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曈(1-3)

萱草未了 童非非 第2頁,共2頁

童曈故作輕鬆地說:「你繼續啊。」

他終於看了她一眼:「你沒發現你一直擋著我的鏡頭嗎?」

童曈尷尬地往後退了一步,踮起腳尖站在他身旁看鏡頭裡的東西:有濃有薄的灰色中透著一叢叢的綠,近處又有清晰的綠葉剪影,美得如同一幅水彩畫。這時,畫面中突然有一隻鳥掠過,是一隻拖了條長尾巴的褐色的鳥,她不由得「啊」了一聲,踮起的腳尖不自覺地放了下來,在溼地上踩得「啪」的一聲響。

他一邊伸出一隻手來穩住她的肩膀,一邊說:「小心點。」童曈在心裡給眼前這個帥氣男生的評價又加上了「善良」二字。

她不好意思地說:「謝謝!」然後,他就一直看著鏡頭,再也沒有說過話。

後來,清晨起霧的天氣少了。即使有霧,童曈也沒碰到過他。

不久之後,童曈在南校區的池塘邊又遇見了他。油畫系的幾個男生在水塘邊對著枯樹的倒影,架著畫板,仔細地畫畫。她在人群中一下子就認出了那雙漂亮的特別的眼睛。這種感覺告訴她:是的,就是他。

有些人的身上會存在著你一直期待的那種感覺。

有些人的樣子會顯得莫名的重要。

她不敢上前和他打招呼,她不敢衝上去說:「你好,我就是上次撞倒你的支架的那個傢伙。」那樣多傻啊!別的男生會嘲笑她,而且不遠處總有幾個假裝散步,動不動就朝他所在的地方瞅過去的女生。

過了大半年,童曈才知道他叫齊宇。當時,許欣怡拉著她去看學校的公告欄,說:「難得我們學校有這樣的人物呢——帥得要命,而且還才華橫溢!」當童曈隔著玻璃看到他的照片和名字的那一刻起,一種低到塵埃裡的自卑感在她的身上越積越厚。即使是這樣,也無法削減自己對他的感覺。

後來,他的油畫參加國際大展獲了獎;他的作品被國內外的畫廊同時收藏;他的照片和作品在校公告欄以大海報的形式張貼了一個月;他……

慢慢地,童曈開始習慣一個人去南校區的水塘附近散步。

秋末時,池塘裡落下了很多梧桐的枯葉,風悠悠地吹過去,帶起了水中的漣漪。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她安靜地坐在那裡看完了一本書,喝完一瓶草莓酸奶,然後起身回宿舍。

轉身時,她看到他抱著畫板站在了她身後——是來池塘邊寫生的齊宇。

童曈的心幾乎要跳出喉嚨來,她手裡的書也差點掉了。她裝出一副很平靜的樣子從齊宇身邊走過去,心裡卻因為自己今天的穿著和頭髮的樣子而懊惱——如果,只是如果,他還記得自己的話,事情也許會不一樣吧。

她沒有勇氣和他打招呼,儘管「齊宇」這兩個字她在心裡念過千萬遍。童曈不動聲色地走過他的身邊——他淡漠的眼神告訴她,他們是陌生人。

童曈多希望他能記住自己,可那只是她的幻想而已。所以她咬著酸奶的吸管,失落地數著自己的步子,慢慢離開。

才走了五步,背後的聲音突然喊住了她:「喂,請等一下!」

這個聲音讓她的心又開始狂跳。童曈側過身,看到齊宇正皺著眉頭望著自己:「同學,你能不能像剛剛那樣,坐在那塊石頭上?」

童曈的心裡「咯噔」一聲,她聳了聳肩,做出愛莫能助的表情,繼續往前走。齊宇似乎有些急了,他走近了她,按了一下她的肩膀,說:「幫個忙,三分鐘。」他那懇切的目光,有股攝人心魄的魅力。

童曈說:「我不叫‘喂’,我叫童曈。」

齊宇說:「哦,童曈?很高興認識你,我——」

童曈打斷他的話,說:「我知道,你叫齊宇。」

齊宇仔細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露出驚訝的表情說:「是你?那天早晨撞倒我的支架……好巧!」

不完全算巧合。凡是他待過的地方,童曈都會去很多次,挖空心思去「創造」他們的相遇。如果這個世界上真有書上說的「吸引力法則」的話,那麼她算是成功了!

