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有什麼用呢?」爺爺又嘆了一口氣,搖頭不迭。他將菸頭扔下地下,然後一腳碾滅。
我定了定神,走了過去,扶住他的肩膀,像扶一個不會走路的小孩子一樣,幾乎是拽著他將他從潮溼的平頭石上扶起來。
我知道爺爺為什麼發愁了,但是我找不到一句寬慰的話。
我猜是在我扶著爺爺往回走的時候,潘爺爺才慢慢醒過來的。潘爺爺睜開了眼,發現面前一團漆黑,很遠很遠的地方才有幾個星星點點。潘爺爺張開雙手亂摸一通,手被粗硬的稻禾樁劃了一道。強烈的痛感促使他迅速蹲了起來,原來他躺在一塊稻田裡。幸虧這個季節的稻田裡沒有水,要不然恐怕潘爺爺別想再次爬起來。剛才看見的星星點點是夜空寂寥的星星。他轉頭看了看四周,不知哪裡傳來一陣陣的水聲。
他腳下一用力,想快點離開這裡,沒想到腳下一滑,跌倒在地。他感覺腳底踩到了一個硬物,順手一摸,抓到了一個圓圓硬硬的東西,拿到眼前一看,原來是個龜殼。潘爺爺心裡納悶,十幾年前這裡就不見烏龜的蹤影了,這稻田裡怎麼會留下這個東西呢?稻田的主人年復一年的翻田耕田,難道耕牛和犁刀就從未碰觸到過這個東西嗎?
潘爺爺不敢多想,慌忙撇下龜殼,腳下生風的往家裡的方向跑,連頭也不敢再回一下。在接下來的幾天裡,潘爺爺下不得床,渾身虛軟。
爺爺聽說親家病倒,便提了一隻老母雞去探望。潘爺爺一見爺爺便跪地求饒。旁邊的舅舅和未來的舅媽看得一愣一愣的。
爺爺連忙扶起潘爺爺,細問個中緣由。潘爺爺便將當晚的遭遇講給爺爺聽了。
爺爺聽完潘爺爺的講述,然後掐指一算,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第十八卷胎生青記第453章命中的坎
舅舅見爺爺微笑,忙問這是怎麼一回事。爺爺告訴說,龜殼還有一種俗稱叫「敗將」,這說明是以前跟他交過手的鬼類向他表示為「手下敗將」,並順便將潘爺爺欺負了一番。
爺爺感嘆道:「它們並不瞭解我的心思,我並不想在親家面前逞能。」
舅舅忙問道:「他們?他們是誰?」
爺爺嘆了一口氣,沉默不語。從此以後,爺爺的眉頭越來越緊,像一把遺失了鑰匙的鎖一樣解不開。
不久之後,我參加高考了,成績還算不錯,被東北的一所重點大學錄取。當我把鮮紅的錄取通知書送到爺爺手裡時,爺爺的眉頭很難得的鬆開來。他緊緊握住我的胳膊,搖晃著道:「亮仔呀,這在先前時候應該是算中榜啦!」
他哪裡知道,現在的高考可比不得原來的金榜題名。並且近年擴招的幅度越來越大,考上大學根本就沒有什麼值得炫耀的了。看著爺爺那張欣喜非常的臉,我真想走過去湊到他的耳邊輕聲道:「爺爺,現在真不是您生活的時代啦!」
拿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後,我還有兩個月的時間呆在家裡。
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裡,舅舅結婚了。雖然潘爺爺滿臉的不如意,但是他沒有任何阻攔的讓女兒走進了青瓦泥牆的老屋裡。
舅舅結婚,爺爺自然特別高興,也顯得特別精神。但是在我看來,爺爺瞬間又蒼老了許多。舅舅結婚之後,脾氣立刻變化了許多,跟爺爺說話不再用請求的語氣,而是轉換為一種命令的語氣,好像他才是這間老屋的主人。雖然我的心情比較難過,但是我能理解舅舅的心理。結婚的人跟沒有結婚的人就是不一樣,結了婚就要負擔很多以前沒有的責任。結婚之前,家裡的所有都需要爺爺來打點決定,舅舅只能扮演一個兒子的角色。結婚之後,舅舅升格為丈夫,而在農村人的意識裡,丈夫就是家中的頂樑柱,就算丈夫頭上還有長輩,那也只能算是一張吃飯的嘴,甚至算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拖累。
在這短短的兩個月裡,爺爺也改變了許多。除了鄰里鄉親家裡走失了家禽來找爺爺掐算一下方位,爺爺不拒絕之外,其他請幫忙的一概人等再不答應。甚至某家生了一個孩子,孩子的爸爸或者奶奶記下了幾時幾刻來找爺爺判個八字,爺爺也只是粗略的說「這是一個好八字」或者「這是一個勞累命」之類。
舅舅結婚後沒有在家呆很長時間,因為他答應了要在一定的時間裡做一棟樓房,他在潘爺爺面前立了誓言的。舅舅走了之後,舅媽不習慣在畫眉村生活,於是收拾了一些東西回孃家住去了。舅舅一年半載難回來一次,她也一樣。
這樣,剛剛熱鬧過的老房子很快就變得冷冷清清,根本不像是剛剛住過新人的房子。
在大學開學前的日子裡,我隔三差五的去爺爺家一趟,陪他說說話。但是他沒有以前那樣喜歡在我面前講故事了。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呢,夢見你奶奶在地坪裡晾被子,用棍子在被絮上打得啪啪的響。弄得空氣中滿是灰塵。我就喊了,老伴哪,你輕點拍囉,這灰塵要嗆死我嘞。你奶奶就在外面回答我,老頭子呀,我不用力拍,被絮上的灰塵怎麼能幹淨呢?要不,你過來幫我忙?」爺爺跟我將他最近經常做的夢,「等我從夢中醒過來,我才記起,原來你奶奶已經過世啦。我就想呀,她為什麼說那樣的話呢?莫不是要我早點過去陪她吧。」
我打斷爺爺的話,假裝生氣道:「爺爺,你可不要這麼說,您辛苦了一輩子,該留點時間來享享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