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之看了看這個號碼:「這是從公共電話亭打來的!按數字推算,應該是地鐵裡的電話亭!」
「口恩,我現在就去神宮前站!」柏原轉身就要出發。
幸之正要和他一起去,柏原卻說:「你在solo等電話吧,萬一還有人知道她的訊息呢!」
「好的,那你當心!」
柏原是第一班地鐵裡寥寥幾個客人中的一個。一夜未睡,他的心情卻好了許多。至少千還平安無事呢!她打來電話,又急匆匆要走,是逃出來了嗎?還是被監視著?她說的速照館裡有些什麼東西呢?
「神宮前站到了!」柏原袋鼠一樣跳出車廂,邊跑,邊搜尋著那家速照館。
還沒有開門吧?他發現所有的店鋪都是大門緊閉。
只是在出地鐵口的小角落上,立著個簡單的幌子,亮著一盞燈。
柏原跑了過去,啊,是個24小時自助照相館。千說的就是這裡吧。
裡面只有個簡單的攝影螢幕,投進幾個硬幣,它就自動閃起來,閃出一串照片,全看自己怎麼擺pose了。柏原拍了一張又一張苦瓜臉,還是沒弄明白千的用意。
柏原,你怎麼這麼笨啊!他正痛苦地抓耳撓腮,突然想起了千電話裡說了一句:「像艾米麗一樣!」
艾米麗?是電影「天使艾米麗」的女主角?千跟柏原說過她最喜歡那個角色,古靈精怪俏皮善良!他開始極力回憶那部電影的鏡頭:她愛上了一個人,那男孩每天從自助照相館的架子底下蒐集一些被人們撕毀丟棄的照片,重新拼貼在一起……
難道,這是她的暗示?柏原趴到地上,用手去撥弄架子底下滿是灰塵的地面,還真的摸到了很多東西!他把它們弄了出來。
n張碎成小塊的照片,三顆玻璃球,一張巧克力包裝紙,一張過期的月票,兩片羽毛,一個用樹葉包裹的小袋子。這是柏原弄出來的全部東西。他憑直覺,先開啟了那個用樹葉包裹的小袋子。
樹葉還是新鮮的顏色,看來是才放到這裡的。他有些緊張地把它剝開,裡面竟然是自己送給千的琥珀手鍊!怎麼會?她為什麼要把這個留下?她不再需要了嗎?
裡面還夾著一張列印的字條:——
柏原:
忘了我吧。
我已經和廣鳴在一起了。
你自己保重。
川島千——
真是晴天霹靂!他覺得眼睛一陣發暈!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的突然失蹤,難道是跟廣鳴私奔?就是一個多月前和千相親的傲慢老男人?殺了我都不相信!千明明很討厭他的,她可是當著他的面說自己愛的人是我,說我是她的未婚夫啊!那串手鍊像丟了靈魂似的黯淡起來,柏原瞬間感受到一種無法名狀的恐懼:可這信物,這字條,不是千親口說要我來拿的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蹲下身子仔細去看那些撕碎的照片,又重新拼在一起,發現全都是千和廣鳴的合照!他摟著她的肩膀,他們的臉緊緊貼在一塊兒,就像一對幸福的情侶!
柏原像是被硬生生拆了骨頭,幾乎癱倒在地上!
