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反目

萬福丸的命運改變了,他現在不用死了,命運的確是可以改變的,不是嗎?就象信長的命運一樣,一定也是可以改變的。

聽阿市說良之也一起來到了這裡,只是很快就被信長派到了德川家康的領地,良之又要繼續做信長的眼線了嗎?心裡不由隱隱的替他擔心起來。

===============================================

不久,信長又立刻發兵,直搗京都,活捉了足利義昭,並且把他流放。室町幕府就此滅亡了。而剩下的那些殘黨自然成不了什麼氣候,石山本願寺也被信長一把火燒了,反正他燒佛寺也不是第一次了。信長包圍網基本已經不存在了。唯一能和信長抗衡的就只有擁有無敵騎兵隊的武田家了。

新的一年對信長來說真是意氣風發的一年。今年的新年,按照慣例,織田下屬各軍將領和各方大名都齊集岐阜城,向織田信長獻上禮物,恭賀新春,然後舉行盛大的酒宴。

今年的酒宴上我又看到了很多熟悉的人,包括利家,慶次,佐佐成政,受重用的家臣幾乎全到了。不過今年的女眷多了阿市,看她的心情似乎已經好了一點。

由於信長已經差不多掃清了天下布武的障礙,所以今年的酒宴大家的情緒都格外高漲。

酒至三旬,信長忽然睨了我一眼,衝我笑了笑,接著大聲道:「明年春天櫻花盛開的時候就是我和小格成婚的日子。」我的頭頓時轟的一聲,傻瓜,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忽然說這個……

果然底下一片安靜,不過馬上大家都反應過來,紛紛都說著一些恭喜的話。我偷偷看了慶次一眼,他也正好看過來,看見我在看他,對我笑了笑,立即又回過頭去與別人說話了。在他回頭的一瞬間我看見他的笑容已經消失了。

阿市也微笑著對我說了聲:「恭喜了。」

我也對她笑了笑,心中又湧起一絲奇怪的感覺,真的要嫁給他了嗎?

信長看上去心情十分好,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侍從端上了各種誰都沒有見過甚至沒有聽說過的佳餚異味上來,而盛這些佳餚異味的器具,也是漆金塗銀,極盡奢華。信長從小就喜歡與眾不同的奇特事物,所以蒐羅了不少特別的器皿。

大家對這些器皿都讚歎不已,我掃了一眼這些器皿,忽然猛的想起來一件事,頓時覺得渾身發冷,止不住的打寒噤,我怎麼會把這件事忘了?第一次看見淺井長政的時候,我還記得這件事,可是現在我居然給忘了,這麼可怕的事,我忽然有種想要馬上逃走的念頭。不過那件事也許,也許只是野史,也許是不存在的吧。

「小格,怎麼臉色這麼差?」信長輕輕的問了我一句。我搖搖頭道:「沒什麼。」

他忽然笑了起來,道:「我還有更特別的沒有拿出來。」我的腦子又是一片空白,不會吧,不會是真的吧?

他又拍了拍手,森蘭丸拿了蓋著紅布的一個白木托盤走上前來,大家都好奇的看著這個木盤,猜想裡面是什麼特別的東西。我的心突突的跳著,拼命祈禱著可別是我想到的東西。

森蘭丸猛的把紅布扯起,在座所有人都大吃一驚,無不倒抽了一口冷氣。天哪,果然和書上說的一樣。我只覺得腸翻胃湧,噁心的想要吐。盛放在白木托盤上的是三個塗金漆的頭蓋骨酒盞。

上面還寫著頭蓋骨的名字:朝倉義景、淺井久政和淺井長政。

阿市瞪大了眼睛,渾身顫抖,臉上一片驚恐,直直的盯著那個寫著淺井長政的頭蓋骨。我心裡一陣難過,織田信長你真是太過分了……

信長居然還在那裡大笑道::「這是去年浴血奮戰的見證,來吧,大家都來用這金盞飲一杯酒!」

大家都不敢作聲,更不敢上前飲酒。信長臉色一斂,看了一眼四周,忽然道:「光秀,你來喝一杯。」

明智光秀面無表情的應了一聲,便上前來。信長偏偏把朝倉義景的頭蓋骨金盞遞了給他,朝倉義景以前是明智的故主,信長這樣做真是……我看了一眼信長,可能是戰場得意,他今天似乎有些喝多了,臉色也有些緋紅。

