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4
1.只想靠近你
學校很偏僻的一角,有個湖,叫莫愁湖。傳說三十年以前,這個湖並沒有現在這般清澈,但後來因為一件很離奇的事情,湖水莫明地變得清澈起來。
一波粼光,隨風而過,像一道璀璨的極光遠遠蕩去。
水底悠悠的游魚沉寂或者漂泊在石縫之間,調皮至極。
由於離學校學習吃飯的地方遠,所以,也很少有人到這來了。偶爾才會有幾對情侶駐留在此。
狄傑趕到這的時候,蘇東博已經站在湖邊。狄傑想過,蘇東博會找他,只是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快。而且用寫紙條的方式,一定是不想讓蘇瑾月知道吧!
"有什麼事就說吧!不用這麼神秘。"狄傑走過去,冷冷的聲音足可以讓人涼透脊背。
"你知道她忘記了,為什麼還要這樣?明知道她找的不是你,你為什麼不能放過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麼盤算的,可我還是希望你不要讓她想起那些事情。昨天晚上,你應該把她送回來的。"蘇東博現在是滿心的憤怒。強忍耐住心裡的火,眼神緊緊地盯著狄傑。
"說完了嗎?"狄傑冰冷的聲音裡流露很不耐煩的情緒。
"有些事情,不是她的錯。過去了就過去了,何必要糾纏不清?"如果不是怕傷害到蘇瑾月,他可能早忍不住對狄傑動起手來了。
"你緊張了?你緊張有用麼!我狄傑自己會做好自己的事,還沒輪到你教訓我。如果怕,那你就好好保護她吧!"狄傑說完,面無表情地離開了。
他不想再和蘇東博談下去,其實他更害怕提起以前的事。
蘇東博站在原地,悲憤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回到話劇社,狄傑靜靜地坐到一邊,低著頭,沒有任何言語。
過了一會兒平靜好心情,他想繼續排練,戲裡,只是一個故事,一個假得徹底的故事,這樣的故事,可以讓自己拋開一切不去想那些煩惱,完全地釋放。所以說,一個戲子,似真非真,似假非假,不真實,卻利落得徹底。他也想要真實的生活,但是他不可以,太多太多的過去,讓他沒辦法恢復到從前。
蘇瑾月看見回來的他,臉上佈滿了愁雲,眼神在極力掩飾莫大的痛楚。她覺得,她和他中間好象隔了一堵厚厚的玻璃牆,而這面玻璃牆似乎將他分離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人,讓她根本看不清楚是鏡子裡的,還是鏡外的他才是真實的。
她想,唯一能做的,就是像現在這樣默默地看著他。
還沒等狄傑說準備繼續排練。話劇社突然來了一個常客。老成員都知道這個陽光大男孩是狄傑的好朋友。
果然他笑著和狄傑說了幾句,二人便親密地離開了話劇社。
男生笑如春風,眉宇溫和。
蘇瑾月怎麼看都覺得這個男生好面熟,肯定在哪裡遇到過……猛一拍腦袋,對了,這不就是狄傑撕壞她照片那次,她跑開撞上的男生嗎!而且還給她留了電話號碼,只可惜她都不知道那張紙放在哪啦!他和狄傑很熟嗎?看他們離開的背影像很好的朋友一樣。
"看著發呆啦?是不是兩個帥氣的男生,都不知道選哪個好?"曲沫拍拍蘇瑾月的肩膀,調侃地看著她。
曲沫是話劇社第一個和蘇瑾月算是朋友的女生,也是今年新參加進來的成員。
"怎麼會呢!"蘇瑾月淡淡地笑了笑。
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直到晚上話劇社的人紛紛都走光了。
曲沫要吃飯去,但蘇瑾月還是捨不得走。
又剩下她孤零零的一個人,她輕輕地撫摸著那些不同的王子的服裝,應該都是狄傑穿過的吧!她一邊想著一邊就把鼻子湊到了那些華貴的戲服上,好像聞到了這上面有他的味道。似乎每套衣服都是不同的特色,都是每個不同的他。
蘇瑾月幻想著狄傑穿上這些,有著不同的帥氣模樣,自己穿著公主服,回到那些故事中去和王子在一起快樂地無憂無慮地生活,想著,想著,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甜美的笑容。
"少碰這些!"狄傑冰冷的聲音貫穿著整個屋子,像冷箭一樣穿碎了蘇瑾月的幻想。
他討厭看到她眷戀的神情。
蘇瑾月緩緩抬起頭,尷尬地望著狄傑,像犯錯誤的小孩。這是狄傑最害怕的表情。狄傑身邊還有一個男生,在衝著她微笑,蘇瑾月認得他,就是那溫暖的大男孩。他的笑,一如既往的和煦。
"你好,我叫千浩,我們見過的吧?"他的聲音如同鄰家男孩一樣。他微笑著向蘇瑾月點點頭。眼前的女孩讓人很容易記住,尤其是那倔強的眼神。
"我叫蘇瑾月。很高興認識你。"是不是通過他,她就能更瞭解狄傑一些呢!
