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雪越來越大,地上已經鋪了白茫茫一片,鹿丹在三人中最為從容,走到窗邊關了窗戶,又揚聲道:「隨茵添火。」
隨茵輕輕應了一聲,進門添了柴火,無聲退了出去。
房那頓時暖和不少。
「那個……」風弄悶了一會,重新振作起來,放棄化學語言,抬頭用古代人儘可能聽懂的詞彙問:「火山附近,有沒有什麼奇怪的礦物質?例如看起來顏色古怪的石頭,聞起來味道很怪的氣體。」
「山上的石頭千奇百怪,鳴王問的這些問題,叫人如何回答?」鹿丹蹙眉搖頭。
東凡王卻眼睛一亮,猛然站起來問:「味道很怪的氣?死氣眼噴出來的氣味道不就很怪嗎?」
鹿丹咦了一聲,顯然也想起什麼,點頭道:「不錯,我竟沒想起來。」
「說仔細點,那氣體有什麼古怪?」鳳鳴一陣興奮,三人湊到跟前。
「死氣眼是山中一種噴出怪氣的小洞,這種怪氣味道古怪,人聞了會覺得難受。氣眼附近的草木經常枯死,便稱這種氣眼為死氣眼,據說它們是天神記錄凡人不敬的刻表。凡人做的錯事越多,死氣眼就會越多。」
鳳鳴自動過濾關於神靈的那一段,腦筋轉到這種古怪的死氣上面。火山附近,通常會出現什麼氣體?他看過一本有關自然科學的書,似乎世界上有不少地方由於火山和地質作用,地下大量的二氧化碳和一氧化碳會從岩石的縫隙中逸出,形成奇特的氣井。
「聞到會覺得不舒服?是不是呼吸困難?」
「好像有點。」
鳳鳴努力回憶已經模糊的化學,印象中最能使人呼吸困難,陷入昏迷的好像是……一氧化碳。
啊?難道這種氣眼噴的是一氧化碳?不過一氧化碳性質不穩定,聽說很容易反應成二氧化碳,這樣說來,二氧化碳的可能性更大。
人在二氧化碳裡呼吸,好像也會窒息吧。這窒息起來,應該也就是肺部不舒服,呼吸困難的樣子。
嗯,應該是二氧化碳,自然界中碳元素最多,氧元素也多,所以成為二氧化碳的機率很高嘛。
本鳴王推理化學的能力真是一流啊,鳳鳴洋洋得意。
如果化學老師在旁,必定早氣得直接倒在棺材裡面。
鳳鳴得意了一會,才想到另外一個重要問題二氧化碳裡面,好像不含有硫離子……老天,那怎麼生成硫化鈉沉澱,怎麼製造神蹟?鳳鳴沮喪地垮下肩膀。
東凡王屏息看著鳳鳴的一舉一動,見他眉頭猛挑,似露出驚喜,隨即聳搭下腦袋,不解道:「難道這個不合用?」
「鳴王要能噴出怪氣的氣眼到底有何用處?本國師聽了鳴王解釋許久,到現在還不明白鳴王的打算呢。」
「我怎麼跟你解釋,那是微觀的東西嘛……」鳳鳴無精打采嘀咕一句,身軀驀然猛震,幾乎從床上跳起來,眼睛閃閃發亮:「對了,氧化銅也是沉澱,二氧化碳裡面有氧離子,也可以用得上啊!」
高興得怪叫兩聲,轉身握著東凡王的雙肩道:「大王聽好,我需要你辦一件事,這件事辦好,你的大美人國師就有救了,所以你千萬要辦好、辦妥當、辦仔細、辦得一點差錯也沒有!」
東凡王已被他急得渾身冒汗,焦道:「鳴王快說。」
「我要你把其中一個死氣眼裡面的死氣,通到天地湖中。具體怎麼避過那班祭師的眼線,怎麼把氣通過去,大王你自己負責。反正明天晚上之前,一定要把那些氣通到湖水中。只要氣體可以通到湖中,我們就得救了。」
