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既然你們有了決定,那義父便應了你們。」
秦浩軒等七人做好準備之後,開口道:「我先廢去老大的修為,你們六人,若是後悔,還來得及。」
話音落下,他瞬間出手,直接廢去張一的修為。
只是一瞬間,張一變為凡人。
張一心境倒也堅定,在經歷最初的痛苦和不適之後,很快開始修煉起來。
修煉秦浩軒那直指本源的功法。
張一曾經修煉到仙嬰道果境,再次修煉起來,按說應當比尋常沒有修煉之人容易一些。
可是此時,他們修煉之下,卻是沒有一點反應。
破而後立,豈是那麼容易再立的!
「這個小傢伙的心態不對。」天地之冊從秦浩軒的懷中飄了出來,看著一會面露痛苦之色,一會疑惑、一會掙扎的張一道:「他將主人你當成了最大的靠山。不只是他一個人,他們太初七子,都認為有主人在,他們便不會出事,他們認為主人可以幫他們解決任何問題。所以他們根本無法真正的破而後立。
主人,不若將他們送出太初,讓他們去經歷人間疾苦。當然,這其中會有危險,可有危險,死了便死了。不去面對,他們永遠無法成長的。若是最後他們能回來,那才是他們自己的本事,他們才有可能破而後立。」
秦浩軒頓時沉思起來,他何嘗不知天地之冊的話有道理,只是這七個孩子是張狂的孩子……
他正思索間,一陣破空聲傳來。
秦憶藍從遠處飛來,他知道他的父親在教導太初七子,他雖然不想要學父親的道路,可他卻也知道,他父親是有真能能耐之人,而且似乎他父親的道路很適合太初七子的道路。如今,他父親教導太初七子也有一段時間,他倒是想要來看看,如今的太初七子又成長了多少,有機會的話,他甚至可以與太初七子切磋一番。
可當來到山峰之上,看著盤膝坐在地上,面露掙扎之色的張一,他整個人瞬間呆住。
張一的身上竟然沒有一點的靈氣波動。
他……他的一身修為盡數消失!他被廢掉了!
秦憶藍鏘然一聲,拔出利劍,此處只有他父親和太初七子在,而且整個太初能夠廢掉太初七子之一的張一修為的,也沒有多少人,他父親正是其中一位。
「你,為何要廢掉他的修為!即便他們犯錯,哪怕責罰他們,也不至於廢掉他們中一位的修為!」秦憶藍手持利劍,神色凜然的望著他的親生父親,這一刻他暴怒到了極點,甚至連父親兩字都沒有喊出來。
秦浩軒感受著秦憶藍所散發的凜冽氣息,雖然看起來,這個孩子似乎隨時都要和身為父親的他動手,看似如此大逆不道,可他卻欣慰的笑了起來。
他已經不止一次的聽說過,他的孩子欺壓太初七子那等話,可如今看來,那些欺壓,並非是真正的欺壓,恐怕是自己這個孩兒給他太初七子壓力,想要讓太初七子突破、上進。
他能夠感受到秦憶藍對太初七子的關心。
太初七子感受到突然傳來的凜冽氣息,聽到傳來的秦憶藍的話音,一個個紛紛喊道:「秦憶藍你在做什麼!」
「秦憶藍,你竟敢對義父不敬!」
「這是你的父親,你想要做什麼!」
秦憶藍聽著幾人斥責的話,心中大是鬱悶,你們這是搞什麼?老子現在是在給你們出頭,這個人廢掉了你們的修為,你們反而幫他說話!
張一倒是比較沉穩,並未如同他人一般直接開口斥責,而是解釋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沒錯,義父是廢掉了我的修為,可這是我請求的。不只是我,我們都有這個請求,我們要破而後立,修煉義父的功法。」
張一簡單的將他們為何讓秦浩軒廢掉他們修為的原因解釋了一遍。
秦憶藍聞聲,立時暴喝道:「胡鬧,你們幾個這是在找死!別人能夠破而後立,不代表你們可以!
