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泉水入口,緩解了幾絲疲憊,令王學勤愈發清醒,他轉頭看了看,發現自己就躺在臨河村外的小路上。
「怎麼不回家?」王學勤說出這句話後,身子一僵,他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看向苗芳。
苗芳別過眼,偷偷將淚水抹去。
「我……」王學勤臉色灰敗,他躺了回去,喃喃的說,「那群畜生,畜生!」
「相公,別想那些了,你好好休息一下。」苗芳啞著嗓子道,「至少我們都活著,進入大牢的時候,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苗芳抱著自己的兩個孩子,低低哭著,初春時分,冷風依舊,他們穿的單薄,在寒風中微微發抖。
王學勤伸手將他們摟在懷中,他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自己的家人。
夜來的很快,天更冷了,王學勤強暖忍著劇痛坐了起來,想要為家人遮住寒風,可是他還是太單薄了,兩個大人將小小的孩子抱在中間,即便力量微薄,他們也想讓自己的孩子和一些。
「懷玉好乖,懂事了,知道保護弟弟。」苗芳輕輕撫摸著自己熟睡的孩子,輕聲說道,「懷瑾也乖的,不吵不鬧。」
王學勤聽著,暗暗握緊了拳頭。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人影從不遠處摸摸索索的走了過來,王學勤與苗芳心中都是一緊,可還沒等他們做什麼,那個人影朝兩人扔下一個包袱就跑了,連臉都沒有露。
夜黑的很,即便王學勤與苗芳兩人坐的那麼近都看不清彼此,更更不到來人到底是誰。
王學勤試探著將那個包袱摸了過來,沉甸甸、暖烘烘的,還帶著食物的香氣。
開啟後,裡面果然有熱的食物跟一張毯子。
王學勤眼眶微微發紅。
「他們……」苗芳有些哽咽地說道,「我們被放出來的時候,李家的人曾經威脅過村子裡的人,說誰敢幫我們,就是跟李家的仙人作對,現在……」
一滴淚從王學勤眼中流出。
皇城科考落第的時候,他沒哭;知道了科舉黑暗,自己被人冒名頂替的時候,他沒哭;被縣衙官兵痛打,直被打的皮開肉綻意識昏迷的時候他沒哭……
但是現在,在這寒風凜冽的夜裡,面對這個小小的包裹,王學勤的淚水一滴一滴無聲的滑落,就連離他不過一步之遙的苗芳都沒有察覺到。
將毯子輕柔的蓋到了孩子們的身上,王學勤與苗芳的手緊緊相握,靜靜等著天明。
他們不知道是誰送來的食物與毯子,於是對整個村子心懷感念。
第二天,天色微明,王學勤與苗芳餵了孩子一些吃的,兩個大人抱著孩子一步步朝鎮上走去,他們入獄一日,苗家兩老的屍體還沒有收,即便再難,兩人也要讓慘死的兩個老人入土為安。
等王學勤與苗芳一步步走到了鎮上苗家,卻發現苗家的宅子已經完全被人推翻,只剩一地破爛的磚瓦,而原本在宅門前的老人,也不見了。
苗芳臉色蒼白的看著這一切,她往前走了兩步:「我爹孃呢,他們呢……」
王學勤眉頭微蹙,他們走進宅院,才發現院子裡有一些工匠在策劃著什麼,一見到有人進來,立刻有奴僕打扮的人衝過來趕人。
「你們是什麼人?沒看到李家的人在施工嗎?走開走開。」
即使早就知道自己家的宅院已經被李家人霸佔了,苗芳親眼見到這一切的時候,還是有些無法忍受,她從小生活長大的地方已經變得面目全非,不由得悲從中來,紅了眼眶。
「娘……」被苗芳抱在懷裡的小兒子,軟軟糯糯的叫了她一聲。
「說了走開你聽不到啊?」
李家的僕人見這一家人竟然還發起呆,不耐煩的伸手來推苗芳。
王學勤上前一把拍掉那僕人的手,緊繃著臉道:「我問你,這家宅院的舊主人呢?他們的屍體在哪?」
這時候,又有其他人走了過來,看了王學勤一眼,嗤笑道:「我還以為誰呢,這不是咱們的王大舉人嗎?昨天剛剛畫了押把自家祖宅跟苗家宅子送給我家老爺,怎麼?今天你就想來鬧事?」
王學勤半摟著苗芳,脊背挺得很直,他不理會那僕人的挑釁,一字一句的問:「苗家二老在哪?」
僕人一臉囂張的模樣,他戳著王學勤的胸膛:「扔了。」
王學勤猛地拽住僕人的衣領,怒聲道:「你們這群畜生!把他們弄哪裡了!」
碰!
另外一個僕人一腳踹了過來,直接把王學勤踹倒在了地上,苗芳驚叫一聲要來攔,卻被人狠狠的推開,那兩個僕人對著攤到在地上的王學勤就是一陣亂揍,站在地上的兩個孩子哇哇大哭了起來。
遠處有工匠跟其他僕人看到這一幕,面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可是他們誰也不敢出來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