窗外,夕陽西下,餘暉灑進屋子,蘇瑾月看看窗外才感覺到餓,因為現在已經過了食堂吃晚飯的時間。
"晚上一起吃飯吧!"千浩彷彿看出了蘇瑾月的心思一般。
蘇瑾月心裡萬分期待,趕緊說好啊。如果能和狄傑一起吃飯,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我討厭和女生一起吃飯。"狄傑冷冷地抬起眸,若無其事地看著窗外。
這句突來的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直直地打到蘇瑾月的心上。他討厭和女生一起吃飯?可是他明明和宋紫彤一起吃過的啊!他的意思,是他討厭她,對嗎?
"而且,我不想吃飯,只想喝酒而已。"手插進褲兜,本應該有很多憤怒和冰冷的話語,但當狄傑看見她痛苦的表情時,忍不住解釋了一下。
"喝酒也可以。"沒等千浩反映過來,蘇瑾月已經迅速答應了。她不想錯過任何一個同他在一起的機會。
狄傑怔了一下,怎麼也沒想到蘇瑾月會答應得這麼快。
"那就去美玉吧!那裡還有不少能吃的主食。"千浩無奈地搖搖頭,眼前這個女生給他的第一感覺,就是想保護她,疼愛她。而她的眼睛裡分明寫滿了倔強。
"不去那裡。"狄傑的聲音斬釘截鐵。他不能讓蘇瑾月去那裡,他怕。
"那你選吧!"千浩無奈地看著他。他否定的事,沒有人能反駁。
無論去哪,只要有狄傑,蘇瑾月還是很開心的,而且,她可以及時阻止狄傑喝很多酒。
2.傷,心傷
三個人走到學校外面,狄傑隨便選了一個酒吧,其餘二人便跟了進來。
說心裡話,蘇瑾月很討厭這裡。沒有美玉那種優雅的感覺,這裡就是一個落俗的地方,而且沒有單間,桌子和桌子之間只是隔著小空擺放著,還有幾乎能震破耳膜的低俗的音樂。
好吵。
在蘇瑾月的思想裡,這樣低俗的地方,肯定少不了許多低俗的人,果然一眼看去就發現了許多做著誇張動作的小混混。
狄傑也只是隨便選的一家酒吧,沒想到這樣的不堪。但為了面子,他只能忍著尋找坐位。
這樣的酒吧人卻很多,這讓狄傑有些想不明白。他環視了整個酒吧一圈,除了吧檯的一排,其餘地方沒有空桌。
他們三個只能忍了忍,坐在吧檯。狄傑坐在中間,蘇瑾月和千浩分別坐在他兩邊。蘇瑾月想起上次喝酒出的醜,便堅決不再喝酒,只是要了杯飲料。而狄傑他們卻要了很多酒擺在他們面前。
"你們少喝一點。"蘇瑾月擔憂地叮囑著。
狄傑不屑地看了看她,舉起手中的杯子就要灌下去。而千浩卻溫柔地回了句:"知道了。"
蘇瑾月的果汁喝到一半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一個沉重的手臂搭在了自己一邊肩膀上。轉頭,發現手臂的主人正在色迷迷地衝著她笑,長著一張猥瑣的臉。
"你幹什麼?"蘇瑾月緊張地跳開大喊。她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小妹妹長的真純潔啊,跟哥哥喝幾杯,怎麼樣?"那人說著就拿起酒杯毛手毛腳地靠了過來。
在蘇瑾月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身影迅速擋到蘇瑾月前面,是狄傑。
"嘿,兄弟,喝高了吧?"他冷聲道。他真後悔隨便選了這麼個酒吧。估計裡面也沒什麼好人。
"你誰啊?閃一邊去!"那醉漢要伸手推開狄傑。
千浩小聲示意這裡不能久留,他們應該快點離開這裡。正要急於離開的時候,醉漢卻伸手阻止了狄傑,嘴裡還醉醺醺說著:"呵,敢在老子面前說話,就別急著走,把那小姐留下。"說完,從口袋中摸出一張百元鈔票,丟在狄傑面前又說道:"這些錢算給你們的煙錢吧。"說著瞪著狄傑,吼道,"還不滾!"
