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 雛鳳初鳴 第二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鳳鳴昂然登船,果然處處都是重新佈置過,甲板最寬敞的前面鋪了一幅半丈來寬的毛毯,不知什麼料子織的,在陽光下反射著晶瑩的光芒,襯著天上的白雲,倒像澄清無瑕的天空忽然被借到了甲板上似的。

羅登見鳳鳴盯著那地毯看,恭敬地道:「這是屬下特意命人快馬從博間的蕭家大倉庫裡取來的,少主不要看這個地毯只有藍色一個顏色,除了材料珍貴外,編織的時候還必須把線條捻成六種有微小差的藍線,採用纘珠法前後上下來回,細細交匯編織上六次,才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做一幅光是工錢就令人咋舌,而且到了現在,會這種編織法的織工好像也難找了。少主請仔細瞧瞧,是不是隱隱覺得顏色美而有變,彷彿會閃爍一般。」

鳳鳴邊看邊贊,又蹙眉道:「這麼珍貴的東西放在甲板上太可惜了,我們是不是奢侈了點?」

「不是少主派來的人說,少主要擺足了架子到各國遊歷嗎?」

「哦?是嗎?」

信可不是鳳鳴自己寫的,這些事情全部由容虎一手包辦,口敘的則不是烈中流就是容恬。

不過一想也對。

前呼後擁,眾星捧月般風光巡遊各國,可是烈中流和容恬的一致意見。

「不奢侈一點,怎麼能顯出我們蕭家富可敵國的氣勢?」羅登笑著解釋道:「屬下是看今天天氣不錯,所以把這毯子安置在這裡。本來打算少主登船後若覺得無聊,可以在這裡坐看江景,一邊吹著江風,一邊享受熱茶美點,豈不舒服?要是天氣不好,浪大或者要下雨,屬下自然會命人把毯子收拾起來。這麼名貴的東西,要是讓雨水淹壞了,屬下也心疼呢。少主如果不想鋪著,屬下立即命人收起來。」

鳳鳴聽了他的解釋,連忙擺手道:「不用了,既然如此,就放著吧。你安排得很好,是我錯怪你了。」

羅登沒想到會忽然得到少主一句誇獎,微微一愕,暗忖道,這位少主,溫和的牌氣和老主人完全不同。

他在蕭家當差多年,極有城府,臉上神色不變,只是躬了躬身子,道:「這是屬下應該做的。」

「可是……怎麼這次大船隻有一艘?」

羅登道,「信中說了不希望別人把注意力放在越重城上,少主登船的地點不能讓人猜到。只是蕭家的大船,所到之處必然引人注目,所以我命令其他船分別在阿曼江各處地方露個面後,讓旁人無法得知少主是什麼時候上船。」抬頭目測天色,眯起眼睛道:「屬下是三天前把它們派遣出去的1,按照約定,今天傍晚前至少有兩艘會到達這裡和我們會合。」

他做事這麼細心老成,鳳鳴大喜過望,剛想再誇獎兩句,已經巡視完全船的容虎走了回來,「蕭家高手團的人馬什麼時候會到?」

「酉時三刻,一定趕到。」羅登篤定道。

容虎道:「那還有一個時辰左右。」對鳳鳴道:「鳴王,這裡地處偏僻,恐怕被敵人埋伏,我們後援未到,還是小心一點好。屬下將一百名手下分開佈置,三十人埋伏岸邊小林,三十人在碼頭左右,三十人在船上四處巡衛,剩下十人要緊跟鳴王身邊。」

鳳鳴聽見有十個侍衛要緊跟身邊,那簡直和被關在籠子裡面沒區別,漂亮的眉毛就擰了一下。不過這次出行他是老大,一切必須以大局為重,再沒有任性的權利,剛要點頭對容虎說「隨便你想怎麼辦」。羅登卻趕在他前面開口道:「船上的安全,屬下可以保證。容將軍的人馬只需要顧及船外地方即可。少主請放心交給我們保護。」

「這可不行。敵人若來,忽然猜到鳴王是在船上,一定會重點攻擊船隻。我這次帶來的都是大王手下精銳,能夠以一抵百,多留在船上比較好。」

「我們蕭家的好手也不少。」

容虎微愕,俊秀的臉露出肅容,沉聲道:「我知道能進蕭家船隊的人都是一流好手,但鳴王身邊必須隨時有我們的人才行。我奉大王之命保護鳴王,絕不會讓鳴王離開我和我的手下的視線。」

他語氣漸漸變得強硬,羅登卻好整以暇,仍是那副淺笑的表情,慢悠悠道:「少主的安全,蕭家人自然會負責。這次行程,保護少主安全的主力應該是我們蕭家的高手。容將軍和手下如果可以負責外圍,羅登感激不盡。」

鳳鳴左看看容虎,右看看羅登,張大嘴巴愣住。

好端端的,那個假設中敵人還沒有出現,怎麼就開始內訌了?