明智接過了頭蓋骨金盞,我清楚的看見他的手輕輕顫抖了一下,眼中飛快閃過一絲痛色,一閉眼,一飲而盡。不知怎麼,今天我還有點同情起他來了。

信長似乎意猶未盡,他有些搖晃站起身來,走到了柴田勝家的身邊,道:「勝家你今天也一定要喝一杯。」勝家看了一眼阿市,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即回答。信長又看了看阿市,道:「阿市,小格,你們過來。」

阿市起身走了過去,我也無奈的起身,經過慶次的身邊的時候看見慶次緊緊皺著眉。

信長笑著看著阿市道:「我知道你的心思,現在我就命令你嫁給勝家!」阿市看了一眼勝家,眼中百般情緒,複雜難辨,唯有一絲傷痛若隱若現。她淡淡說了聲:「但憑哥哥作主。」

信長情緒更好,笑道:「阿市,你和勝家就用淺井長政的頭蓋骨金盞喝杯交杯酒吧。」這話一齣,阿市的身子顫抖的更厲害了,眼眶微紅,竟似要哭出來一般。夠了,織田信長,你到底要做什麼,為什麼要作出這麼殘忍的事!我坐在那裡,心裡卻是越來越氣,我深深呼吸了一下,壓抑著自己的憤怒。

「怎麼不喝,快點喝,勝家,你倒上酒。」信長的聲音裡開始有一絲不悅。勝家又看了阿市一眼,無奈的拿起淺井長政的頭蓋骨金盞倒上了酒,拿了起來,阿市直直的看著這個金盞,眼中滿是傷痛,畢竟這個人和她相愛過,可如今居然落得這樣的下場,她怎會不痛心,怎會不傷悲,她伸出顫抖的手就去接那金盞……

「夠了!」伴著一聲怒吼,那金盞猛的飛了出去,一聲響聲過後,整個房裡一片死寂,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個焦點上,我順著大家的目光看來——居然是我的手。我,我居然發飆,把這個金盞打了出去,一時衝動真是害死人啊……

半晌,信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怒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織田信長,你根本就沒有覺悟!我內火上湧,剛才壓抑的怒氣也一下子迸發出來。

「這句話是我問你才對,你到底有沒有人性,把你妹夫的頭骨做成酒杯,還居然讓你妹妹喝,這個男人再對不起你也畢竟曾經是你的妹夫,也和你一起並肩作戰過,你這樣做太殘忍了吧,你體諒過阿市的心情嗎?你怎麼這麼殘忍!你是野獸嗎!這根本不是人做出來的行為,只有魔鬼才會做這樣的事!」

他看著我,眼中已是怒極,忽然嘴角泛起一絲奇異的微笑,緩緩道:「你說我是魔鬼?」

不等我回答,他站了起來道:「現在是新年,我只不過開開玩笑而已。」一聽這話,我更來氣了,我也站了起來道:「連這個也可以玩的人根本不配統治天下,我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也根本不配有人愛!」

空氣似乎凝固了,四周一片安靜,我只聽見自己的心跳,信長看著我,面無表情,難辨喜怒,只是眼中飛快的閃過一絲我所熟悉的冷酷,我的心頓時沉了下去。他冷冷看著我,忽然一轉身,飛快的去拔刀鞘中的刀,我一下子蒙了,就這樣呆呆的站在了那裡。

就在信長剛碰到刀鞘的時候,立刻有幾人衝了過來,我木然的看了一眼,利家抱住了信長的腿涕淚滿面的說:「主公請三思,請三思,小格是一時衝動,請息怒……」他在說些什麼我沒有再聽見,也看見慶次抱住了信長的手,一邊似乎也在說著類似的話,只是說得是什麼,我一點也聽不清,我的腦子裡只是嗡嗡一片,信長他居然想對我拔刀相向,這個說愛我的男人居然拔刀相向,他真想殺了我嗎?他瘋了嗎?他真的能狠下心殺我嗎?

我不可置信的盯著信長,心中又怒又痛,又上前了兩步,大喊道:「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你閉嘴!!」慶次失控的怒罵著我,卻一直沒有放開信長的手。

信長緊緊盯著我,若是眼神可以殺人,我早已經被他眼中的怒火燒成灰燼了。他就這麼怒視著我,我也怒視著他。他深深的呼吸了幾下,臉色漸漸平靜起來,慢慢放開了緊握刀鞘的手。

「把她給我關起來,沒我的命令不許她出來!」信長冷冷的聲音象是一把利刃,刺穿了我的心臟……

織田信長,我討厭你!我討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