鹿丹雖然不知道鳳鳴要做什麼,不過見他胸有成竹,不由多了兩分指望,沉思道:「要瞞著祭師將氣體匯入天地湖……天地湖並不是死湖,其源頭其實在山頂附近,起天地宮的時候,第一代祭師將綠色湖水引入天地宮中。」
鳳鳴猛然擊掌:「妙啊!既然是引水,自然有引水的通道,只要截斷水流,往通道里接上氣管,此計可成。不過大王,裡面二氧化碳,呃,我是說那個死氣的成分我是推測出來的,為了以防萬一,你找到死氣眼後,首先要試驗一下那到底是不是二氧化碳,二氧化碳的檢驗方法很簡單,你先找點石灰,石灰是什麼你知道吧?石灰就是那種白白的……」
話到中途,忽然傳來房門開鎖的聲音,鳳鳴反射性地閉上嘴。
三人視線往房門口一看,一具瘦小乾枯的身影頂著奇特的高帽站在陰暗處,活似地下忽然冒出來的幽魂。鳳鳴硬生生打個冷戰。
鹿丹面不改色,虛虛行了一個淺禮。
東凡王滿臉不自在地哼了一聲,冷冷問:「祭師總長怎麼來了?」
「天下大雪了,大王還不回寢宮嗎?」
「本王尚未疲倦。」
祭師總長垂眉不語,半日才重新張嘴,居然又是剛才那句乾巴巴的問題:「天下大雪了,大王還不回寢宮嗎?」
「要回去時,本王自然會回去。」東凡王揚起脖子,深深皺眉:「祭師總長年紀老邁,何必半夜走動,快回去休息吧。」
彷彿完全感受不到東凡王壓迫性的視線,祭師總長臉色如常,垂下手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她這麼一站,竟象雕像一般,似乎連呼吸都停止了。
鳳鳴和東凡王對視一眼,鹿丹嘴角含著譏諷,冷冷瞅她。三人都知道,東凡王不走,休想趕這個老虔婆出去。有她在,還討論什麼?
東凡王氣得渾身發抖,偏有無可奈何,咬牙道:「好,好,本王回寢宮去。」深深望了鹿丹一眼,鹿丹朝他用力點了點頭。
「鳴王保重,本王一定祈禱神靈保佑你們。」東凡王暗中朝鳳鳴打個眼色,表示一定完成任務。
「大王,那個……那個……」只有鳳鳴暗暗叫苦,他檢驗二氧化碳的事前準備步驟還沒有說呢。但現在局勢不能逆轉,暗道:即使檢驗出不是二氧化碳,也無法立即想到別的辦法,檢驗和不檢驗有什麼區別?事到如今,只有真的求神靈保佑我不要推測錯誤。猛一咬牙,露出慷慨神色,對東凡王拱手道:「大王保重,不必為我擔心。我和國師有神靈庇佑,她們若敢傷我們,聖湖即日就會遭受災難。」
一道凌厲視線刺得背脊隱隱發疼,不用問也是祭師總長在狠狠盯他。
祭師總長恭敬地陪伴滿懷擔憂的東凡王一同離開,房門又被重新鎖了起來。房中剩餘鳳鳴和鹿丹,頓覺冷清許多。
兩人對視一會,忽然會心而笑。
鹿丹道:「難得好雪,屋中也暖和,不如不睡賞雪。」
「那當然好。」鳳鳴點頭:「爐子火再生大點,把窗子開啟。」
兩個都是聰明人,心知明天的大劫不易度過,計策成功機率相當低,卻不說破,都露出微笑,倚到窗前。
窗外大雪紛紛,已不是雪粉,而是鵝毛大雪。一片一片在北風中旋轉著飄落地上,月亮也出來了,比開始亮堂許多,照得地上白皚皚的耀眼。
兩人都不說話,望著窗外大雪明月,想各自的心事。
就這樣過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