鳳鳴鬱悶。

他最頭疼的東西,除了秋藍等人的眼淚攻勢之外,就是自己人吵架了。

「咳咳……容虎啊,我說……」

「鳴王說什麼也沒用。」容虎直視羅登,沉聲道:「這次行程,本來就是計劃以我和百人隊的精銳在內貼身保護鳴王,再以蕭家高手們在外形成第二圍保護。」

鳳鳴噤聲。

那麼強硬的態度,看來說服的機會不大。

羅登笑眯眯的,態度也很恭敬,看來還是羅登比較好下手。

「羅登,容虎是容恬下令跟隨在我身邊的。他身上負著嚴令,沒有辦法。所以這次保護我的主力就是他了。呵呵,其實都是保護我,誰內誰外都不要緊吧。」

羅登躬了躬身子,才苦笑著道:「不是屬下敢違抗少主的命令,實在……實在是無可奈何。這其實是老主人的意思。」

鳳鳴愕然。

老主人?不就是他那個沒心沒肝的老爹,天下聞名的中年帥哥蕭聖師嗎?

「我爹?」

「是,老主人派人傳信過來下令,少主請看。」羅登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封信。

鳳鳴接過來,開啟一看,果然是一封近似命令的信,比他老孃搖曳夫人當年逼婚的那張更簡單明快,只有短短三個字……

看緊他

下面一個顏色古怪,圖案複雜的印章。

他沒有見過蕭縱的字跡,不過羅登既然確定這是老爹的筆跡,那麼一定錯不了。

「這個……」

「少主請體諒我們這些做屬下的。」羅登苦著臉,「老主人的命令,是一點折扣都不能打的,他要我們看緊少主,我們就必須看緊少主。所以這次行程,我們的好手會寸步不離跟著少主。」

「大王給我們的命令,也是寸步不離。」容虎硬硬地道。

羅登能夠長年主持蕭家縱橫天下的船隊,絕不是好惹的角色。轉過頭,換了笑眯眯的表情道:「其實即將在內貼身少主的也不是我羅登,而是即將到來的蕭家高手團,他們的首領叫洛寧,最佩服武技比自己強的人。容將軍如果可以證明自己比他有本事,說不定他會把貼身保護少主的重任供手讓給容將軍。」

鳳鳴大驚。

那豈不是慫恿容虎和那個叫什麼洛寧的來一場決鬥嗎?

鳳鳴連忙攔道:「這個絕對不可以,我們可以想其他的辦法嘛。」

「什麼辦法?」容虎和羅登齊聲問。

「那個……那個……」鳳鳴抓耳撓腮,衝口而出,「兩邊都貼身保護,不就得了?」

「那麼我們這邊要有十人寸步不離鳴王。」

「我們蕭家高手也不能比你們少……」

「好啦好啦!每邊十個好了吧?」鳳鳴無可奈何地大吼。

甲板驟然安靜下來。

容虎躬身,肅然道:「鳴王,我們就說定了。」

羅登笑容加深,也鞠了一躬,「多謝少主答允。」

容虎轉身,朝船艙一揚手,立即從裡面出來了一群大漢,迅速而有條不紊地來到他們面前,個個肩寬體壯,目露精光,腰上側掛著一把長劍,長劍上有個小刀鞘,樣子很像烈兒喜歡用的小畢匕首。

鳳鳴數了數,不多不少,果然十個。

「這十個,是屬下精心挑選出來的精銳中精銳,從今天開始,會和鳴王寸步不離。未經他們檢查過的東西,請鳴王不要隨便亂碰。」容虎介紹了這十人,又按照開始說的吩咐佈置了防備的人手,才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本來很擔心鳴王會不肯讓他們留在身邊呢,鳴王既然答允了,可不要半路上覺得太拘束而反悔。」

鳳鳴知道自己上了大當,傻傻點頭他們在自己身邊加了二十個秤砣,無奈地翻個白眼,搖了搖頭,嘆道:「這是誰教你的?容恬還是丞相?」

「丞相。」

鳳鳴回頭瞪羅登一眼,「你也和他們合起來捉弄我?」

羅登裝出一臉惶恐,「屬下怎敢?這是西雷丞相要送給給鳴王的大禮,屬下只是稍微配合一下。」

「大禮?」

「讓鳴王登上旅途的第一天,就嚐嚐不能冷靜處事,隨便說話的後果。」羅登老老實實道,「被自己人激將,比被敵人激將要好。鳴王請記住這個教訓了。」

鳳鳴無可奈何,「那麼那封書信,也是假的了?」

羅登道:「書信雖然是假的,但老主人確實是有口信傳來。要少主不要忘記他說過的話。」

蕭緃說過的,當然就是那句一年之內必須開拓航道,否則格殺勿論的話了。

想起這個,鳳鳴又是一陣頭疼。

正在此時,一陣鶯聲燕語從對面飄過來,秋藍等幾個侍女從底下的船艙沿著木梯登上甲板,一個個笑意盈盈。

鳳鳴放下那些將來的煩惱,朝她們喊道:「參觀完了?有什麼有趣的東西沒有?」

秋藍幾人過來,朝鳳鳴娉婷行禮後,笑道,「有趣的東西真多,整個船倉都是滿滿的。」

「還有很多色彩鮮豔的錦緞呢,真讓人愛不釋手。」秋月插話道。

羅登道:「這些錦緞都是預備著給少主和幾位大姐做衣裳的,喜歡什麼顏色和款式可以隨便提,屬下為此還專門在船上增加了一名資歷夠深的裁縫。」

幾個女孩子大為高興,歡呼雀躍。

秋月撩起袖子,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氣魄:「裁縫就不必了,這樣的好料子,連西雷王宮裡都少見呢。我可要親自動手縫一件來穿。」

