如何處置?」這麼明顯的表情,不知道會不會太露骨,希望不會引起對方的懷疑。

旁邊的副監斬官必他更忐忑不安,哪有功夫去看他的表情是否露骨,法場以死者之名詛咒監斬官,這個婦人真是可怕。

最可怕的是,這件確實是冤案,說不定朝安死後,真的……

天下眾多血誓中,以牽連死人的誓言最為惡毒。這種東西,連受神庇佑的君王們都害怕,何況一般人?

想到自己也是監斬官之一,副監斬官冷汗涔涔而下,「這個……這……這……」

他「這」了半天,遲疑道,「將軍,我們是不是……要推遲處決犯人?」

樂庭斷然道,「不行。犯人按律例應處死,我們身為永殷官員,怎麼可以因為害怕詛咒而放過他?照這樣下去,從此以後每個死囚都來詛咒一下,就通通放過嗎?」

這段大義凜然的話,完全是和鳳鳴他們一個字一個字琢磨出來的。要神不知鬼不覺的救走朝安嗎?首先就要所有人都相信,樂庭對朝安絕沒有一分同情。

「可是……可是……」現在輪到副監斬官哭喪著臉了,「那婦人的詛咒,恐怕……其實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