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部 王威浩蕩 第十四章

鳳於九天 風弄 第2頁,共2頁

「我們可以上街出門了,孩子們可以回家了!」

上萬哭喊著的東凡百姓跪倒在地,泣不成聲地感激神靈的慈悲。

自從瘟疫出現後一直被鹿丹嚴密保護的東凡王終於開腔:「我東凡的子民們,這是神靈的旨意,神靈派來西雷王和鳴王來救我們,是為了讓我們學會感激。從今天開始,東凡就是西雷的屬國!西雷鳴王受到神靈的寵愛,是神靈給我們的指引,有他的照料,這片大地將更加富強,我們每個人都能過上更好的生活,不再忍受飢餓和痛苦!」

這番演講是鳳鳴從宗教頻道抄襲下來的,不過這個時代也沒什麼版權,只要能激勵人心就好。

東凡王只聽鹿丹一人的話,這篇東西當然是鹿丹叫他背的。

「這是神靈的指引。」

「鳴王受到神靈的寵愛。」

「那些祭師們就是因為企圖傷害鳴王,才被神靈懲罰,害我們失去美麗的聖湖的。」

「可是東凡難道就成了西雷的……」微弱的理智的聲音,被剛剛獲得重生般欣喜的瘋狂淹沒。

鹿丹早安排好的數百個安插在百姓中的心腹不失時機地高喊起來:「我們聽大王的!西雷萬歲!鳴王萬歲!神靈會保佑我們!」

「神靈會保佑我們的!」

「跟隨鳴王,我們就能受到神靈的垂愛!」

「萬歲!鳴王萬歲!西雷萬歲!」

腳下的民眾,被挑唆得爆發出一陣陣瘋狂的吼叫。

「鳴王萬歲!跟隨鳴王!」

「西雷萬歲!」

鳳鳴咋舌,低聲道:「到底東凡現在歸誰了?你才是大王呀。」

「當然歸你。」容恬發出低沉的笑聲:「東凡是你的,而你是我的。」

東凡離西雷畢竟太遠,用武力更換統治者毫無疑問困難巨大,用精神崇拜的方式來統治,是最實惠的方法。

十一國中,有誰比鳴王更適合當神靈的代言人呢?

連容恬也差點相信自己的心上人是天上下來的,否則怎會如此完美。

「鳴王萬歲!西雷王萬歲!」

容恬與鹿丹交換一個眼神,邁出一步,讓城下所有人看清楚他的身形相貌,用震住全場的豪邁語氣大聲道:「我就是西雷王容恬,從今天開始,東凡將成為西雷的屬國。我保證,在我的眼中,東凡子民與西雷子民同等寶貴,我會給你們公平、安定和富足的生活,假如誰敢侵犯東凡,那他就是我的敵人。我也保證,東凡王在東凡的地位依然尊貴,他享有原本的一切王權,在這片土地上,無人能凌駕於東凡王之上,即使我與鳴王,也不能對東凡王無力。但此任東凡王死後,其他東凡王族的人不能再繼承王位,東凡王位從此消失,那個時候,東凡將正式成為我西雷的一份子。」

鳳鳴抓緊機會發揮他的魅力,也跨前一步,站得與容恬並肩,朗聲道:「西雷王要給你們公平、安定和富足的生活,東凡的百姓們,你們願意嗎?」

城下氣氛已趨爆發的火山般灼熱,無數人放聲高喊:「願意!願意!」

「願意!願意!」

其中少不了鹿丹的心腹在推波助瀾。

鹿丹得到容恬在眾人前許下的承諾,露出滿意表情。轉過頭去,柔美的目光一點不漏,全部傾瀉在東凡王一人身上,輕聲問:「我讓大王失去了東凡,大王恨我嗎?」

東凡王看看腳下的百姓,凝視鹿丹道:「國師何出此言,沒有了國師,我就沒有了一切。即使沒有西雷容恬,東凡又能在我手上保住多久?這江山與百姓,在我眼裡,比不上你一個笑容。國師,你再對我笑一次好嗎?」