秋藍喜洋洋地問:「我先為鳴王制兩件神氣的披風,不過鳴王,可以讓我也拿點料子,為烈兒做一件外套嗎?他喜歡顏色鮮豔的衣裳。」

鳳鳴當然點頭,還道:「你為烈兒做兩件,也幫容虎做兩件。秋星你呢?怎麼不做聲?」

秋星吐吐舌頭道:「做衣服我可比不上秋月秋藍手巧,不過不怕,等秋月做好了,我拿她的穿就是了。」

秋月大叫,「秋星你真討厭!」

眾人鬨笑。

有幾個女孩子緩和氣氛,鳳鳴的心情頓時大好。

大船停泊在碼頭,斜望過去,天邊紅雲似煙,霞色醉軟,江水緩緩流動,宛如一條柔情萬分的腰帶,雅緻優美地環繞前面青山半周,隱藏在碧色之後。

「啊!這裡還有一條這麼漂亮的毯子!」秋月發現了甲板上的毯子,天邊的紅霞印射下,顏色似乎又變了。

秋星在船上跑了一個來回,腿已經有點發酸了,掩著嘴嬌媚地打個哈欠,「不如我們就在這坐著吹吹江風,聊天說話?只是這毯子這麼漂亮,不知道坐不坐得?」

鳳鳴笑道,「這個鋪著就是讓你們坐的。」

眾女又是一陣歡呼,容恬不在,比平日更無拘束,秋月秋星當仁不讓,首先脫靴盤腿坐了一個角落,呼道:「秋藍快來。」

秋藍微微笑著,伺候鳳鳴脫靴上去,幾人團團坐下。那藍毯柔軟厚實,坐上去非常舒服。江風徐徐吹來,清涼怡人。

「容虎,你也上來吧。」鳳鳴招呼道。

容虎笑了笑,擺手。十個侍衛離開半丈,把毯子圍了一個半圓,所有想從船上靠近鳳鳴的人,必須經過這一道防線。剩下的半圓對著船頭前方的景緻,自然是留下來讓鳳鳴觀賞風景的了。

不過容虎也不敢疏忽船頭,獨自走到毯子另一端,按劍站在那邊,見鳳鳴不明白地看著他,露出一絲笑容道:「也要防有人從林間向船頭射箭。」

鳳鳴這才明白,哦了一聲。

如果這時代有盡忠職守獎。他一定會立即提名容虎。

秋星道:「好像還缺些什麼。」

秋藍想了想,猛拍一下腦門,不好意思道:「我們啊,看見那些錦緞就昏了頭,越發不曉得伺候了。欣賞江景,怎麼連熱茶點心都不去備?」

秋月也笑起來,「果然昏了頭。我陪你去準備。」

剛站起來,羅登已經領著幾個侍女過來了,笑嘻嘻道:「這是熱茶,還有點心。上次少主乘船,屬下觀察了一下,似乎少主也喜歡甜食,所以點心準備了五甜三鹹。屬下這裡還有些靠枕,靠著會更舒服些。」

送過來的靠枕五顏六色,繡工精緻,四周墜著金線流蘇,流溢著皇家富貴氣派,秋藍看了也嘖嘖稱歎,「鳴王用這個也就算了,我們這些侍女用這些,不是白糟蹋嗎?只怕也會折福,還是另外拿點普通的給我們用吧。」

「給你們用怎會是糟蹋?」鳳鳴正容道:「人是最珍貴的,只要好好用不故意弄壞,就不算糟蹋。」

羅登道:「也找不出別的來。知道少主這次要擺足架子出遊各國,我已經下令將各國的蕭家寶庫中最好的東西拿幾種過來,供少主試用。不管是珍寶佩飾,還是杯碗茶碟,船上每一樣東西,都是這個檔次的。」

