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畫室(1-2)

萱草未了 童非非 第2頁,共2頁

外面的光線暗了下去,變成了一種灰藍色。再抬頭看時,天空中有了形狀各異的雲彩,如同是用水彩潑上去的。從視窗透進來的一點藍光照在一個灰藍色的插著水粉筆的布質顏料桶上。這樣的場景,讓人有種身在戲中的不真實感。

齊宇的高大身影和暮色中的那些光亮一般,讓童曈覺得不可思議般遙遠。

2.

童曈躺在床上,關了燈,開啟窗簾,看著夜幕中的星星。許欣怡擠到了她的床上,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月亮似有似無,躲在層層紗帳裡,像一個不成形的荷包蛋。

許欣怡說:「你為什麼不向他表白?」

童曈說:「我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太奇怪了。」

「那就先別想了吧。影評社有戶外活動,是去爬山,陳丁禾組織的。週末我們一起去爬山吧!」許欣怡有些興奮地說。

「我不想去。」童曈的眼睛直直地盯著窗戶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免費車,免費午餐,還有免費導遊,去吧。」

「到時候再說吧。」

第二天,童曈在畫室看到齊宇,兩個人的目光相遇時,童曈總會有些慌亂地躲開,她覺得自己都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睛了。

繪畫課中途休息時,不知道是誰在模特的座位上放了一張貼了強力膠的紙條,童曈坐下去時並不知道那張紙條的存在。下午去學校上課,有人告訴她,她後面有東西。童曈還一直不明白為什麼一路上總有人用怪怪的眼神看自己——原來之前椅子上的那張紙條一直牢牢地粘在她的屁股後面,上面有人用歪歪扭扭的字型顯眼地寫著——我是美女,我愛齊宇!

想也不用想是誰做的,夏可就喜歡捉弄人,一天到晚都不消停。上週,她在童曈的水杯口子上塗了蜂蜜,引來了黑壓壓的螞蟻粘在上面,害得童曈噁心了一上午。現在又弄出了這麼不靠譜的事,童曈也不知道這個女孩的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幸虧那張紙條沒被齊宇看到,不然童曈真的要去撞牆了。

第二天上完專業課,童曈想起自己借的小說在床邊堆了好久都沒還,便回宿舍抱了書去圖書館。沒想到,她還沒到圖書館門口就趕上了一場感情糾紛——兩個男生打架打得很兇,其中一個人的鼻子已鮮血直流,被一個穿朋克衫的男生摁在了地上。朋克衫男生囂張地說:「敢跟我搶女朋友,找死!」說完,他的拳頭便準備落下去。旁邊有一個勸架的女生對他嚷道:「陳達子,我跟你早完了!你這樣鬧有什麼用?」朋克衫男生放開地上的人,衝過來揪住了女生的手低吼:「我還沒答應和你分手!」女生想擺脫朋克衫男生,但朋克衫男生就是不放手,兩個人就地拉扯起來。

那個女生是夏可。

童曈走過去拉住夏可的手,嚴肅地質問朋克衫男生:「同學,你沒看到嗎?圖書館門衛處就有校警,只要喊一聲,他絕對會過來。你還要繼續鬧下去嗎?」

朋克衫男生盯了童曈一眼,鬆了手。

童曈牽著夏可的手,把她帶進了圖書館。

夏可看著童曈:「為什麼要幫我?」

童曈望也沒望她,說:「看不慣。」

夏可點點頭,嘟囔著:「達子是很討厭。」

童曈搖頭,更正說:「不,我是看不慣你。我還以為你只是一心暗戀老師,愛搞破壞,原來還亂交男朋友。」

夏可有點生氣地說:「我喜歡齊宇哥哥,可他不喜歡我,只把我當孩子。我不交男朋友,誰來關心我,對我好?你懂個屁,你們都只會教訓人!」

童曈被她像連珠炮一樣的話噎住了,只好說:「這個達子長得像殺人犯一樣,你交男朋友也要找一個好點兒的吧。」

「我都甩了他了!」夏可白了她一眼,說,「喂,關你什麼事!你們長我幾歲,就覺得了不起了,就能當我的長輩了?討厭!」說完,夏可甩開童曈的手,轉身忿忿地走了。

童曈目瞪口呆地望著她的背影,過了好久才走進借閱室。辦理好還書手續後,童曈突然想去畫室。她對自己在不用工作的時間偷偷跑去畫室有些惶恐。當她在門口看到齊宇弓著身子坐在畫架前一動不動的樣子時,那扇門外就像有一道隱形牆似的,讓她站了很久都不敢進去——自己已經打擾到他了嗎?為什麼在不用工作的時候也跑來這裡?各種各樣的念頭鬼使神差般惹得童曈心煩意亂。

童曈正躊躇著,齊宇突然轉了個身,她趕緊躲到了外牆後面,然後一個勁地往回跑。她一邊跑,一邊想著自己為什麼要逃的時候,突然有一個聲音叫住了她,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那一瞬間童曈的心裡完全是呆的——他發現自己了!

