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專門為鳳鳴而設的宴席已經成了四王子爭鬥大會,眾人再沒有興致飲酒作樂,博間王一聲令下,大家紛紛行禮退出。
博湖博耀對視一眼,最後瞪了博陵片刻,摩拳擦掌去了,自然是商量如何達到那三個條件。
博勤無心王位,是最不在意的一個,見博間王在眾妃簇擁下離開,轉頭對鳳鳴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鳴王的故事真動聽,如不嫌棄,到博勤寢宮暢敘一番,如何?」
鳳鳴對博勤很有好感,剛要一口答應,博陵已經搶先道:「鳴王事忙,擇日再到三王兄處可好?」
博勤無可無不可,略略點頭,自行去了。
鳳鳴自然和博陵三公主一道,在宮門上了馬車,一放下厚重的垂簾,三公主一直平靜的臉忽然綻放一個燦爛之極的笑容:「今日多虧鳴王相助,才有這般好事。」
「什麼?我?」
博陵雙手一拱,非常誠懇地說:「鳴王今日之恩,博陵來日若得登大位,絕不敢忘。」
鳳鳴奇道:「博間王今天並沒有選定你當太子,為何如此高興?」
「大王雖然沒有明說,但暗裡已經指出來了,鳴王難道聽不出來?」三公主在旁笑道:「大王的三個條件,明明白白說了選博陵為太子。」
「哦?」
博陵瞧見鳳鳴一臉困惑,點頭道:「三公主所言不假,那三個條件裡,有一個條件,正是指鳴王而言。如今鳴王就住在博陵府中,能做到這個條件的也只有博陵而已。」
鳳鳴暗中思索:三個條件有一個指我而言?
他皺起眉頭,想來想去,只覺得第二個條件可以和自己有聯絡。難道博間王的天下第一美男就是指我?怪不得秋籃秋月天天誇我長相英俊,我總想著她們是討我歡心,沒想到連博間王也如此覺得。
一想之下,不由有點沾沾自喜。
三公主問道:「這件事對鳴王而言毫不困難,不知道鳴王可肯相幫。」
博陵看著鳳鳴,誠摯的說:「只要鳴王點頭,博陵立即親自起程,送鳴王回西雷。」
鳳鳴當然想回西雷,而且讓人畫一副像送給博間王也沒有什麼大不了,最多是讓容恬吃一點小醋而已。他立即點頭,昂然道:「這件事一點也不難,我們可以立即開始,不知道四王子何時把畫師找來?」
三公主和博陵面面相覷,兩人互看一眼。
「為何要找畫師?」
「你們不是要我的畫……」
「我知道了,一定是鳴王曾經見過天下第一美人媚姬,要先把畫像畫出來。」
鳳鳴一愣,茫然道:「媚姬?」
「不錯。天下第一美人媚姬,多年前在繁佳悄然而去,不知蹤影,父王一直仰慕媚姬美名,卻無緣一見。」
原來想錯方向,鳳鳴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羞愧不已。
三公主道:「旁人要找媚姬,是難上加難。可媚姬對西雷王愛意深重,言聽計從,只要西雷王一句話,媚姬必然肯到博間一趟。」
博陵唇邊忽然掛上一絲戲謔:「西雷王又對鳴王愛意深重,言聽計從,只要鳴王一句話,西雷王一定肯將媚姬請出來。」坐在對面對鳳鳴拱拱手。「一切就拜託鳴王了。」
鳳鳴眨眨眼睛,半天才把這些亂七八糟的關係理清過來。其實媚姬的事情,他曾經聽夏管說過,當初還為此吃了半天酸醋。
他心中暗道:博間王身後妃子無數,一看就知道是個老色鬼,媚姬到了博間,八成會被他收到後宮。如此一來,豈不少了個情敵?剛剛得意數秒,轉念一想:媚姬這個美人配個昏君也太可惜了,我怎麼可以利用她?如果真的這樣做,連烈兒他們也會瞧不起我。
三公主和博陵欣然等著鳳鳴說話。鳳鳴愣了半天,吞吞吐吐道:「這個……這個條件,恐怕我幫不了四王子。」
博陵訝道:「如此簡單的事情,鳴王為何不肯幫我?」
「鳴王剛才不是答應得好好的?」
鳳鳴連連搖頭道:「剛才那個是……那個……反正我現在覺得不妥,媚姬不會肯來的。四王子不必再說,還是快點想著把其他兩個條件先辦好再說吧。」
「可此事……」
「博陵,」三公主忽然帶笑輕道:「鳴王既然不願意,那就罷了。」心道:就算鳴王不應允,我們自去寫信要西雷王用媚姬下落來換也可。
博陵自然也想到這一條,與三公主相視一笑,便不再提及此事。
鳳鳴差點丟個大臉,在馬車中悶悶不樂。下車後回到原住的院子,只見門外依然侍衛林立,長劍生輝,一派警戒。
博陵見鳳鳴目視侍衛,忙笑道:「鳴王千萬不要誤會,鳴王已經是博陵貴賓,出入隨意。這些侍衛乃專為保護鳴王而設。」
鳳鳴冷哼一聲,自顧入了房。