此時的幸之正和夏樹在solo裡忐忑不安地等著電話。
柏原的手機總是無法接通,幸之隱隱有些擔心。
「老師,你們昨天晚上幹什麼去了?神神秘秘的!」
「就像每次‘mix’,‘eastwood’舉行地下演出時做的事。」
「買頭盔?準備啤酒?」
「傻瓜,我們去貼尋人海報了!」
「這麼說千還是沒有訊息?通知她的家人了嗎?」
夏樹這一問,幸之突然覺得他和柏原都忽略了一個重要的環節,正要整理一下思路,電話猛地響了起來!他馬上抓過話筒:「你好!solo!」
「你好,我看到過海報上的女生!」
「在哪兒?什麼時候?!」
「在花桓女大,半個月前吧。」
「……」幸之差點沒暈死:「哦,那時候她還沒有失蹤呢!」
「可尋人海報上沒寫她什麼時候失蹤的呀!」
「口恩,是我們的疏忽,多謝你了!」幸之搖搖頭:「這個柏原,做事真是不仔細,麻煩還在後頭呢!」
……
「hello!是solo的幸之嗎?」
「你好,我就是!」
「昨天看到了海報上的女生呢!」
「真的?可以說得詳細點嗎?」
「我當時正騎著腳踏車去接女朋友,但路上遇到了塞車,只有慢慢往前行,你知道昨天很熱的,我覺得好累啊……」
「對不起!你能撿關鍵的說嗎?」幸之被這口羅嗦的傢伙弄得焦躁不安,卻又不好發脾氣。
「別急呀,馬上到重點了!我停在路邊休息,無意中一轉頭,就看到了那個川島千,是叫川島千吧?她趴在一輛黑色小轎車的視窗,很迷惘地看著遠方!」
「那是在什麼地方?」
「通向東北方向的高架橋上,周圍可以看見很多花圃,這個季節,花都美極了……」
聽到這人又開始偏離主題,幸之只好打斷他:「多謝!我又有電話進來,再見吧!」
「好吧,這種電話成了熱線想必你也夠忙的,多請幾個人來幫忙呀,我們學校的勤工助學社團一定很樂意……」
「啪!」幸之結束通話了電話。他長舒了一口氣,在紙上寫下:東北方向高架橋,花圃,黑車……
「鈴……」電話還真不少!
夏樹衝過去搶到話筒:「麼西麼西?」
「你好,這裡是集美館藝能公司,我們想聯絡海報上的女孩子。她叫川島千嗎?樣子甜美可愛,是個做藝人的好材料啊!」
「請看清楚些吧!那可是尋人海報!」
「現在的小姑娘不是都會用各種方式宣傳自己嗎?這一招效果應該不錯吧!請她直接和我們公司聯絡,號碼是……」
「啪!」夏樹掛電話的聲音比幸之還響!他們無奈地相對苦笑了一下。
幸之越來越強烈地覺得他們偏離了方向。找警察,貼海報,穿遍大街小巷,似乎都沒有太大的作用,問題的關鍵在於,一旦要轉入他考慮的軌道,很多秘密就無法繼續隱瞞下去了!他被矛盾煎熬著,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夏樹把腳蹺在吧檯上打著呵欠:「老師,痛苦不能一個人承受,還需要愛人來分擔呢!」
愛人?!幸之瞬間百感交集。五分鐘後,他平靜下來,輕輕走近夏樹:「我得去一趟京都,馬上就得動身!你在家看好店,時刻關注千和柏原的訊息,明白了嗎?」
「怎麼突然去京都?!」
「為了少走點彎路。口恩,就這麼定了!如果柏原兩個小時後還沒聯絡你,你就親自到神宮前站跑一趟,我擔心他出事!」幸之摸了一下夏樹的頭頂,匆匆上樓收拾行李去了。
夏樹在幸之離開後接了個奇怪的電話。
「solo酒吧嗎?」
「是啊,你是……」
「我提醒你們少管閒事!」
夏樹一頭霧水,正準備再問兩句,對方已經收線了。
而柏原的手機仍是打不通,他也沒打電話過來。夏樹想起幸之的囑咐,也向地鐵站趕去。
癱坐在地上的柏原感覺自己恍恍惚惚,像是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夢中的琥珀手鍊,字條,照片,全都不是真的……他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正要慶幸這些可怕的事物都只是幻覺,一睜開眼睛卻又看到它們活生生地擺在自己面前!
