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焚,把新進貢的香茶倒一杯給鳴王。」
「謝太后。」
太后今天怎麼這麼熱情?想當日我還是她冒牌兒子時也沒有受過這樣的熱情對待。鳳鳴性格大大咧咧,奇怪一會便放開心事。他看見太后手邊放了一堆針線,好奇地問:「太后自己做衣服嗎?」
「我老了,做什麼衣服?」太后見他問手邊的針線活計,拿起來遞給他看:「這是給大王做的衣帶。本來不必我親自做,不過我也閒著,就親手做一件,望他戴上它可以平平安安到老。」
字裡行間透露慈母心情,鳳鳴本來就是孤兒,聽了頓時感動,與太后又親近幾分。接過太后手上還沒有完工的衣帶,嘆道:「好漂亮,太后對容恬真好。」如果我媽媽在,一定也會處處維護我,怕人害我。說不定也會為了我日後的前程而犧牲他人。想到這裡,將一直暗藏在心中對太后當日答應讓安巡刺他兩個窟窿的事情拋到腦後,再沒有不滿。
太后笑道:「鳴王喜歡更好,哀家也為你做了一條。」香焚取來另一條翠綠衣帶,交給鳳鳴。
鳳鳴一看,做工精緻,真的非常好看。
「太后,這……」他從小到大,從沒有人為他親自縫製一針一線,在孤兒院的時候,穿的更通常是善心人捐贈的舊衣。此刻一捧衣帶,只覺得全身暖和,眼睛紅了起來。
「哀家忽然對鳴王如此,鳴王想必非常驚訝。想著我這太后忽然熱情起來,不知道有什麼居心。」太后款款道:「鳴王可知道,容恬曾經對哀家威脅,要哀家視鳴王如己出,否則我與容恬母子情分就要斷了。」
「啊?」鳳鳴一震。
太后淡淡苦笑:「鳴王也很驚訝吧?容恬居然這樣對我這個一心一意為他的母后。這句話,他不止說一次,他說了兩次。一次在安巡死後,當時鳴王還昏迷未醒;一次在哀家要他考慮大婚的時候。」
鳳鳴更加感動,這次不是為了太后,而是為了一直默默付出的容恬。
太后放下手中茶碗,仔細打量鳳鳴,忽然長嘆:「鳴王果然是少見的美男子。自己的兒子對他人深愛遠遠勝於母親,如果我夠狠心,就應該趁這個機會殺了你,以絕後患。」
鳳鳴全身一震,立即看看左右是否有危險。
太后見他舉止單純,露出笑容,輕聲道:「鳴王放心,為了容恬,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鳴王。這次請鳴王來,是求鳴王一件事。」
終於說到正題了。鳳鳴精神立即集中,開口道:「太后有什麼吩咐?」
「哀家想請鳴王向容恬進言,要他為西雷找一位王后。」
「王后?」鳳鳴即使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呆了片刻。終於還是談到這個不可避免的問題了。鳳鳴苦笑:「這個事,太后向容恬提不更好嗎?」
「這個事,只有鳴王可以說動容恬。其他人都無法做到,包括我這個太后。」太后也苦笑道:「裡面的道理,鳴王想必比哀家更明白。」
鳳鳴緩緩點頭,長長嘆氣:「不錯,我明白。」
太后抓起鳳鳴的手道:「鳴王,我知道你不捨得大王。大王只要留下子嗣就不必再和王后行房。我心裡明白,你才是容恬命裡的伴。不瞞你說,先王當年也有深愛的男子。」
「容恬的父親?」
「其實朝廷裡的老將都知道,先王最愛的不是我,而是老容王。」
鳳鳴失聲道:「老容王?」
「不錯。」太后的焦距停在前方空中,彷彿想起前塵往事,悠然道:「其實當年先王迎娶哀家,也是在老容王勸告下才點頭的。在生下容恬後,大王再沒有親近我。所以哀家放心在國家危難之時將獨子放在老容王身邊,因為他絕對不會傷害容王的血脈。就像哀家為了容恬,絕對不會傷害鳴王一樣。」她狠心拒絕安巡的情意,與其說是對先王的愛,還不如說是為了親生兒子和對西雷王室的忠誠。
為西雷殫精竭慮多年,身為太后絕不能讓西雷王室血脈斷在眼前。
「哀家先問鳴王,容恬身為西雷王,是否該留下子嗣?」
「該。」
「要留下子嗣,是否需要大婚?」
「要。」
「除了鳴王,有沒有人可以讓容恬答應大婚?」
「……沒有吧。」
「那鳴王……」太后一字一頓,真摯地看著鳳鳴:「鳴王可肯為了容恬的萬世基業,勸容恬大婚?」
親口要容恬大婚?鳳鳴瞳孔驟縮。
全身上下都冷得厲害,幾乎麻痺了神經。只有腦海中波濤起伏。大婚,等於把容恬推到另一個人的懷抱。不大婚,容恬畢生精力打下的江山怎麼辦?
太后端莊的臉露出乞求,再輕聲問一遍:「鳴王,你可肯為了容恬的萬世基業,勸容恬大婚?」
英雄應該留名青史,應該千秋萬代被人景仰,應該把他的血緣延續下去。
容恬,他是真英雄。
鳳鳴心沉得象一塊冰冷的鐵。
他動動僵直的脖子,終於嘆了口氣:「這件事,請太后容我明日再答。我……我要好好想一想。」
放下茶碗,對太后行禮告辭。
太后凝視鳳鳴片刻,點頭道:「鳴王好好思量,哀家等鳴王答覆。可是無論鳴王答應與否,都不要對容恬提起此事。我是為他好,他卻會恨我。唉,做母親真難。」
「我不會和容恬說的。」他拿起太后親手為他縫製的衣帶,猛一抬頭,看見一向高高在上的太后眼中充滿對容恬將來的憂愁,一時百感交集,不知道說什麼好,無意中輕輕吟道:「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太后的用心我明白,唉,可憐天下父母心。太后保重,鳳鳴先回去了。」把衣帶放進懷中,朝太后微微強笑,邁步離開。
太后看著鳳鳴遠去背影,喃喃他吟的詩:「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香焚走到太后身邊,一同看著鳳鳴離去的方向,小聲道:「平時看不怎麼樣,如今看來還是大王有眼光,鳴王當真厲害。太后,這樣鳴王也太委屈了,您說他肯答應嗎?」
「總有人要受委屈。」太后幽幽道:「他一定會答應的。論縱橫大局,鳴王看似單純,卻比當日老容王更有見識。哀家這雙眼睛不會看錯人。」
「如果是那樣,太后總算可以鬆口氣了。」
「嗯。」太后微微一笑:「有這樣的人在我兒身邊輔助,哀家總算可以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