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買賣人口,採鏘是他兒子,不是用來換航船的貨物啊。
搖曳夫人卻不等他答話,從椅上婀娜生姿地站起來,斷然道,「就這樣辦。蕭郎那邊不必擔心,我自然有辦法要他答應下來。既然條件已經談妥,就請西雷王快點佈置好各路人馬,出發擒拿若言,要是誤了時間,可與我無關啊。」
「等……等一下……」鳳鳴呼叫不及,話還沒有說完,搖曳夫人已經走了出去。
鳳鳴急得跺腳,還要追上,身後被人一把扯住,回頭一看,原來是容恬。容恬把他拖進內室,笑吟吟道,「恭喜鳴王,從今天開始,你就算不是全天下最有勢力的人,也要算是全天下最有錢的人了。」
「什麼最有錢?」鳳鳴幾乎跳起來,「你怎麼可以用採鏘去換航船?」
「為什麼不可以?」容恬不在乎地聳肩。
雖然他聳肩的姿勢瀟灑好看,微笑也俊氣溫柔,不過鳳鳴此刻可沒有欣賞的心思。
「當然不可以!他是我兒子!」
「他真的是你兒子?你是他真正的父親?」
「就……就算不是,你也不可以……」
「好,你也知道自己不是。」容恬自沒了情人血的忌憚,諸事纏身,還沒有機會好好和鳳鳴親熱。這時一邊說著,一邊坐下,把滿臉氣憤的鳳鳴硬拖過來,按在膝上坐下,問鳳鳴,「先生是不是他真正的爺爺?」故意將唇湊近鳳鳴的耳垂,吹進熱氣。
鳳鳴被他吹得猛然一震,本來打算一直維持剛硬的聲音情不自禁軟了一截,「是。」生怕容恬得寸進尺,趕緊用眼神警告容恬不要到處揮舞他的色手。
容恬知機,露出一個曖昧的微笑,卻真的沒有亂摸,繼續說服鳳鳴,「夫人是不是他真正的奶奶?」
「是。」
「孩子是不是應該留在最親近的人身邊?」
「是。」鳳鳴難得找到反駁點,趕緊加上一句,「但採鏘最親近的人是他媽媽,你不是說採青還留在西雷王宮裡嗎?」
容恬心裡暗暗計算時間,這事可不能再耽擱,幸虧已經佈置妥當,說服了鳳鳴,立即就可以出發。不答反問,把關注點轉到另一個方面,「採鏘是不是有學劍的潛質?」
「是。」
「先生是不是天下最好的劍術師傅?」
鳳鳴撓撓頭,「算是吧。」
「那把採鏘交給他的爺爺奶奶,交給天下最能誘發他潛質的劍術大師,有什麼不好?」
「也沒什麼不好……不過你怎麼可以用人來交換東西?」
「要財富,先通路。這句話是誰和我說的?」
「是我……不過……」
「水路也是路,掌控水路,就掌控了我們眾多敵手的經濟之脈。要統一天下,除了兵力,也必須有財力,否則糧草怎麼供應?軍餉哪裡撥發?這個道理你該懂吧?」
「我當然懂……」
「那我們有什麼理由不接受我們最迫切需要的東西,同時又讓採鏘有一個很好的前途和成長環境呢?」
「……」
「鳳鳴?」
「……好像是沒有什麼理由。」
鳳鳴雖然遲疑地點了點頭,俊臉上卻一副懵懂,還沒有來得及再說什麼,容恬不由分往他臉上重重親了一口,笑道,「那麼我們現在就出發。」領著鳳鳴走出來。
雖然他們只進去了一會,客廳裡眾人卻早就等得急了。一出來,人人目光都焦急地盯著容恬,烈兒上前稟報,「大王,蕭聖師派了韓維過來聽候調遣。」
韓維也是蕭縱弟子,和容恬算是同門師兄弟,長得直鼻拳腮,相貌堂堂,可惜說話的聲音異常尖細,很像女人。見容恬出來,走過來道,「先生命我來打聽一下這次的部署,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湊前一點,壓低聲音道,「要把我們安排和夫人一路才行。」
這個要求早在意料之中。
蕭縱手下都是高手,這路奇兵,容恬是打算用來埋伏在敵人逃逸方向的,心裡早有成算,當即清楚佈置下來。
鳳鳴在另一邊,卻被秋月秋星兩個眼睛已經紅腫的侍女圍住了,不由暗暗叫苦。
