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呆住了,我也呆住了。
溼潤的泥土被他揚起,又隨著雨水滴落在他的臉上,身上。接著,他又開始唸叨那些聽不清聽不懂的話。這時,他咬在嘴上的鬼書發生了變化。鬼書上的字很快被雨水洗掉,順著邊緣散開的幾根經緯線往下滴落。可是那滴落的墨水沒有四處散開,卻是有目的,像蚯蚓一般的,朝猴子扒開的坑中流去。
爺爺見他還沒有發現自己,便繼續往前邁步。
爺爺才邁出兩步,更為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地下居然響起了轟隆隆的聲音,跟天上打雷一般。還沒等我細想,「哄」的一聲,猴子面前的泥土爆炸了!溼潤的泥土再次被拋起,又散落在猴子的臉上,身上,以及周圍。緊接著,我就看見了爆炸中心的一塊腐朽木頭。那是棺材的一部分。那個死掉的孕婦,此時跟猴子僅有一個木板之隔。
雨大了起來。
猴子陡然興奮,他一下子從泥濘中爬起來。由於他的身上臉上都是泥土,遠遠看去就如一個剛剛從地底下爬出來的死屍,這具地下來的死屍,要去見那個棺材裡的另一具孕婦屍體。
這情景讓我想起爺爺曾經給我講過的一個故事。
很久以前,有個壯士在湖廣一帶旅行。有一次他獨自一人借住在一個古廟裡。
某天晚上,他見月色很好,就出門散散步。剛走出不遠,他就看見樹林裡有個人帶著唐巾(唐代一種便帽,明代士人、儒生多戴唐巾)腳不沾地的走過來了。壯士心想,現在還有誰帶唐巾?該不是遇到鬼了吧?接著,壯士看到那個影子飄到了松林最深處,進了一個古墓,他才明白原來這是個殭屍。他曾聽人說過,如果殭屍的棺材板被人搬走,殭屍就不能出來作祟了。
於是第二天夜裡這壯士事先埋伏在樹林裡,準備等殭屍出去活動時偷偷拿走棺材蓋。
二更天,殭屍真的出來了,慢慢走遠了。壯士悄悄跟在後面,發現殭屍來到了一個大宅子外,樓上的一扇窗子裡,有個紅衣婦人拋下一條白布來。殭屍抓住帶子爬了上去,然後聽到樓上屋裡傳來輕輕的細語聲,但聽不清楚。
壯士趕緊跑回去,把那個棺材蓋搬走藏了起來,然後又躲在附近。
夜深了,殭屍匆匆的回來了,卻發現棺材沒有了蓋,非常焦急。殭屍在附近找了許久,還是沒有找到,於是它順著原路跑了回去。
這壯士又好奇的跟上去,見殭屍居然跑回先前的小樓前,在樓下急得蹦來蹦去。
樓上那個婦人呢,似乎在對殭屍說什麼,還連連擺手,好像是在說,你不該再回來呀!這時雞叫聲傳來了,殭屍就撲倒在路邊了。
早上,經過這條路的人都給嚇到了。
壯士和路人一起去這棟樓尋訪,得知這裡是周家的祠堂。周家的人說,樓上停著一具女屍。壯士和幾個膽大的人上了樓,發現原來在棺材裡的屍體現在居然躺在棺材外頭。眾人猜測這兩個殭屍是野合,就把兩具屍體放在一起焚化了。
聽完爺爺講的這個故事,我既覺得殭屍野合很離奇新鮮,又為兩個殭屍的結局感到溫暖。因為在那個年代,人們對於野合應該存在很深的偏見,但是故事中的人們卻讓兩個殭屍「團圓」,算是成「人」之美。
躲在樹後的我,此時認為猴子也許是有他的苦衷的。就像這個殭屍野合的故事中一樣,也許猴子是喜歡上了這個墳墓之中的孕婦。也許……猴子是隱藏的殭屍?我在那個晚上看見的猴子,也許就是它施展的鬼術?
既然故事裡那個殭屍可以找到周家祠堂去,那麼猴子找到這裡來也就不算稀奇了。我心裡想道。如果真是這樣,我跟爺爺插手就顯得太多餘了。就算方家的人沒有故事中周家的人那麼開明,那這檔子事情也不歸爺爺和我管啊。
我心裡忐忑起來。
爺爺也許跟我一樣,他站在那裡不動了。
就在我和爺爺猶疑之時,猴子將僵持在半空的雙手緩緩往下移,當雙手移到齊胸的位置時,突然發力,雙手往棺材上按去。
只聽得「篤」的一聲,猴子的雙手硬生生扎入了棺材之中,沒有一絲絲的阻礙,就像常人將雙手伸進水中摸魚一般輕而易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