平淡的語氣,更讓人為蕭家的財富而咋舌。

熱茶點心奉上,眾人各自捱了靠枕,享受美景和茶點,好不自在。夕陽漸沉,面前的景色彷彿凝成一幅臻極的圖畫,鳳鳴和秋藍等正低聲聊天,容虎忽然全身繃緊,「有人來了。」

羅登也搶上船頭,凝視一會,道:「應該是洛寧他們。」

蜿蜒成蛇行的火光星星點點,沿著碼頭的來路一線鋪開,不一會馬蹄聲逐漸清晰,馬隊到達碼頭,為首的勒住馬,高喊道:「蕭家洛寧前來報到,我來遲了嗎?」

「不早不晚,正是酉時三刻。」羅登哈哈笑道:「你就從沒試過不準時嗎?」

「沒有」洛寧把手裡的火把扔給身後手下,從馬上跳下來,蹬蹬蹬上了甲板,和迎上來的羅登打個招呼,問:「少主在哪裡?」

「前面坐著賞景,被幾個美人圍著的就是。」

兩人往前走到甲板。

鳳鳴看見他們過來,已經站了起來,探頭向他們張望。

「少主,這就是蕭家高手團的主管洛寧。這次主要由他統籌護衛。」

天色已有幾分沉下來,船頭雖然點了遮風燈,光卻很微弱。

鳳鳴用神打量,洛寧高大帥氣,是一個長得很不錯的男人,一眼看下去,年紀大概三十五六。只是眉色太深,又直延入鬢邊,帶出劍一般的森然凌厲,令每個接近他的人都感覺到一股寒意。

蕭家高手團,實際上就是蕭家殺手團,蕭家的財富來自船隊,而讓人不敢招惹的勢力則來自高手團。能夠領導一團天下人聞之色變的殺手的人,身上當然少不了殺氣。

「洛寧見過少主。」

鳳鳴點點頭。

他在打量洛寧,洛寧也在打量他。鷹一樣的銳利目光在鳳鳴身上來回掃了兩道,忽道:「少主比從前更神氣了。」語氣雖然說不上無禮,但也絕算不上恭敬。

鳳鳴奇怪地問:「你見過我嗎?」

洛寧這樣滿身殺氣的人,如果曾經見過,他心該不會忘記。

洛寧若有若無地笑了一下,淡淡道:「像我們這樣的人,總要儘量將天下間權貴的模樣親自看過一遍,才能在主人有令時方便辦事。只不過當初在暗中刺探少主時,還不知道天下聞名的鳴王就是少主罷了。」

他這樣一說,周圍的人頓時明白。

這傢伙一定經常潛入各國,刺探各國權貴外貌資料。那麼萬一將來需要宰誰,誤中副車的機會肯定大為降低。

由此可見,蕭家的高手團,也就是刺殺團,可是相當專業的。

鳳鳴還真不知道自己曾經被當成目標一樣研究過,想起容恬說過,如果蕭縱要刺殺一個人,就算容恬這個西雷王也不敢擔保可以護得住,不由打個冷顫。

要是那條運送雙亮砂的航道不能按時完成,被派來殺自己的也許就是面前的洛寧。

正在胡思亂想,又聽見洛寧道:「既然少主比從前長高了一點,那麼剛好了。嗯,非常好、非常好。瞳內射出精的光芒,上下打量鳳鳴。」

鳳鳴一頭霧水,暗忖有什麼非常好?

洛寧忽然提高了聲音,喚道:「洛雲,你過來。」

「是!」

隨著一聲響亮精神的回答,隨同洛寧一同上甲板的高手群中走出一人,舉手投足都是軍人般的冷冽剛硬,隱健地走到眾人面前,開口問:「爹,什麼事?」

此刻夕陽西下,光線不足,他原先站在人群后面,等到了面前,才讓鳳鳴把他看清楚。

面前的青年十七八歲左右,卻一臉老成。個頭和鳳鳴差不多,體形都屬於令人賞心悅目的頎長型,鼻樑挺直,眉毛和洛寧有五分相似,臉龐比洛寧稍顯柔和,不過和一般人比起來還是顯得森冷,目如點漆,眼神沉著。

洛寧讓他站在鳳鳴身旁,似乎將兩人比了比身高,點頭道:「嗯,少主,這是小兒洛雲,這次就讓他充當少主的替身。」

「替身?」

鳳鳴睜大眼睛,好奇地轉頭打量洛雲。

他當然聽說過替身,不過通常都是在電視劇或者武俠小說裡面,沒想到還能真的見到一個,而且還是自己的替身。

洛寧道:「對,我原本擔心洛雲個頭太高,和少主身高有出入。不過現在這個問題已經不存在了。從今天開始,洛雲你跟在少主身邊,揣摩少主言行神態,易容方面的事情交給老頭子。在進入同國之前,你必須假扮到和少主一樣,毫無破綻。」

洛雲似乎早接受過不少類似的任務,穩當地應了一聲。

鳳鳴瞪大眼睛,露出努力學習新知識的神態問:「我們雖然個子一樣,但是長相氣質完全不同,怎能不露出破綻?」

洛寧不喜歡多話,看起來也不怎麼看重鳳鳴這個乳臭未乾的少主,只道:「等到了同國,少主看看就明白了。」

容虎問,「為什麼是等到了同國?」

「因為現在的同國對於少主非常危險,少主到了同國,總有用到替身的時候。」

洛寧的模樣本來就帶著一股殺氣,不知道是否天性,就算對著自家少主,說話的語氣也一樣冷漠無情。他說的越平靜無波,話就越讓人覺得不妙。

鳳鳴幾乎是潛意識地豎起了汗毛,狐疑地猜測道:「同國和西雷的關係向來不好,我也知道,不過我和他們實際上沒有過什麼大仇,這次過去也是以蕭家少主名義察看各地產業,應該不會有什麼大麻煩吧?」睜大烏溜溜的眼睛看著眾人,一副希望得到大家點頭贊同的直率表情。

不是他有自信,而是這些都經過烈中流和容恬推敲的。

經過兩個聰明到可怕的人的推敲的事情,怎麼樣也不會錯得離譜吧?