狄傑的目光瞬間凝聚得像冰塊一般,抓起那錢,撕個粉碎,怒聲吼道:"再說一遍?!"
這一聲,引來了不少側目,蘇瑾月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此時只能緊張地在後面拽了拽狄傑的衣角。
就在蘇瑾月緊張的同時,她只聽見那個人冷笑了一聲:"好小子!"話音還沒落,就見他拿起吧檯上的酒瓶子,衝著狄傑狠狠地砸了過來。
蘇瑾月條件反射推開了狄傑,那酒瓶重重的砸到蘇瑾月抬起的胳膊上。不知道那人用了多大的力氣,瓶子竟然碎了。噴出的啤酒灑在了蘇瑾月臉上,她只感覺到酒太難聞,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胳膊已經流出了血。那突兀的紅,刺痛了狄傑的眼睛,他只感到自己的血管似乎就要爆裂開了。
千浩要阻止的手,停留在半空中,他愣住了,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有幾分柔弱的女生此時竟然這般勇敢,他不禁暗自在心裡佩服,可是,卻又忍不住心疼。看她那倔強的小臉,竟然沒有流淚,一定很痛吧!
剎那間,周邊的人,全愣住了。蘇瑾月沒有哭,而是依然用擔憂的眼神望著狄傑。當她看見自己阻止了那個瓶子對狄傑的傷害時,她心裡沉沉地舒了口氣,如果是傷到狄傑,她才會真正覺得很疼。
狄傑沒有受傷,她好高興。
看著酒吧裡迷幻的燈光,耳邊是嘈雜的議論聲,現在她只希望能靜一靜,看見狄傑憤怒和擔憂的神情,蘇瑾月淡淡地笑了,輕輕地拉了拉狄傑的衣角。想快點離開這個地方。
好奇怪,她怎麼感覺不到胳膊的疼呢!
狄傑的心深深被揪痛了,這個時候,她怎麼還能笑得出來。無盡的憤怒瞬間瓦解了,都化成擔憂的神情盯著那突兀的傷口。
千浩緊緊地盯著蘇瑾月,越看越深。
酒吧的老闆和服務生拉住了那個醉漢,狄傑射出殺人的目光盯著那個人,他此刻的眼神讓蘇瑾月覺得可怕,那醉漢此時也楞住了,呆在了原地。而出乎意料的是,他並沒有追上去和那醉漢撕打,而是迅速打橫抱起蘇瑾月,往學校的醫療室方向走。如果說她此時流出的鮮血正在不斷地刺痛他的心,那麼他的心已經千瘡百孔了。
"這個……我可以自己走。"突然被抱起的蘇瑾月害羞得紅了臉,千浩還跟在旁邊呢。
"閉嘴。"狄傑冷聲呵斥。
蘇瑾月垂下頭,感覺到他的心跳和體溫,卻沒有張口說話。只是深深地把頭埋起來。
"很疼嗎?"狄傑痛恨自己給她帶來的傷害,看見她不哭不鬧,他反而緊張起來。她不過是想說幾句話,自己為什麼還如此阻止她?自己真的好過分。可是心越接近她的地方,就越疼,因為它的另一面,連著另一根刺痛的針。
"還好。不過,弄髒了你的衣服,真抱歉。還是讓我自己來走吧!"蘇瑾月尷尬地看著她胳膊上的血蹭到狄傑乾淨的襯衫上,這樣狄傑一定會很生氣吧!