「你今天遲到了。」齊宇的聲音低低的,只有她和他能聽到。他就站在自己身後。童曈聞到自己身上沐浴後殘留下的香味,在將暮未暮的草坪中間,身後的人和上天恩賜的光線,讓她有些頭暈目眩。

「今天不用上班啊。」她聞到濃濃的煙味,側頭看到那雙沾著鉛筆粉的手,喃喃自語般。

只有一公分的距離。如果再往前一點,童曈的背影便會完全被齊宇的身形覆住。如果他伸出長長的手臂,便是從後面擁抱她的最佳位置!

齊宇只是拍了拍手,微微一笑:「對不起,我忘記時間了。」他說著席地而坐。

童曈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漫天的藍色遞進地漸變著深淺,薄薄的月亮像一團棉絲絨。齊宇開始只是仰望著天空,後來乾脆向後倒了下去,用手枕著頭。他用目光示意身邊的童曈,童曈於是學著他的姿勢躺在了淺淺的草坪上。

他是對的。童曈覺得自己像漂浮在藍色的海洋上,海潮正將自己緩緩舉起,她漸漸接近了天幕裡的棉絲絨……

童曈側目偷偷望了一眼身邊的齊宇,她在心裡問他,你的觀察力那麼敏銳,為什麼對感情就這麼遲鈍?為什麼啊?

她的目光越過了他的身體,落在了另一邊的欄杆上。那裡有幾叢濃綠的灌木,薔薇枝條已經無花了。此刻的月光已經亮起來了,它毫無雜質的光芒投射在人們的心湖裡,像精緻的舞臺上打好了適宜的燈光。

有人要上場了。

童曈處事謹慎,但絕對不是一個膽小的人,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即將要對身邊這個人開口說話,她就忍不住瑟瑟發抖,猛烈狂跳的心臟已經衝到了咽喉處。她對自己說,再拿出一點勇氣,再勇敢一點!

她擔心自己一開口,就被他當成玩笑頂了回來,那多尷尬!可是,不說的話就完全沒有希望,說了最多被當成是玩笑啊。對的,應該說的。

好,開始了。

童曈深吸一口氣,頭微微上仰,避免讓自己對著他的眼睛:「齊宇,池塘那邊的草長得挺深的。」

話一齣口,童曈就後悔了。為什麼要在草坪這邊說池塘的事情呢?

齊宇回頭看了童曈一眼,很迷惘:「怎麼了?」

幸虧他看不清她窘迫的樣子。童曈有些亂,她想到自己的包裡有許欣怡讓她買的罐裝啤酒,於是從包裡掏出啤酒,拉開後猛喝了一口。

「女孩子家喝什麼酒?給我!」齊宇從童曈手中奪過了啤酒。他搖了搖啤酒罐,仰頭喝了一大口。

齊宇說:「你今天很奇怪……身上還揹著這麼多啤酒。」

童曈把空罐子放回包裡,說:「我替欣怡買的,她有戶外活動。給你喝,是我想灌醉你,跑道拐彎處有一塊石頭,我就可以順手把你砸暈……」

「你滿腦子都是一些古怪的想法。」齊宇靠了過來,用手敲了敲她的腦袋,「蘑菇頭,看來你今天有很多心事,說話都這麼沒邏輯。」

「我……邏輯……因為我……」童曈差一點就要說出口了,說喜歡,說從百草園見到他的時候就開始喜歡上他了!這時,齊宇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對著童曈輕輕地「噓」了一下,然後按下了接聽鍵。

「什麼?在哪裡?好的,我就過來,你在那裡別離開。」

接完電話的齊宇轉身對童曈說:「童曈,可可有些事需要處理一下,我得先走了,天色晚了,你回宿舍的時候注意安全啊。」

齊宇說完,起身朝校門口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