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姐頓時心中一個咯噔,不顧長途坐車的勞累,又跑往男友的租房。
到了租房,思姐被眼前的情景嚇了一跳。往日見到她就驚喜不已的那個人,此時不但沒有出來迎接她,反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思姐緩緩走到他的床邊,輕輕喚了兩聲他的名字。
他無精打采的睜開眼來,說:「我等你好久了。你怎麼才來啊?」
思姐揭開他的被子,發現他的身上到處是血。
「呵呵,我早就應該告訴你。我就是那隻黃鼠狼。」他疲憊的說道,「你在城市,我就陪著你打工;你回到鄉下,我就在窗邊陪著你。」
思姐雙腿一軟,在他的床邊跪下,淚流滿面,搖頭不迭。
「可惜我不能永遠陪著你了。上次我捱了那個獵人一槍,是你讓我偷走了雞,讓我活了下來。這次再挨一槍,算是還給你的了。但是我去山姥的木屋救你,不是為了答謝你的大花雞,而是因為我……喜歡……你。」
「不要說了,我帶你去醫院,你可以活下來的……」思姐抓住他的手,要拉他走,可是怎麼拉也拉不動。
「不用了。我知道自己的傷勢。我百多年的修行都救不了自己,醫藥又怎麼救得了我呢?」他說道,嘴邊掛著一個悽悽的笑,「我等著你來,就是想告訴你,你可以跟那個獵人結婚,但是千萬不要跟他生兒子。」
「不要說這些了,我給你去叫醫生。」思姐見拉他不動,便起身要去叫人。
他一把拉住思姐的手,哽咽道:「聽我說完,他曾經用非常惡劣的手段飼養過犬神。那犬神可以保他黑夜裡在深山老林穿梭自如,但是他也要付出相對應的代價。作為交換條件,養犬神的人如果有兒子,那麼他兒子的靈魂必定要反過來服侍犬神。你只可以跟他生女兒。記住了嗎?」說完,他的手便像水田裡被割倒的稻草一般,耷拉了下來……
第十八卷胎生青記第462章人狗顛倒
黃鼠狼精死掉之後,思姐是如何的傷心,又如何心灰意懶的辭職回家,這些事情思姐都沒有跟我說起過。我也無從知道。
我所知道的是,某個放學的傍晚,我看見村頭走來一個人,無精打采,兩手空空,彷彿是秋風中的稻草人。當時我正在屋前的地坪裡跟鄰居小孩玩耍,沒有仔細看,以為那人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很長一段時間裡,有個流浪者經常在我們村附近晃悠。家裡人都叫我們小孩子離那個人遠一點,說是那個流浪者是個瘋女人,她把自己的孩子咬死了,卻發瘋說別人把她孩子藏起來了,見人就問她的孩子在哪裡。
等到那個人朝我這邊走了過來,又走到了伯母家的大門前時,我才在昏黃的燈光下認出那是思姐。
那時,伯母和伯伯正在堂屋裡準備豬的晚食,伯母用菜刀將地瓜的葉子和藤剁爛,伯伯則將剁爛的碎碎片片倒進滾燙的糠水裡。
伯母和伯伯見門口突然出現的思姐,都嚇了一跳。伯母差點將自己的手指剁掉,伯伯驚慌之間不小心將手伸進了糠水裡,燙得呲牙咧嘴。
「爸,媽,我回來了。」思姐說完這句,就倒在了門口。
伯母伯伯急忙扔下手中的活兒,跑到門口,將軟塌塌如一把割倒的稻草的思姐抬進屋裡。
我也急忙撇下一起遊戲的鄰家小孩,跑進思姐的房間。
我剛走到思姐的床邊,就被伯母攔住。
「別看別看,快去幫我叫醫師,等你姐姐好了再來看她。」伯母催促道。伯母自己則立即去廚房裡煮薑湯喂思姐。
我從伯母胳膊下面的空隙裡看到了思姐的臉。那是一張枯黃枯黃的臉,如同冬季還掛在樹上的枯葉,輕輕一捏便會碎成粉。我從來沒有見過誰的臉變成這副樣子。我心中害怕,生怕思姐真的像枯葉一樣碎掉,彷彿她的身體是瓷的,小的磕磕碰碰此刻都已經經不起。我慌里慌張的跑到村前的小山坳裡去叫赤腳醫師。
所幸的是,赤腳醫師說思姐沒得什麼大病,就是有些心力交瘁,受了打擊,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會恢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