剛剛在內室,也不知道怎麼糊里糊塗就點頭了,其實和採鏘最親密的是秋月這幾個侍女才對,要是告訴她們採鏘真的要被搖曳夫人帶走,還真不知道該怎樣開口。
正猶豫地不知道怎麼應付,秋月卻朝臉上抹了一把眼淚,露出毅然的神色,低聲道,「鳴王不要為難,我們也知道採鏘是要被帶走的了。我們雖然很疼他,但他畢竟是蕭聖師和搖曳夫人的親孫子,沒有血緣的,怎會比得上真正的骨肉相連?他有這麼厲害的爺爺奶奶,長大也成一代大師,以後再也不會被人欺負了。」
鳳鳴微愕。
抱著採鏘的秋星哽咽著,「烈兒剛才已經和我們一一說過了。大王的決定不會錯的。採鏘留在這裡,還不如跟著蕭聖師,他一定把採鏘當寶貝看。」
採鏘被她抱在懷裡,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似乎隱約察覺了離別的氣氛,不像平日那樣咯咯笑,小手緊緊拽著秋星的領子,偏過頭用黑豆一樣的亮眼睛打量鳳鳴。
鳳鳴雖然知道這個算是自己的兒子,但他這個倒霉的鳴王風波不斷,根本沒什麼時間和採鏘在一起相處,「父子」感情實在不怎麼深厚。
此刻看著採鏘乖巧地看著自己,想起搖曳夫人將他帶走,說不定十年八年都見不到了,心裡驀然一陣難過,伸出手來,柔聲道,「讓我抱一抱。」
「別抱。」耳邊忽然響起一聲嘆氣。容恬不知何時已經打發了韓維回去覆命,站在鳳鳴身後,沉聲道,「抱了,就更難過了。」
鳳鳴縮了手,悵然若失。
容恬從後面摟著他的肩膀,「鳳鳴,我不想你難過。」
鳳鳴垂下眼睛,沒有做聲。
秋月剛剛抹了眼淚,不一會又再次哭溼了臉,抽泣著央求,「這次搖曳夫人定要帶採鏘和大王一起去的,求大王讓我們也跟著一道,至少在路上照顧採鏘。」
秋星低聲道,「我們都會騎馬,不會影響行軍的。」
其實這種夜間奔襲,都是精銳高手出動,一向不帶侍女。何況馬上奔波,搖曳夫人這個高手抱著採鏘才是最安全的。照顧採鏘云云,實在沒有必要。
烈兒看她們哭得可憐,知道她們只是想和採鏘多相處一刻便是一刻,不禁也開口求情,「她們騎術都練得很不錯了,求大王答應她們吧。」
容恬見鳳鳴也露出央求之色,不再沉吟,點頭道,「那就去吧。可是,鳳鳴你就……」
「我不會留下。」鳳鳴少見的斬釘截鐵,「你到哪裡,我到哪裡。」
容恬沉默片刻,摸摸他的臉,不再做聲。
當即準備妥當,兵分三路。
一路是容恬手下精銳,由烈兒帶領,作為誘餌出動。
一路則是永逸手下將士、媚姬護衛家將組成,由容恬和鳳鳴帶領,隱藏在烈兒他們後面,在敵軍出現時保護第一路。
最後一路則是高手雲集,搖曳夫人,蕭縱和蕭縱一眾高手,繞道而上,轉到伏軍後方,趁著前面兩路打亂敵人陣勢時,覓機刺殺若言和敵方大將。這一路人手個個武功高強,善於潛伏疾行,要無聲無息趕在開戰前潛入敵人後方,非他們莫屬。
全營精銳盡出,這次若言插翅難飛。
「傳令!」
容恬一身戎裝,領著鳳鳴等出了小院。
外面早有大批兵士,個個懷抱武器,盤腿坐在草地上等待命令。見容恬他們出來,立即精神抖擻,毫不遲疑的站起來,一手持劍,一手牽住身邊駿馬的韁繩。
動作整齊一致,難得竟毫無雜亂,連一聲咳嗽也不曾聽見,不愧是容恬調教出來的精兵。
容恬向士兵們環視一圈,夜幕下,他的視線如有實質,像閃電撕破天空那般凌厲強悍,沉聲道,「集隊,整裝,出發。」
每字重若千斤,縈繞在每個人的耳裡。
就連一直站在他身邊的鳳鳴,也不禁心臟猛然一跳。彷彿這六個字充滿了奇異的力量,將他渾身的鮮血都燃燒起來了。
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關鍵戰役來臨前的刺激和壓抑。
假如成功擊敗若言,這將是永遠被記載在西雷歷史上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