況且,你們有沒有想過太初?若是哪一天太初離開,你們死了,或是沒有恢復修為,你們能為太初做什麼?你們能為滅普光閣而處力?這等事情,你們甚至不稟報義父,便直接做出了決定!」
張六怒吼道:「我們正是為了,當那一天到來時,當我們太初離開此地,去找普光閣報仇時,可以真正的為太初出一份力,我們才這樣做的。
否則,我們一直這樣下去,只是仙嬰道果境,只是如此戰力,到時候如何為太初出力?」
張一一臉肅容道:「沒錯,何況,我們一定可以在那一天到來之前,完成脫變恢復我們的修為,甚至修為精進,突破成就道宮!」
秦憶藍望著神色堅定的七人,無奈的搖頭嘆息一聲道:「可這太危險了。你們七人,如今執掌滅普隊,便是如今,你們的戰力在太初之中,也是極其重要的。此事,即便掌教不是你們的父親,你們身為太初的重要戰力,也應當和張教報備,掌教若是同意,自然沒什麼好說的,可你們竟然私下做出了決定,如今,張一已經廢去修為,不可逆轉。但你們六人尚未廢去修為,我不能讓你們也和張一一般廢去修為,此事我一定要稟報給義父,絕不能讓你們再胡來……」
秦浩軒發現,自己以前並未認清自己的這個兒子,他雖然事事都看似是在和自己作對,可自己的兒子真的長大了。
他有了他的看法,有了他的認知,這乃是好事。
這代表著,他已經成長了。
可為何,他每一次面對自己的時候都那般,每一次他們都會爭吵,意見都會不同?
難道是自己的問題?
秦浩軒自我反省,是否自己對待兒子的時候,和其他人的時候不同?
他們之間的問題應該不只是秦憶藍的問題,自己也有處理上的問題。自己心中便早已認定,自己是父親,所以理所應當的認為,一切都覺得讓秦憶藍按照自己方式做,因為自己這樣是為了他好。
可是,如此真的對嗎?
換作是自己,當初,若是自己一切都按照黃龍掌教或者師傅的意思做,自己也沒有今天。
曾經的自己也是叛逆的,也沒少和黃龍掌教作對,後來證明,許多事情掌教對的多,可是也有許多地方,許多事情,自己並未做錯,對的是自己。
甚至同一件事情,無論是自己,還是黃龍掌教,雙方都沒有錯,只是立場看法不同罷了。
當初自己經歷過叛逆的時期,怎麼換成了自己作為長輩,卻又一定要讓自己的兒子,按照自己規劃的方向走了?
其實,自己的兒子真的很好,最少,他事實首先想到的是太初的利益,而且兒子說的沒有錯,即便不說張狂是太初七子的身份,此事也需要告知太初如今的掌教張狂!
秦浩軒體內,一道神識飛出,直接將此事告知張狂。
不過片刻功夫,張狂的身影已是出現在山峰之上。
望著他這七個想要廢去修為,甚至其中一個修為已經廢掉的兒子,他卻是一下沉默了,他自是希望太初越強大越好,他唯一的信念便是滅殺普光,壯大太初!
只要太初能夠壯大,他甚至願意付出任何的代價!他為了太初的強大,哪怕對對他的兒子,都異常嚴厲,甚至讓他的兒子們去萬物起源處,冒著生死危險,也要讓他們去提升修為去歷練。
可是,他的七個兒子,修為能夠過得去,可他們心性卻不夠,唯唯諾諾。
如今,他的七個兒子終於變了,變的真正的像個樣子了。他這七個兒子,終於讓他感覺到欣慰了。
可這個時候,他這七個兒子,竟又要同時冒險。
他們要廢去修為,不破不立,到了他這等修為,他怎麼會不知道其中的兇險?
這七個,他便是再磨練他們,為了讓他們更強,為了太初變強,再狠心對待,這也是他的親手骨肉!
他的心中怎麼可能不難受!
他望著這七個兒子,突然發現,他往日里更像是一個掌教,而非一個父親,他對著七個孩子的關心太少了!
他這七個兒子為何要冒險,他們其實是想要變強,想要向自己證明他們!證明他們一樣可以很優秀,去做自己這個父親,最希望他們做的,為太初出力,所以他們才選擇冒險!