鹿丹心中悲涼,露出燦若豔陽般的笑容。他正握著東凡王的手,察覺心上人的手冷冰冰,顫個不停。

當夜平昔不曾平靜過片刻。

太后得知訊息趕來城下,遠遠看見兒子和鳳鳴在城頭上威風凜凜,猜到事情過程的八九分,又是激動又是好氣,虧她一怒之下完全喪失堂堂太后儀態,淌著眼淚下令刺殺所有可以刺殺的東凡將領。

現在大勢已定,她不想和鹿丹尷尬地碰面,暗中派人通知容虎她到了城下。

容恬下面的人,一秒鐘也不耽擱,立即開始取牛痘膿漿,為東凡人種牛痘的工作。

鳳鳴暗問:「你從哪裡弄來牛痘濃漿?」

烈兒多嘴答道:「大王從西雷過來時已經想好用什麼計策對付東凡,怎會不準備好牛痘濃漿?我們抓到北旗兵,一半放了天花,一半種了牛痘,那種了牛痘的一半現在身上正長著牛痘,一個個捆成粽子放在秘密的地方呢。取他們身上的膿漿就行了。」

鳳鳴始終不習慣這麼殘忍的手段,搖頭皺眉。

容恬冷哼道:「烈兒,鳳鳴和我的私語,你好像句句聽得清楚。」

「烈兒不敢。」烈兒縮縮脖子,後退兩步。

子時過後,眾人筋疲力盡回到王宮,容虎已經得知太后及四千高手的下落。刺殺眾將領的行動大獲成功,不過傷亡慘重,幾乎死了八百多人。這些都是容恬花最多心血暗中培植的死士,死一個都讓人心疼。

太后扮成一個低階將領藏在軍中,容虎領了這三千多人馬隨同進宮護衛。容恬已儼然成為東凡未來的主宰,沒人能反對他的人馬隨身護衛。

這裡畢竟不是西雷王宮,說什麼也要小心一點。

鳳鳴累得渾身骨頭髮疼,正打算和容恬好好洗個澡休息一下,鹿丹卻派人來告,半個時辰後東凡王將親自過來,遞交正式的歸順文書。

鳳鳴不解道:「難道不能等到明天?」

容恬卻似乎明白了什麼,點頭答允了。

兩人沐浴後換了正式的服飾,坐在客廳裡等待東凡王和鹿丹。鹿丹深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對容恬並未再作防範,到了門外,將所有心腹侍衛留在外面,和東凡王兩人一起入內。

鳳鳴從未見過正式的政治場合,緊張道:「就在這個小宮殿裡面,會不會很不正式?有什麼程式嗎?有什麼特定的規矩嗎?」

容恬安撫道:「鹿丹就是為了不讓東凡王難受,才特意選擇在這個小宮殿裡,快快把事情做完。軍方勢力已經拔除,鹿丹已經和我們達成盟約,東凡王又當眾宣佈歸順,現在不過是門面功夫,在紙條上籤個名就行了。」

鳳鳴這才點點頭。

只聽容虎莊嚴通報道:「啟稟大王,東凡大王到。」

珠簾晃動,東凡王穿著隆重的東凡大王服飾,頭頂象徵東凡王權的墜珠王冠,出現在他們面前。方正的臉上沒有表情,眸中似空蕩蕩無一物,又似所有精髓隱藏在最深最深的地方。他雙手持一份明黃色的文書,踏入客廳一步,忽然停住,緩緩回頭。

鹿丹隔簾嘆道:「我在外面等待大王就是。從此以後,大王有很多事情都要一個人做了。」

任由心上人獨自面對容恬和鳳鳴,狠著心腸,在廳外一張觀景椅上端坐下來。

鳳鳴看著東凡王空洞的眼神,反覺不忍,站起來柔聲道:「大王請坐。」

三人坐下,鳳鳴懇切地道:「容恬已經答應過國師,東凡雖歸順,但大王的地位不變,仍是東凡最尊貴的人。大王放心,我們會好好對待大王和大王的族人。」

東凡王似稍有意動,感激地看了鳳鳴一眼,低聲道:「多謝鳴王。國師不會看錯人的。」

容恬注意看他腰間,果然懸掛著無雙劍。

就是這把掛得不合時宜的無雙劍,迫使愛東凡王如命的鹿丹不惜讓容恬擁有東凡以達到自己的目的。

沉默的氣流在客廳中迴旋,明黃色的絲帛在長桌上慢慢展開。

鳳鳴屏住呼吸。不管這個儀式多麼簡單,這一刻將永遠記載在歷史上,標識著一個國家的強盛,一個國家的湮沒。

容恬在東凡王的名字和東凡國印之下,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註定會在歷史上大放光彩的名字。

