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部 咫尺危影 第六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1頁,共2頁

容恬登基越久,身上王者之氣越重,沒想到也有這麼可愛的時候。

鳳鳴邊想,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心緒一好,又耐心盤腿坐下,順手把腳邊的青草拔下,一根一根喂把頭伸過來的馬匹。綿涯等侍衛不敢遠離,也一一盤腿坐下,分散在鳳鳴四周。

馬匹都異常乖巧,累了一夜後,也不跑遠,各自挨著自己的主人低頭覓食。

黎明時分,天色變化極快。不久前還是黑漆漆的天空,光線似乎從混沌中猛然四處散溢,轉眼就把漆黑的天幕染成了一片灰白。

青草蔓延至山腳,懸崖下幾株老樹桀立,一點橘紅從東邊山與山的交接處滲出,宛如一副淡墨山景忽然被抹了極生動的一筆。如果不是前方就是生靈塗炭的戰後場面,眼前這一刻還挺令人心曠神怡。

鳳鳴的耐性向來不好,到了這個時候,又忍不住站起來張望,一轉身,正巧看見秋月遠遠走來。

「秋月!」鳳鳴唯恐她看不見自己,舉手用力擺了兩下。

秋月聽見他叫,加快腳步,到了他身邊,低聲道,「鳴王,戰後事情很多,大王沒處置完,命我過來先侍候著。鳴王餓了嗎?」她一直垂著眼說話,現在才把眼抬了一下,忽然低聲驚叫,「你的額頭怎麼了?」

鳳鳴不以為意,摸摸額頭上包紮水平一流的紗布,笑了笑,「沒什麼,不小心從馬上摔了下來,剛好地上有一塊小石頭……咦,你的眼睛怎麼紅紅的?」露出詫容,盯著秋月打量。

「沒有。」秋月卻顯得有些慌張,連忙搖頭說,「真的沒有……」沉默了一會,似乎自己也知道這說不過去,又匆匆補了一句,解釋道,「只是想起採鏘要隨搖曳夫人走了,我心裡很不捨得。」話未說完,已經被鳳鳴伸出兩根指頭,挑起了她的下巴。

怯生生的眼睛立即直對上鳳鳴懷疑的目光。

「為什麼說謊?」鳳鳴也不是笨蛋,見她言辭閃爍,怎麼可能不起疑心。聯想起剛才侍衛的回報,已經明白自己開始的猜測錯得可笑。

以容恬灑脫敢為的個性,又怎麼會因為抓不到若言而不好意思回來見他?

心臟忽的一頓。

有什麼大事發生?

而且還要瞞著我……

兩道英氣勃勃的眉毛蹙起,環視周圍小心翼翼守衛在身邊的綿涯等人一眼,聯想起這場戰爭結束後,本該立即出現的容恬卻一直沒有回到自己身邊,難道……

鳳鳴越想越懼,手腳冰冷,簌然轉身衝過去,竟然一把就將剛才回來傳令的侍衛從草地上拎了起來,厲聲道,「你說西雷王沒有安然無恙,沒有受傷?」

那牛高馬大的侍衛被鳴王猛然拽起,嚇了一跳,愣了片刻。

「他……他出了事,要你們瞞著我,是不是?」鳳鳴見他不答,更覺不詳,問到最後那句「是不是」,嘴唇居然微微發起抖來。

那侍衛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拼命擺手搖頭,「不是,鳴王一定弄錯了。大王很好,絲毫未損。」

鳳鳴吼道,「你再說一次,對天發誓!」

「屬下發誓,大王絲毫未損!」

「那他為什麼不來見我?」

「那個……那個是因為大王說有事要處置……」

鳳鳴嘴唇蒼白,聽了他的話,又瞥秋月一眼,鬆開那倒霉的侍衛,轉身道,「他有事要處置,不用他過來,我過去看他。」

不料才一舉步,綿涯等侍衛簌地全部站了起來。

兩個聲音同時叫道,「鳴王不要去!」卻是秋月和那個侍衛一起發出的。

到了這一步,就連鳳鳴這樣頭腦單純也知道不妥,而且不妥到足以令眾人努力阻撓自己去見容恬。

綿涯等武功高強的侍衛攔在前面,他知道強闖也是白搭,回過身來,一把抓住幾乎快哭出來的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秋月,你老實和我說。」

「鳴王……」秋月被他抓住手腕,一直忍著的眼淚撲撲下來,「鳴王……我……我不能說……」

鳳鳴更急,「有什麼不能說的?你快點給我說!」

都說婦人誤事,果然到了關鍵時刻就黏黏糊糊,急死人。

鳳鳴越問,秋月越是哭得厲害,一味搖頭,「不是的,不是的……」神色悽然。

鳳鳴連連跺腳,「不是什麼?秋月,你不要再敷衍我……啊……」話聲一滯,忽然低呼一聲,捂著受傷的額頭軟軟向後倒。

「鳴王!」綿涯等大吃一驚,手急眼快紛紛撲前,在鳳鳴倒地前把他抱住。

秋月嚇得跪下湊前,面無血色,一邊幫鳳鳴撫著胸口,一邊顫聲道,「鳴王,你可不要嚇唬奴婢,你快醒醒……」

鳳鳴剛才只是一時胸口抑悶,其實並沒有昏過去,卻故意好一會才緩緩開啟眼睛,目光尋找到秋月,苦笑一下,幽幽道,「我都快急死了,哪還有功夫嚇唬你?」

他知道定有大事發生,心內忐忑,臉色蒼白卻是貨真價實的。

但如果真象眾人所說的,伏擊成功,容恬無損,那還會有什麼大事這麼了不得?

秋月對鳳鳴的身體比對自己的身體更為關心,手忙腳亂地幫鳳鳴探額頭,抹了一把眼淚,漸漸止了哭聲,垂下眼簾不說話。

鳳鳴也不做聲,直愣愣看著秋月,一臉想知道真相的堅持。

秋月終究還是敵不過他的哀兵戰術,輕輕啟唇,非常猶豫地道,「是大王不許我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