「本來是不會有什麼大麻煩的。」洛寧非常平靜地道:「可是我這次趕來的路上得到最新訊息,同國目前謠言紛紛,都說是容恬和少主你合謀害死了同國大王慶鼎。同國王子慶離對少主恨入骨髓,得知少主將出遊各國,並且經過同國,已經發誓要將少主碎屍萬段。」

「什麼?」鳳鳴臉色驟變。

果然,果然,都說人算不如天算嘛。

容恬和烈中流再厲害,也不能把所有的事情算計周到。還什麼各國權貴應該不敢公開對付他,最多隻敢派派殺手?

烈中流可是和他坦白過,如果那些權貴調動大軍過來殺他,那麼僅憑容虎和蕭家高手團的人是保不住他的。

碎屍萬段……好像挺嚴重的。

慶鼎明明是三公主和博陵殺的啊,他可是無辜的。

可是這個到了同國王子麵前,憑容恬和慶鼎的關係,又憑容恬和鳳鳴的關係,能言善辨的鳴王就算多出十張嘴也說不清吧?

秋藍等幾個侍女在一旁也花容失色。

秋月打個冷顫,膽怯地開口道:「大王說過如果有危險,就讓鳴王避開的。既然如此,我們不要去同國好了,」

「對,對!取消去同國,我們本來要去七個國家,現在走六個也不錯。」秋星膽子也不大,而且讓鳳鳴冒險是她們最不願意的事情,趕緊點頭附和秋月。

鳳鳴低頭思忖。

「少主。」旁邊傳來羅登有點心虛的聲音。

「嗯?」

「根據少主的來信,要我們將少主即將周遊天下的訊息散佈出去,為少主助勢。」

鳳鳴抬起頭,瞪大眼睛,「你們這麼快就把訊息散出去了?」

「蕭家的產業遍佈天下,要放訊息當然比誰都快上三分。」羅登訕笑。

鳳鳴嘆口氣。

這麼高效率的辦事能力,真不知道是誇羅登好還是罵羅登好。如果這樣,要臨時取消去同國的行程的話。就難免會有點丟臉了。

而且同國人一定會認為他心虛,所以不敢去同國。

但是,如果真的過去,說不定剛剛進入同國就被同國王子抓住,喀嚓!一刀宰了,那豈不死得很冤?

他還想和容恬等天下統一後遊山玩水。

頭疼!

誰出的破主意,說什麼要前呼後擁的?這下好了,搞得天下皆知,想把公開進入改成偷偷潛入都不行。

真是進退兩難。

「少主?」羅登小心翼翼地再次開口。

「又有什麼事?」

「少主是在考慮是否取消同國的行程嗎?」

「嗯……這個……考慮考慮也是好的……」

自己的生命問題啊,怎麼也要仔細認真的考慮一下吧?

「如果是這個問題,少主就不需要考慮了。」

「呃?」

「因為……少主要遊遍天下的訊息經由我們蕭家各地產業散佈出去,老主人也聽說了,所以派人給我傳了一個口信。」

「啊?」又是口信?「什麼口信?」

「老主人說,幹得好,有氣魄,總算有一點我蕭縱的膽略。」

雖然心情正煩,不過第一次得到老爹的口頭表揚,鳳鳴心情還是舒緩了不少,微微笑道:「他真的派人來傳這樣的口信?嘿嘿,我……」

「那只是前半句,還有後半句。」

「咦?還有後半句?」

「是。」羅登又做出習慣性的恭敬姿態,認認真真地像官員宣讀聖旨一樣,把下面的半句說了出來,「如果他敢半途而廢,丟我蕭縱的面子,就給我挑斷他的手腳筋,叫他以後不要出來給蕭家丟人現眼。」

鳳鳴的笑容驟然凝固在臉上,變得既滑稽又可憐。

「少主?」

半晌,鳳鳴僵硬地笑道:「我知道了,你又在捉弄我對不對?」

羅登同情地看著他。

「哈哈,這怎麼可能?我至少也是他的獨生子吧?難道我不按照原定計劃那樣走,他真找人來把我弄殘廢?」

一定不可能!

不錯,雖然他確實用了蕭家的名字散佈訊息,也確實膽子比較小,遇到困難想退縮,同時確實也沒有練劍的天賦,不討蕭縱喜歡,不過,總不能因為兒子對生命比較熱愛珍惜,就要把兒子的手筋腳筋弄斷吧?

這是變態才會做的事!

鳳鳴瞪著羅登,「一定是假的。」

「千真萬確。」羅登還是同情地看著他,「動手的會是洛寧。」

洛寧!?

他那個老爹蕭縱,果然是個變態!