烈兒少有的滿臉凝重,雙手小心翼翼捧起這份歸順文書,朗讀起來。

「東凡因神旨而存,因神旨而興。今鳴王拯救東凡子民於瘟疫大禍,亦神靈之旨意也。東凡不敢違逆神靈,願舉國歸順西雷。此後東凡之江山,即西雷之江山;東凡之子民,即西雷之子民。

即我逝後,西雷之王,即我東凡之王。

謹立此誓,世世不悔。」

鹿丹靜坐於簾後,默默傾聽烈兒清晰地將文書一字一字讀來,至最後,聽見裡面有人鬆了一口氣,鳳鳴輕嘆道:「盟約終於定下了。」

鳳鳴的輕輕一嘆傳入鹿丹耳中,就如一記韻味深遠的鐘聲。驚世的絕美容貌上逸出一絲淒涼微笑,,鹿丹頭枕在觀景椅的靠背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最後一滴晶瑩淚珠,從眼角溢位,無聲無息,滑落在被他拱手送於容恬的東凡大地上。

屋外北風漸強,卷得厚重的門簾也禁不住搖晃。

冰冷的黑暗中,潔白雪花從天而降,舞姿翩翩,轉著美妙的圈兒,親吻這片神靈曾經溫柔注視的美麗大地。

沒有多少東凡人知道,就在這場冬雪中,他們失去了一位東凡有史以來,最具有雄才大略的國師。

沒有多少人能從歷史的長河中尋找到這顆被掩藏的寶石,從賣國者的罵名中洞悉其中的深遠睿智和深沉愛意

但,就是因為他,這片大地受到強國西雷的照顧,而在動盪的十一國時代免受戰火侵襲;也因為他,歷史上有名的西雷鳴王終其一生對這片土地難以忘懷,施加在這片土地上的恩典遠比日後歸順西雷的其他國家為多。

這片大地上的百姓無法得知,他們日後的幸福安逸,得自於這個短暫而光彩奪目的生命。

知悉鹿丹死訊,鳳鳴哀傷地在風雪交加的夜晚偎依進容恬的懷抱,久久睜大眼睛無法入睡。

他終於想起,鹿丹曾說,為他施法恢復元氣後,鹿丹的生命將只剩下七天。此夜,正好是鳳鳴無端昏迷後的第七個夜晚。

容恬無言地陪他徹夜未眠。

凌晨時,容虎來報:「東凡王派人送來這個。」

鳳鳴掀開方盒上的綢布,竟是昨夜掛在東凡王腰間的無雙劍,視線觸及那熟悉的劍鞘紋理,人已整個痴了。

容虎在一旁道:「東凡王說,國師一生中給他的每件東西都對他有莫大益處,唯獨此物,是一點用處也沒有,不如還給西雷王。」

烈兒這時從外面飛跑回來,喘息道:「去東凡王的寢宮看過了,東凡王不在那裡,連暫時安放國師屍身的靈柩也是空的,大家都到處去找他們了。」

鳳鳴不發一言,忽然奪門而出。

容恬在他身後,竟來不及阻攔,驚道:「鳳鳴,你去哪裡?」匆忙追出。

容虎和烈兒也拼死追上。

大雪下了一夜,到現在仍未停止,宮內積雪愈寸。鳳鳴不顧身後眾人追喊,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路狂奔,及至天地宮外的大廣場前,猛然剎住腳步,氣喘吁吁地彎下腰去,待再直起身時,眼中已盈滿淚光。