童曈內心的期待向前邁出了一小步,雖然她此時內心無比快樂,但表面上卻只是淡淡地說:「你記得我?」

秋日的陽光照著齊宇額前揚起的頭髮,他淡淡地笑著說:「嗯,我的速寫本就毀在你的腳下。」

童曈坐回原來的地方,他們幾乎沒有再交談。齊宇認真地畫畫,時不時抬眼端詳著童曈,思索著什麼。

很久之後,童曈費盡心思才問到齊宇的電話號碼,不過那時已經聽說他們系裡要去西藏的訊息……

3.

童曈抬眼看見齊宇遠遠地朝這邊走了過來。陽光穿過樟樹枝在他肩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影子隨著他穩健英武的步伐跳躍著——他彷彿是翻過崇山峻嶺來赴約的。

他越來越近,童曈心裡想好的話都亂了。

這時,一個女生像蝴蝶一樣飛奔了過去。她撲到齊宇懷裡,伸出手將齊宇緊緊地擁著,激動的動作差點將齊宇撞翻了。她笑著叫著,撒嬌一樣將拳頭一下一下地落在齊宇的肩頭,自己背上的包也隨之搖搖晃晃,停不下來。她笑著說:「齊宇哥哥,你回來了為什麼不告訴我?」

童曈打量著那個女孩——她留著男孩子一樣的短髮,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著,有很深的酒窩。

她親密地倚著齊宇,小聲地嘟囔起來:「你答應了我的,這幾天陪我!」

齊宇說:「可可,你今天應該有專業課吧?」

夏可的嘴撅得老高:「大半年沒見你了,人家哪有心思畫畫!專業課上還害得我被水粉老師罵。」

「怎麼了?」

「他說我光會畫冷色,色彩不豐富!」

「老師沒說錯……」

她挽著他的胳膊,毫不避諱地撒嬌:「我不管,反正今天我不——去——上——課!」

童曈突然明白自己排練了一個晚上的臺詞現在完全不用再記了,這種情況看來是用不上了。

這時,已經走過來的齊宇把用布包好的一幅油畫遞給童曈。

「……」拿著手中的畫,童曈一臉疑惑地望著齊宇。

「送給你的。」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畫只有一塊鏡子那麼大,掛在床頭的牆上是再合適不過了!不過齊宇好像真的只是來送畫的。童曈木然地接過畫,說:「謝謝。」

「不客氣,我們是朋友。」他一笑,又是淡淡的。

他真客氣,童曈的心裡有些發涼。齊宇接著說:「不如大家晚上一起吃飯啊?」

童曈心裡生出了希望,正準備說「好啊,我請大家……」的時候,旁邊的夏可卻搖了搖齊宇的手臂,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說著什麼。

齊宇想了一下,說:「要不,下次吧?下次我請。」

就這樣,童曈拿著畫悻悻地回到了宿舍。

許欣怡幫童曈掛畫時捶著牆說:「那個女孩難道是他的女朋友嗎?要不要我幫你把齊宇搶過來?」

不是他女朋友怎麼會挽著他的手要他陪她一整天呢?反正童曈從來沒有看到過他和女生這麼親密,而且那個女生看上去古靈精怪的,自己卻這麼呆板。

童曈鬱悶了好幾天。

因為早就答應了許欣怡陪她一起去做頭髮,於是童曈抱著一本雜誌,坐在理髮店翻了一整天。不知道為什麼,童曈望著鏡子裡自己的樣子,腦海裡卻總浮現出夏可依偎在齊宇身邊的模樣。一氣之下,她決定拿自己好好的長髮折騰一番——可是沒剪好,有點短了,修剪的時候又不敢徹底剪短,結果弄成了卷卷的齊耳學生頭。蓋上劉海,成了名符其實的「鍋蓋」。

許欣怡睜大眼睛,像摸西瓜一樣摸著她的腦袋說:「好大一朵蘑菇啊。」

許欣怡對自己的捲髮也不太滿意,她們鬱悶地走出了理髮店。許欣怡的髮型太成熟,童曈的髮型則太幼稚,兩個人走在一起,有些身份模糊的感覺。

許欣怡提議到公告欄去看一下,看看她參加的影評社最近有沒有活動。人影寥落的公告欄前貼了兩張新廣告:四級英語培訓班招生和日知畫屋招聘模特。日知畫屋是學校的美術學院開辦的,主要是對學校附屬高中的美術生進行培訓。童曈突然記起齊宇是在裡面任兼職素描老師的,他已經教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許欣怡推了她一把,問道:「你不會是想去齊宇的畫室當模特吧?」

童曈把畫室的聯絡電話記了下來,說:「我只是想找一份兼職補貼生活。」

「我看,你是想天天看到他吧。你要想清楚,不會是裸模吧?」

童曈點了點廣告上的一段說明:應高考之需,招女生做青年頭像模特,課時一天四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