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棗子?」她渾身一顫,「我的肚子裡為什麼會有棗子?是你放進去的嗎?什麼時候放進去的?」
男子笑笑,並不回答。
「你為什麼要放棗子到我肚子裡?」她問道。
男子答道:「因為我要死了。」
「你要死了?」她心裡咯噔一下,那顆脆弱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你生病了嗎?怎麼要死了呢?」她害怕這個男子突然從眼前消失,將她肚子裡的棗子置之不理,讓她獨自去面對父母,去面對關愛她相信她的爺爺。
「是你的父母,你的爺爺,」他眼神黯然,「是他們要將我逼死的。」
「是因為他們知道了我們倆之間的事情嗎?」她天真的問道,「他們真的很生氣呢,我爸媽用貓骨刺扎我,我渾身被扎得又痛又脹。但是我爺爺相信我,為我求情。」
男子搖頭道:「他們還不知道我,就你知道。但是我走之後,你會不記得我了。」
「不會的,我記得你。」她急急道。
「你不會的。我在你家門前站了那麼多年,你都從來不認識我,不記得我。」他的目光躍過窗戶,看著外面空曠的地坪。
她記得,以前的每次過年,她都會看見一個剪影一般的棗樹,張牙舞爪的撲在她的紗窗上。不僅僅是過年,每個月華如雪的晚上,那棵棗樹的影子也會抵達她的床邊。但是現在,外面好像突然之間空曠了。
她不說話了,低頭去看自己的肚子。她用手輕輕拍打,發出「嘣嘣」的聲音,如同敲打一面緊繃的牛皮鼓。她在某個葬禮上偷偷敲打過那種鼓。
「太陽就要出山了。我也要走了。」男子收起了手,轉過身去。
她剛要喊住他,問他什麼時候再來,可是眼前的男子早已消失了。房子裡空空的,門上的木栓是栓著的。
堂屋裡響起了爺爺跟父母親討論的聲音。他們好像是為要請一個什麼人來爭執不休。
第十七卷借胎鬼第386章轉瞬即忘
她側耳傾聽,只聽到「畫眉」兩個字。
畫眉?他們說的是畫眉鳥嗎?他們幾個人別的不談,為什麼突然談起鳥來了?要知道,她的父母都是不喜歡鳥類的人,屋簷下和堂屋裡原本分別有兩個燕子窩的,都被她父母用晾衣杆捅了。爺爺勸說燕子進屋是好事,可是她父母討厭燕子嘰嘰喳喳。
畫眉她是知道的。畫眉是一種羽毛高雅,個頭適中,外形美觀,具有美好歌喉,能鳴善斗的鳥類。身體修長,略呈兩頭尖中間大的梭子形,具有流線型的外廓。一般上體羽毛呈橄欖色,下腹羽毛呈綠褐色或黃褐色,下腹部中心小部分羽毛呈灰白色,沒有斑紋;頭、胸、頸部的羽毛和尾羽顏色較深,並有玄色條紋或橫紋。它的眼圈為白色,眼邊各有一條白眉,勻稱地由前向後延伸,並多呈蛾眉狀,十分好看,故得此名。
她還知道一個關於「畫眉」的名字的由來。相傳在春秋時期,吳國滅亡後,范蠡和西施為了避免被越王勾踐殺害,化名隱居於德清縣的蠡山下一座石橋附近。每天清晨和傍晚,愛美的西施都要到附近的一座石橋上,以水當鏡,照鏡畫眉,把兩條眉毛畫得彎彎的,格外好看。一天,有一群黃褐色的小鳥飛過石橋,來到她身邊不停地「嚦嚦」地歡唱著。它們見西施在畫眉,越畫越好看,於是便互相用尖喙畫對方的眉毛。不多時,它們居然也「畫」出眉來了。
范蠡見西施畫眉時總有一群小鳥在陪伴著她,好生奇怪,便問西施:「這群小鳥,似乎和你結下了不解之緣,不知叫什麼鳥?長得這樣好看,叫得這樣好聽!」西施笑答:「你沒有看見嗎?我畫眉,它們也畫眉,它們都有一雙美麗的白眉,就像用粉筆畫上去似的。不管是什麼鳥,我們就叫它‘畫眉’吧!」由於西施這樣稱呼這種小鳥,於是,「畫眉」這個美稱就自此世代相傳,並一直沿襲至今。
而我弄不清爺爺的村子為什麼叫畫眉村。像我家常山村,是因為村中有一座最高的山叫做常山;像洪家段,是因為那裡的人都姓洪。
我沒有問過爺爺,只問過奶奶。奶奶說:「馬家的一輩又一輩人都這麼叫,自有他的道理。就這麼叫著唄。」
老農的孫女兒拉開門,正要詢問。她的爺爺見孫女兒的門開了,連忙問道:「孫女兒,你怎麼啦?面色這麼難看?」
「面色難看?」他的孫女兒摸摸自己的臉,茫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