狄傑緊了緊抱著她的胳膊,瞪過去一眼,就沒再說話。他真想不明白她在想什麼,都這種時候了,還考慮衣服。
蘇瑾月在狄傑懷裡,看一路的風景,花香入鼻,鳥聲入耳,一切變得如此美麗,就是那光溜溜的柏油馬路彷彿都在衝著她笑。如果每一次的受傷都能換來他如此的關心,她還真希望如此。
"累不累?我替你一會吧!"千浩看見狄傑額頭已經滲出汗水,這麼抱一個大活人半跑著,肯定非常累。
"不用。"
千浩第一次聽見狄傑如此冷聲的對他說話,他懷中的蘇瑾月好像他的寶貝一樣,不準任何人觸碰。可是,讓他搞不懂的是,他和蘇瑾月說話的時候,分明是在拒絕蘇瑾月啊!千浩煩躁地揉了揉額頭,繼續跟著他來到醫務室。
醫生察看過蘇瑾月的傷後說:"這是皮外傷,沒有什麼大礙的,給她打一支消炎止血針就可以了,然後我給她消毒包一下,幾天內就會復原的,"
聽到蘇瑾月沒事,狄傑對千浩說:"你送她回去吧!我還有事。"
兩雙眼睛同時錯愕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千浩是越來越搞不懂這個朋友了。
"對了,今天,謝謝你。"走到門口,狄傑表情錯雜地看了一眼蘇瑾月。聲音,透心的寒。
心狠狠地揪著,鼻子酸酸的。蘇瑾月哽咽著強忍回眼淚。只有他,能刺激到她的淚腺。他剛才的一舉一動原來只是為了謝謝她替他擋下酒瓶子。
看著窗外鬱鬱蔥蔥的樹,蘇瑾月無奈地垂下了眼眸。
3.請記得要幸福
"你為什麼走得那麼早,留下我一個人經受這般痛苦和折磨?她忘記了。但是她還愛著,她今天傻傻地擋下酒瓶,你知道那一刻,我的心有多痛嗎?為什麼這一切都要我一個人來承擔?我一個人去承受這萬般刺心的痛!你可能不知道,她去過美玉酒吧了!我不知道,她們有沒有遇到,應該是沒有吧!如果沒有愛,剩下的只是恨嗎……"
"可是……我……我好矛盾,好痛苦!她還是那副模樣,無論我怎麼剋制,對她冷漠,她還是緊緊地跟著……她忘記了!忘記了!"狄傑從醫療室出去以後,在跑道上痛苦地跑著,一邊跑一邊喊,那聲音歇斯底里。
他知道,她需要他陪,可是,他必須在心最軟弱的時候逃離那個病房。他怕那最後的防線都被突破。想起她擔憂的眼神,執著的動作,有誰知道,當酒瓶子打在她胳膊上的時候,他的心,那瞬間,同不到所有的聲音,只有酒瓶破碎的聲音久久迴盪在他的耳中。
跑到再也沒有力氣站起來,狄傑頹然地坐在跑道邊,喘著粗氣,冷冷地看向天空。他想讓她記起來,可是他又開始害怕。
綠蔭下,樹木遮出了大大的陰影,千浩和蘇瑾月一邊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天。
"你今天的表現真是讓人刮目相看。你為什麼不哭呢!"千浩歪頭注視了蘇瑾月很久後,忍不住開口。看著她一直低頭走路,滿懷心事。腳還不斷地踢著路邊的小碎石。
"也沒什麼。"滿心就想著狄傑像變天一樣陰晴不定的臉,沒有過多心思聊天的蘇瑾月只是淡淡應付了一句。他淡漠離開的背影,即使那麼冷,還是讓她眷戀。只是他離開的一瞬間,彷彿抽走了所有的氧氣,讓她呼吸困難。
"如果那個被打的人是我,你也會伸出手救我嗎?"看著她失神的容顏,莫名的,千浩抬眉問了這麼一句。
狄傑為什麼突然留下她一個人在醫療室呢!他怎麼可以這般性情不定呢!哎!蘇瑾月的心揪了又揪,明明感覺之中,她覺得好像錯過了什麼。
"呃……你剛才說什麼?"正在想事的蘇瑾月忽然抬頭,千浩在和她說什麼她沒有注意到。
她那麼專注地在想什麼?好像他是一個多餘的人,此刻,他在她身邊彷彿是空氣一樣。千浩無奈地搖搖頭,忍不住開口再問一次:"如果被打的人是我,你會伸出手幫我擋下嗎?"他真的想知道,她的那份執著到底是為了什麼。
如果是別人,她會幫著擋下嗎?她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如果是朋友,她應該可以吧!可是她會那麼果斷,那麼毅然,那麼情不自禁地擋下嗎?
"不知道。"蘇瑾月輕輕地笑,她不想騙人,因為她真的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
"我隨口問問。"千浩掩飾著自己的尷尬,但同時心中已經知道了答案。
接著,又是沉默,蘇瑾月想著自己的心事。
好奇怪的一個女孩。千浩想著,抬頭,已經到了女生宿舍樓。他停下腳步,蘇瑾月還是踢著石子繼續往前走,絲毫沒有分神。那個小小的背影寫滿了倔強,頑強,卻又寞落,憂傷。
"你想走到男生宿舍麼!女生寢室已經走過了。"她還在繼續走,千浩無奈,追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