張狂心中一嘆,語氣複雜道:「其實你們七個不必這般,你們不必為了證明你們,便如此冒險。你們即便如同之前那般,仍舊可以為太初出盡你們的一分力量。」
「父親,我們並非是為了證明什麼而冒險。」張一代表太初七子開口道:「我們只是不想要像以前那幫活下去,更不想我們的未來,也如同之前那般!」
張狂望著神色堅定的七個兒子,心中又是欣慰,又是痛心,這可都是他的孩子,無論他平日裡對這些孩子再嚴厲,可真到了讓他們都廢去修為,他真的無法做到。
畢竟不是人人都是秦浩軒,不是人人都是秦浩軒口中的那個弟子。
太初七子之中,張一已是廢去修為,另外並未廢去修為的六子,看著沉默不語的張狂,一個個紛紛開口請求起來。
「父親大人,我們從小到大,無論任何事,無論大事小事,我們從來都是聽父親的,父親讓我們做什麼我們便做什麼。這一次,我們希望父親大人,能夠讓我們做一次主。請父親,請掌教可以答應我們!」
「請父親,請掌教答應!」太初六子同時開口。
張狂猶豫了,一向心若鋼鐵的他真的猶豫了,他若是答應下來,他這七個孩子,可能都回不來了。
可若是不答應……
張狂轉過頭去,望向秦浩軒,無論是在之前的太初,還是在如今的太初,他一直都在和秦浩軒別苗頭,一直都在和秦浩軒競爭,兩人誰也不服誰,可是這一次,他卻看著秦浩軒,詢問道:「你有把握嗎?有幾分把握,可以讓他們修煉回來?」
「一分都沒有。」秦浩軒搖頭道:「他們廢了修為之後,我說了不算,需要看他們自己的意志力,需要看他們自己的機緣,需要看太多太多,可看的都是他們。」
張狂再次沉默下來。
六子望著仍未答應的父親,這一次,卻是一下跪在了地上,一旁,已經廢去修為的張一,也跟著跪在了地上,一同請求起來。
「父親,我們願意再賭一次!」
「父親,我們不想平庸的過完這一生。」
「父親你便答應我們吧。」
「父親……」
張狂聽著七子請求的話音,冷眼看著一旁的秦浩軒,他如今都不知道他是應該感謝秦浩軒,還是應該恨他!
便是不說他身為父親的身份,以掌教的身份來看,這一次,這七個孩子若是真的能夠做到破而後立,他知道對太初來說,是極大的增強。
秦浩軒所創造的功法他也知道,知道那功法是何等的存在!
可若是失敗了呢?對太初來說,這是損害,是秦浩軒損害了太初。
之前,自己的這七個兒子一直唯唯諾諾,甚至在滅普隊的人眼裡,自己的這七個孩子是七個慫包。
他們在秦浩軒的教導下,變的不再那般懦弱,自己是應該感謝秦浩軒。
可如今,他們卻因為秦浩軒,要拿他們的命冒險,這是在拿他孩子的命開玩笑!
「父親。」自從戰勝了心魔之後,便變的冰冷,甚少說話的張三卻是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父親道:「父親大人,倘若我們不是您的兒子,只是太初普通的弟子。面對我們的請求,您會同意嗎?」
張狂張了張口,一時間,卻是沒有發出一個音節,倘若不是他自己的孩子?他從來都是冷漠生死,意志如鋼鐵,只要能讓太初強大,再危險的事情他都會去做,願意去賭。
顯然,七子倘若不是他的孩子,他會同意。
太初七子看著沉默不語的張狂,再次轉過身來,看這秦浩軒跪立下來,請求道:「義父,還請成全我等。一切後果,我們自己承擔!」
秦浩軒看了看七子,目光轉向了張狂。
張狂,這個從來都是冷漠生死,從來都是冷酷示人的太初掌教,此時臉上卻是露出一道痛苦之色,他閉上了雙目。
既然換作普通的太初弟子,他會同意,那麼換作是太初七子,他也要同意,太初七子,雖然是他的兒子,也是太初人!
秦浩軒明白了張狂的意思,他微微抬起手來,一掌拍落下去。
一掌之下,太初七子中的另外六人,修為同時被廢去。
太初七子,七人修為盡數被廢!
山峰之上,張狂堅毅的臉上,微閉的雙眸之中,兩行清淚留出,滴落在地。
那是他的孩子,他的骨肉啊!
這一瞬間,他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很多很多。
太初七子,一個個排開,重重的給張狂磕頭,一下接著一下,一直磕了九十九下之後,這才起身,隨著秦浩軒離去。
後方,秦憶藍急速追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