旁邊的洛寧站得筆直,彷彿一杆隨時能刺入敵人心臟的標槍,臉上完全一派無情,看見鳳鳴視線向自己掃來,點頭道:「確有此事,洛寧也接到了主人的口信。不管行程有什麼危險,為了蕭家名聲,少主絕不可以膽怯退縮,致讓蕭家百年威名蒙上塵垢。如果少主要改行程,洛寧只好遵照主人的意思,將少主的手筋腳筋挑斷,並且代主人收回蕭家產的所有權,以維護蕭家名聲。請問少主,是否按照原定行程,進入同國?」

滿布粗繭的手輕輕按在腰側劍柄上,彷彿只要鳳鳴搖一搖頭,立即就動手。

容虎看不慣他對鳳鳴的態度,冷冷道:「你已經知道同國王子要殺鳴王,此事會危及鳴王性命,絕不可再行。你若為了這個要傷害鳴王,先問過我容虎手上之劍。」手也按在了劍柄上,極具壓迫性地跨前一步。

他一跨前,精選出來,寸步不離鳳鳴的十個侍衛也整齊一致地跨前一步,不前半分,不後半分,顯示出絕強的配合和鋼鐵般的意志。

洛寧總管蕭家高手團,縱橫天下十幾年,除了蕭縱外從不把別人放在眼裡,連容恬在他心中地位也不過如此,更何況是容虎,冷哼道:「好!」

隨著他的冷哼,木梯那端的數十個高手團成員齊刷刷跨前一步。

夜色已經漸暗,陰影中這麼集體一動,彷彿黑雲逼近一步驟停一般,充滿威脅感。

雙方劍拔弩張,竟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

鳳鳴臉色慘白。

事情大條了,兩邊都是自己人,而且還要是高手中的高手,一旦動手,立即就是刀光劍影,傷了誰都不好。

慘了……

小心臟怦怦直跳,鳳鳴冷汗直下,忙道:「大家不要急,有話好好說!」暗道,如果這次也是丞相的小小玩笑就好了,不過看他們的神態,這次好像是真的。

焦急中目光匆忙環視一圈,卻不期然捕捉到站在身邊的洛雲唇邊一掠而過的不屑笑容,猛然警醒起來。

烈中流為什麼要送他一份奇怪的「大禮」?難道就是因為猜測到他會遇上蕭家護衛系統和容虎護衛系統的衝突,而預先給他的演習?

沒有演習的話,他碰上這種火暴場面一定會驚慌失措,丟人現眼,不負責任的胡亂說話。

一旦如此,他這個不知道忽然從哪裡冒出來的蕭家少主,一定會讓所有蕭家一屬鄙視。

不行,蕭家的龐大產業目前是容恬奪得天下的一個重要籌碼,他可萬萬要好好守住,不但得到蕭家的金錢,也要得到蕭家的人才!

可是……怎麼得到呢?

稍一冷靜,差點衝口而出的「不要打架,我去同國就是了」頓時卡在喉嚨裡。鳳鳴暗想,本鳴王剛剛已顯示對於去不去同國未下決定,現在被洛寧一嚇,立即說出這句話,誰都會覺得我膽小怕死,是迫於無奈而屈服,以後想在蕭家高手們面前豎立起光輝形象就難於登天了。

想到這,咕嚕一下把原本要說的話吞回肚子,思索片刻,走上前恰好停在容虎和洛寧兩隻準備開戰的鬥雞中間,忽然展顏微笑,「要打架嗎?來,我做裁判,你們也不必講江湖規矩,只管率領各自手下群毆,蕭家高手團對上容恬精銳侍衛團,打起來一定精采絕倫。」

眾人聽他這樣說,都是一楞。

「打個落花流水,你死我活,兩敗俱傷。最好還有附近還有幾幫埋伏的敵人,趁機殺上來,來個一網打盡。」鳳鳴笑容驟斂,沉下臉冷冷道:

「船還沒起錨,自己人就內訌起來了,不知道這樣又是否讓我爹蕭縱丟臉呢?」

他自從到這個時代,見過的容恬、若言、鹿丹、烈中流等,無一不是厲害人物。俗話說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呢,經過這些日子,至少也能模仿個三四分。

此刻笑容一凝,俊臉上覆上寒霜,黑漆漆的瞳子往眾人臉上緩緩掃過,竟也讓人有幾分震懾的感覺。

秋藍等幾個侍女伺候他多時,從沒見過鳳鳴這樣冷冽威嚴的模樣,個個用小手捂著胸膛不敢說話,直用驚訝的大眼睛盯著他。

鳳鳴拿出鳴王和蕭家少主的架子,一時鎮住眾人,心裡知道這個只是暫時效果。八成是因為他向來的形象太柔和,忽然反差太大,大家還沒做出反應。

要是讓他們反應過來,壓制不住,那可要大事不妙了。尤其是洛寧,一看就很難搞定。

「我這次的行程,原本是要從永殷延阿曼江而上,到同國,然後棄船登岸,入博間、北旗,到達東凡,稍做休息,再進入樸戎、宴亭。不過現在事情有變,必須應變制計。」打鐵要趁熱,鳳鳴當即也不讓眾人有機會開口說話,神色又是一變,裝出最精幹沉穩的模樣,「同國所傳謠言,丞相也許還沒有得到訊息。容虎,你立即派人把這事通知丞相,看丞相有什麼建議。」