臨檀正在房中,忙從椅子上跳起來叫道:「鳴王回來了!你見到大王了嗎?」她和鳳鳴相處熟了,一點也不拘禮,象看見博陵一樣捱到鳳鳴身邊。
「嗯,見到了。」
臨檀剛對鳳鳴親熱一下,抬頭看見博陵也從房外走了進來,忙甩開鳳鳴朝自己大哥跑去:「哥哥,哥哥,你也見到大王了?」
博陵露出寵溺的笑容,把臨檀抱在臂間:「當然見到了,大王問臨檀乖不乖,若臨檀天天都乖,以後就封臨檀做小公主。」
「臨檀當然很乖。」臨檀甜甜回答。
三公主站在博陵身後應道:「若臨檀乖,就快去把今天的字寫了,那才夠乖。」
「去吧。」博陵將臨檀放下。
臨檀回頭看看鳳鳴:「那……我寫完字就來陪鳴王。」對鳳鳴微微眯著眼睛笑了笑,一溜煙去了。
博陵目視臨檀背影,嘴角掛著淡淡笑意,轉身對鳳鳴拱手:「鳴王稍做休息,我去看看臨檀練字,片刻便回。」說罷掀開簾子,瀟灑去了。
鳳鳴看在眼裡,只覺得博陵唯有對著親妹妹時才真心實意,恐怕對三公主也是利益考慮大於情感,不由嘆了一聲。
「鳴王為何嘆氣?」三公主心細如髮。
「我嘆博陵對臨檀真好。」
「對啊。」三公主點頭:「有時候看見博陵疼愛臨檀,就不禁想起我的大姐、二姐。」
鳳鳴心內一震,到博間許多天遭遇疊變,他倒真的把繁佳的慘案忘了七八成。
「咳咳,」鳳鳴不想提及三公主的傷心事,故意轉移話題:「大王的三個條件,天下第一美人是指媚姬,不知其他兩個條件,博陵打算如何應付?」
聽見這個問題,三公主眼珠烏溜溜一轉,側過頭問:「鳴王覺得該如何應付?」
「我們先想畫像的事。我想應該先找出誰是天下第一美男。」
「這一題,恐怕大王是要考驗博陵的智。」三公主皺眉道:「天下第一美人舉世公認為媚姬,再無他人。但美男各國都有,從來沒有誰為他們排過名次,難道要全部找到大王面前,讓大王挑選第一不成?」
鳳鳴果然沉思起來:「審美觀人人不同,我們認為美的,萬一博間王不認為美呢?」
「審美觀人人不同?」三公主將這句話咀嚼片刻,瞳中忽然微亮,問鳳鳴道:「鳴王,若依鳴王的眼光,天下第一美男是誰?」
「當然是……」
要說是容恬,又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鳳鳴話語滯了一下。
三公主猜也猜到:「鳴王眼中,最美者自然是西雷王。若我眼中,最美者便是博陵。若母親眼中,最英俊的怕是自己的兒子。這樣說來,在大王眼中,最美者恐怕就是……」
「父王自己。」博陵剛好到了屋外,朗聲笑著掀開簾子:「天下第一美男,自然就是父王本人。哈,這道迷題出得有趣。不過父王相貌俊美,非同一般,加之保養得當,膚色竟比妙齡女子更嬌嫩,成為天下第一美男也並不過分。」
鳳鳴目瞪口呆,這真是厚臉皮父王加拍馬屁王子,天造地設的一對奇妙組合。
三公主見鳳鳴神情異樣,問道:「鳴王是否有不同見解?」
「啊?沒有沒有。」鳳鳴搖頭兩下。
「既然如此,我立即尋訪最好的畫師為父王畫像,一定要讓父王的俊容流芳傳世。」
鳳鳴暗自盤算:萬一他們猜錯博間王的意思,那可是拍馬屁拍到馬腿上,有熱鬧瞧了。本不打算提醒,轉念一想:如果博陵倒霉,我現在他保護下,豈不也跟著倒霉,不行不行,目前還是同舟共濟的好。
於是對博陵勸道:「四王子還是多想一想再做決定,萬一弄錯博間王的深意,四王子可就和王位擦肩而過了。」
博陵緩緩收斂笑容,沉吟片刻,方抬頭道:「鳴王放心。父王要天下第一美人同殿共飲,卻只要天下第一美男的畫像掛於寢宮,其中就說明了父王的心意。因為天下第一美男就是父王本人,他只能要自己的畫像,卻不能要求另一個自己在殿中共飲。」
鳳鳴想想也對,不再作聲,肚子裡腹誹道:古代的厚臉皮真可怕,一旦這個厚臉皮是個王更是不得了,逼人家承認他是天下第一美男。哼,博間王哪裡比得上容恬一個指頭?
唉,容恬那傢伙到底何時才來接我?
難道真的任由我在博間當人質?
暗中埋怨兩句,又不禁替容恬著想起來。目前大軍剛剛與離國開戰,即使戰爭立即結束,也需要時間整頓軍旅國務,容恬身為大王自然百事纏身,晚幾天再考慮我也是應該的。
一夜反反覆覆想了許多,終於在三更時分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尚未睜眼,房外已經傳來興奮的腳步。
博陵掀開簾子,唇邊帶笑:「鳴王可醒了?可知道今日大街小巷貼滿了什麼東西?」他滿面春風,將一卷看似從牆壁上揭下來的貼子遞給鳳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