視野中一片潔白,天地宮門前的大臺階上,依稀兩道身影偎依著坐於其上,已被簌簌雪花蓋了厚厚一層。

那已被積雪掩蓋了面容的人,擁抱著逝去的鹿丹,將自己的生命結束在讓人刻骨銘心的初會之地。

他一生中,恐怕只做過這麼一件違逆鹿丹意思的事。

鹿丹日日夜夜的殫精竭慮,鹿丹臨死前花費的萬千心血,都隨他這唯一的一次任性而付之東流。

一種被冥冥眾神主宰而無法自制的悲涼,朝鳳鳴撲卷而來。

林蔭去了,蒼顏去了,軍青去了,軍亭去了,鹿丹去了,東凡王去了……

無數蒼生,去了。

生與死是如此實在,滔滔大勢之前,個人的力量和愛情的力量竟如此渺茫。

鳳鳴無法自制,面對這蒼茫大地,嘶聲痛哭。

後腰被人緩緩摟住,靠入一個堅實的胸膛,容恬已經趕到。

「容恬,」鳳鳴含著眼淚,哽咽道:「不要離開我,生離或死別,我都無法忍受。」

容恬可以安撫人心的熟悉嗓音傳來:「我們不會的,生離或死別,都不會。」

「會的。」鳳鳴虛弱地道:「就如今日清晨,假如東凡王沒有心存善念,將無雙劍送回解除毒咒,也許現在我已經死了。」

「傻鳳鳴,」容恬溺愛地嘆氣:「就算他不送還無雙劍,你絕對還是活生生的。」

鳳鳴睜著紅腫的眼睛,詫道:「難道毒咒是假的?」

「無雙劍乃我西雷三大奇器之一,毒咒當然不會是假的。」容恬若無其事道:「只是我能將太后從王宮中接出來,又怎會留下三大奇器讓瞳兒胡亂送人?」

懷裡的人僵硬片刻。

「假的無雙劍竟能瞞過鹿丹?」

容恬輕描淡寫道:「劍鞘當然是真的,劍被換掉罷了。奇怪,無雙劍你當年佩過,劍刃很鈍,比你這次這把差多了,你昨日用它殺敵的時候沒有察覺它太過鋒利嗎?」

鳳鳴沒被容恬轉移注意力,發現破綻道:「你事先就在王宮內留下了假的無雙劍?不惜留下真劍鞘,一定是知道它能幫你大忙,不過你又怎知道瞳兒會將它送給鹿丹?」

容恬狠狠在他耳朵上咬一口道:「我親愛的鳴王,你什麼時候才能全心全意信任一下我這個西雷王的能力呢?和你說了很多遍,西雷到處都是我的親信,找幾個潛伏在瞳兒身邊,給他提一些送禮物的建議又有何難?」

鳳鳴緊緊反抱住他,大聲道:「我不管,我要和你佩戴真正的無雙劍。從此以後,你生我就生,你死我就死。無論生死,都不能把我們分開。」

後記

兩個月後,牛痘的效果顯現出來,天花疫症漸漸得到控制,沒有再向其他城市蔓延。已經成功以神靈的威力爭取到民心的容恬基本上已在朝中安插了大量心腹。但為了緩解東凡王之死所帶給來的衝擊,容恬還是在王族中選出了一名年幼的男孩,暫居東凡王之位。至於真正的王權,當然牢牢把握在容恬手中。

帶來的五千高手差不多損失了一千多。容恬將他們分別安插在各處,以控制這個新收服的國家。在聖湖毀滅和天花瘟疫這兩個歷史上有名的神蹟出現後,又有東凡王親口在眾人前的宣誓和足以證明王族心意的文書,相信東凡在短時期內不會出現反對鳳鳴身後的西雷統治的大動亂。

現在最刻不容緩的,是回去收復容恬丟掉的寶座。瞳兒終不成氣候,容恬並不擔心這個。但北旗在東凡一旁虎視眈眈,只有容恬儘快重登西雷大王寶座,才能遠遠震懾住北旗的野心,讓他們不敢侵犯屬於容恬的地盤。

春芽從泥土裡悄悄冒出的一個清晨,容恬率領留在身邊的容虎等數十人,攜太后和鳳鳴離開東凡,一行人無聲無息地向西雷邊境馳去。

西雷,我們回來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