容虎對他的指令大聲應是,斜眼看看洛寧等似乎一時不會有什麼不規矩的舉動,默默領著眾侍衛退後一步,站回原來的地方。

劍拔弩張的場面火藥味當即弱了幾分。

容虎也是聰明人,這一個集體舉動,當然大大表示了他們對鳳鳴的服從,等於給鳳鳴打了一張支援牌。

鳳鳴也不笨,有風當然要鼓盡帆,又轉向洛寧,模仿著容恬高深莫測的神態,淡淡道:「你負責蕭家高手團,那麼負責蕭家情報的是誰?」

洛寧為了掌握各國情報,從前也曾偷偷潛入西雷王宮,見過當時仍是西雷太子的安荷一面,安荷懦弱無能,膽小怕死,欺軟怕惡,實在是洛寧心中最鄙夷的那種人。有了這麼糟糕的第一印象,自然對所謂西雷鳴王,後來當了他們蕭家少主的鳳鳴一樣不看好。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怕死的人永遠怕死。

這樣沒用的膽小鬼,縱橫天下的主人蕭縱竟然承認他的身份,而且把蕭家產業完全交給他,洛寧作為效忠蕭家的得力下屬,雖然不得不接受,心裡卻非常不以為然。

洛寧道:「回少主,負責蕭家各地探子眼線,管理情報的,也是我。」

「嗯。」鳳鳴點點頭,吩咐道:「那好,我就不動用容恬那邊的人了,同國的訊息由你負責,我要知道同國王子的為人,性格,喜好,還有他和死去的父王慶鼎之間的關係是好、一般、還是惡劣。另外,同國還有哪些德高望重的權貴大臣,如果我公開進入同國,有哪些人是想看我死於非命,哪些人是希望我平安離開同國,不要讓同國引來蕭家報復的。明白了嗎?」

「是。」洛寧道:「屬下明白,會立即派人前往同國打探訊息。」

說罷,略略欠身,手也離了劍柄。

鳳鳴看在眼裡,暗中長呼一口氣。

他正擔心自己過於自大,擺少主架子擺過了頭,惹惱天下出名無情的蕭家高手團老大,被他一劍在胸口刺個透明窟窿呢。

在鳳鳴印象中,蕭家人十個有九個都沒有人情味,想當日他老爹叫他在旁邊看練劍,不就是心裡不爽,招呼都不打就一劍刺過來了嗎?那次可是差點把容虎的命給送掉。

洛寧的手不再按劍,後面的蕭家高手們如同得到無聲的命令,像幽靈一樣緩緩退回燭光照不到的船艙陰影裡面。

局勢進一步穩定。

鳳鳴心裡念一聲「感謝聖母瑪莉亞」,轉頭去找羅登,露出一個從容的微笑,柔聲吩咐道:「等其他的大船趕到和我們會合後,就立即起錨。船行速度由你掌握,在得到同國的情報前,船隊不要進入同國國境。」

羅登趕緊遵命。

鳳鳴把三個任務分派下去,眼角看見秋藍秋月秋星呆站在一邊,似不敢作聲,倒嚇得可憐,臉上笑容放得更柔和,輕鬆地道:「對了,可不能人人都忙,就你們幾個閒著。從今天開始,你們挑選船上的錦緞布料,多做幾套可以上場面的衣服。不要顧惜材料,越華麗越好。」

他態度淡然鎮定,極大地緩和了氣氛。

秋藍等漸漸回過神來,盈盈拜倒,齊聲應道:「奴婢遵命。」

平常這種恭敬謹慎的態度都是給容恬的,這次破天荒對鳳鳴也如此乖巧起來。

洛寧在一邊暗中打量鳳鳴,面前這個少主,模樣和個子都比從前長大了幾分,仍然確實可以肯定就是當年在宮中見過的安荷。他聽見同國王子要報殺父之仇,畏手畏腳,猶豫不定,早在洛寧意料之中。

但洛寧卻沒想到,雙方几乎拔劍對峙的時候,這年紀輕輕的少主居然驟然像變個人似的,竟敢挺直腰桿出來說話。

而且分派起事情來有條不紊。

淡然從容的語氣,配合俊朗不凡的儀容,和昔日的安荷大相逕庭。

「少主,」洛寧沉吟一會後,「剛才的問題,少主似乎還沒有回答。」

「什麼問題?」

「關於去同國的行程,少主改,還是不改?」

洛寧這樣問,等於再次逼迫鳳鳴面對剛才試圖緩和的問題了。

改,可能他會立即動手——這是奉了蕭縱之命的,有根有據,可不能怪他洛寧以上犯上。

不改,又會顯得鳳鳴是迫於無奈下的屈服——因為害怕被洛寧挑斷手筋腳筋。

可見,作風以強悍硬朗無情著稱的蕭家高手團,對於這個不明來路的少主忽然得到的控制權並不滿意。

幸虧鳳鳴對這個早有準備,沉聲道:「你只管負責儘快取得同國訊息,回報給我。行程到底改還是不改,由我做主。在得到同國王子的確切訊息後,船隊進入同國國境之前,我會做出決定。」