廣鳴,該死的廣鳴!是他劫持了千!這一切都是他偽造的陰謀!可是照片怎麼解釋呢?!他們那樣親熱,柏原嫉妒得要哭了!此時,遊艇上的那一幕又忽然出現在他的腦海裡:那個裹著頭巾,用煙迷倒我又製造了自己鬼混的假像的女人,會不會就是受廣鳴指使的?他自己都說過,如果說動機,他是最大嫌疑,分開了我和千,他才能乘虛而入啊!我當時怎麼就沒有好好懷疑他呢?!
一點陽光從地鐵口透進來,通道里還是很安靜,偶爾幾個人影掠過,又匆匆離去。
「嗒……嗒……」
一陣很響的腳步聲在身後由遠而近,柏原覺得這很像女人皮鞋發出的聲音,扭頭一看,他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
「你!你終於又出現了!」柏原攥著拳頭,把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一隻戴著黑色手套的大手從衣服裡掏出一支微型錄音筆,他摁下按鍵,裡面傳來韋瓦第b小調小提琴四重奏的樂曲聲,那是千在國立音樂廳的現場表演!
「……千,我愛你……」柏原聽到自己那天表白的言語,想到此刻千卻不知身在何處,心裡一陣陣難過,眼淚不停地在眼眶裡打轉!
「想她嗎?」墨鏡男人淡淡地說,嗓音很低沉。
「快把她還給我!」柏原向他衝去:「還是這頂帽子!還是這副墨鏡!我早就注意到你了!在音樂會上,在幸之的party上,在警署大樓……你這見不得人的罪犯,我要把你的偽裝都撕下來!」
「站住!」他音量並不大:「你想聽真話還是再進一次警察局?」
到了這個時候,柏原哪還能控制得了自己的情緒!他走近這個和他一樣高大,卻似乎比他還要強壯的男人,一拳向他的胸口打了過去!
一隻老虎鉗一樣堅硬的手掌抓住了他的拳頭!
「小子!面對現實吧!川島千從來都沒有愛過你!你算什麼東西?你什麼都不是!」
「混蛋!」柏原瘋了一樣大喊起來:「你到底是誰!你把千怎樣了!廣鳴才是幕後黑手吧?你這該死的走狗!」
「那個破手鍊你看到了?字條你讀過了?照片你也欣賞了?這都是千親口要你來拿的,不是嗎?」那男人點燃一支菸:「你死心吧,她不屬於你,永遠都不!」
「至於我……」男人吐出一陣煙霧:「只是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該消失的時候消失!」
「我現在就讓你永遠消失掉!」柏原一記重拳砸到男人的臉上!那人一個趔趄,後退了幾步,兩個人擺開架式扭打起來!
沒過幾招,那男人明顯佔了上風!他反扣住柏原的胳膊,讓他動彈不得。柏原疼得出了一身汗,他用腿狠狠踢了那男人一腳,卻突然被什麼擊中了頭部,來不及反應就栽倒在地!
夏樹找到柏原的時候,他身邊已經圍了一圈人。
上班族們議論紛紛。而那戴墨鏡的神秘男人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柏原,你醒醒!你沒事吧!酷瓜!」夏樹抱著他不停地搖晃。
「別搖別搖!我已經夠暈的了!」
聽到他的回應,夏樹心裡的石頭算是落了地:「上帝保佑,你還活著!」
「呸!我當然活著!真不吉利……」柏原摸著頭想站起來,卻又眼前一陣發黑坐了下去。
「你的頭在流血呢!」夏樹驚叫起來:「我送你去醫院!」
「別忘了把地上那些東西帶走!」柏原唸叨著:「它們比我的命都重要!」
那男人的話像刀子一樣扎進柏原胸口,頭上的傷,他已經感覺不出疼了,但心裡的痛,卻沒有任何辦法能夠緩解。
「千,我一定要找到你!你是我的女朋友!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他的眼睛紅通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