他轉身過去,站在船頭面對夜色下昏暗盪漾的江水。江風撩起他的衣袍,襯托出一種縱情江湖,似要乘風歸去的瀟灑。

在導致袖口翻飛的江風拂拭下,鳳鳴回過頭來,讓眾人將他優美的彎曲的頸項和眉間淡淡隱藏的毅然盡收眼底,一字一句清晰地道:「我這次遊歷是為了天下的一統大業,而不是為了送死。如果我因為爹的一句口信,或者你洛寧的一句威脅,就嚇得在沒有認真分析情況之前倉促決定前進或後退,完全不顧後果,隨意安排自己和手下一眾踏入險境,那麼,我還有什麼資格當你們的少主?」

一語既落。

甲板上寂靜無聲。

不論是洛寧還是容虎,鳳鳴的這個回答都讓他們大感意外。年少老成,原本神態有幾分不屑,一直冷眼旁觀的洛雲,卻露出一絲深思。

「此事就暫時這樣處理吧。」態度表明清楚,鳳鳴不在理會其他,拋下一干人等,以無比從容的姿態,大搖大擺回去自己位於上層最寬敞最豪華的主人套房。

到了套房,容虎和蕭家指定的各十名,也就是總數一共二十名的高手,被留在外間拱衛。鳳鳴領著秋藍等侍女及容虎進了內室,房門一關上,頓時人人都舒了口氣。

秋藍道:「那個叫洛寧的傢伙真可怕,剛才好像真的要拔劍挑鳴王的手筋腳筋呢。幸虧我們鳴王比他更厲害,幾句話就把他給對付了,還使喚他去幹活。」

「鳴王真威風!」秋月和秋星一起鼓掌,雀躍讚道:「那幫蕭家的傢伙就是要這樣鎮住才好。」一臉崇拜敬服。

「是嗎?真的很威風?」

「當然!」

「當初覺得奇怪,爹一向不喜歡我,為什麼會忽然把蕭家產業全部交給我。唉,原來接掌蕭家產業是這麼慘的。」鳳鳴摸摸自己可憐的心臟,現在還在怦怦怦怦亂跳,苦笑道:「我到現在還在流冷汗呢。」

「奴婢看看。」秋藍走過來,探手進去頸後一摸,露出驚色,「果然呢,溼浸浸的,全是冷汗。鳴王快換衣裳,小心著涼。」

秋月秋星都趕緊過來了,正要齊心合力伺候鳳鳴更衣,敲門聲驟然響起。

「誰?」

「稟少主,是我,羅登。」

秋月開了房門,羅登走了進來,身後還有容虎和洛雲,卻不見洛寧的影子。

羅登稟報道:「少主,其餘的大船已經到達,根據少主命令,屬下已經要他們起錨向同國方向緩行。春季多雨,江水充足,大船航行不會有困難,依照這個速度航行,大概十三天會到達永殷和同國的邊境,那個時候,洛寧派出打探同國訊息的人應該也已經回來了。」

他進門之時,鳳鳴已經把剛才在秋藍等面前露出的可憐樣完全收斂,此刻沉著地點點頭,完全是一副運籌帷握的模樣。

羅登又道:「洛雲將來會在必要的時候做少主的替身,所以今天開始,他要跟在少主身邊,熟悉少主的言行舉止神態。」

「哦?」

貼身膏藥……

「洛雲年輕,將來若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請少主多多見諒。」洛雲向前一步,朝鳳鳴拱手,說話鏗鏘有力。

房內燭火光亮,比剛才甲板上明亮很多,更能看清楚洛雲外貌。

鳳鳴仔細一看,果然他的輪廓和自己有幾分相似,如果從後面看,身形更有八九分相同,怪不得洛寧會選定他當自己的替身。

不過就是洛雲的表情太僵硬死板了,和自己相差很大。

正琢磨著他是怎麼小小年紀就磨練出這麼一張死氣沉沉老頭子的臉,猛然一陣喧鬧的鑼鼓音樂聲,忽然震天動地大響起來。

大江上下,彷彿霎時被大鼓、鼎鍾、銅笛、鐵鑼等發生的聲音完全籠罩。

鳳鳴等人一時被震得懵了,依稀感覺音樂聲似乎來自所在的大船和附近的船上,不由面色古怪地看向羅登。

羅登微笑道,「船行大江之上,樂聲縈繞,才夠威風。少主的來信上不是說,要把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最好天下皆能聽聞嗎?」

鳳鳴和秋藍等面面相覷。

那封從越重城發出,以鳳鳴名義交給羅登的信,到底是誰的手筆啊?

容恬?還是烈中流?

說不定是他們兩人共同的惡作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