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背後一聲刺耳的嚎叫傳來。
我跟爺爺回過頭去,發出嚎叫的是紅毛鬼。它見我們回頭去看它,卻又恢復到開始那種畏縮害怕的模樣。我和爺爺會心一笑,繼續朝家的方向走。它卻又一次在我們背後嚎叫起來。等我們再次回頭,它仍是立即噤了聲,畏畏縮縮的看著我們。我們盯了它半天,它卻還是不說點什麼。當然了,要指望它說出什麼來那是不可能的,它早不會說話了。對於那個販子來說,紅毛鬼跟拉車的牛差不多,只是牛吃的是草,而紅毛鬼討要的是幾根廉價的香菸。
「走吧。」爺爺輕聲說道。
然後我們頭也不回的走了,獨留它在我們的背後發出「嗷嗷」的嚎叫聲。
回到家裡,洗了兩個蘋果吃下,我問爺爺道:「明天你什麼時候去張九家?你確定你能說服那個養蛇人嗎?」
爺爺正要答話,奶奶走了過來。奶奶沒好氣道:「人家請到家裡來了我也沒有辦法,但是既然人家已經走了,沒有誰還主動追到別人家裡去幫忙的。」
爺爺笑道:「看您說的!我又沒有說明天要去!」
我不滿道:「您答應了幫人家,怎麼可以失信於人呢?」
爺爺立即給我遞眼色。我皺了皺眉頭。當然,這一切都逃不過奶奶那雙明察秋毫的眼睛,不過奶奶卻假裝沒有看到我跟爺爺眉來眼去,兀自走開去。「明天你還要去田裡看看水呢。幫人可以,但是別荒了莊稼。」奶奶走出大門的時候不忘提醒道。
「嗯。好的。」爺爺悶聲悶氣回答道。
「看來明天你去不成了。」我小聲對爺爺道。
第十四卷竹葉青第337章與蛇比高
張九依爺爺所言,在回去的路上順手摺了幾枝竹葉。回到家裡,趁父親不注意將青色的竹枝搭在裝有竹葉青的編織袋上。過了巳時,竹葉青果然沒有異動。而後,他就靜靜等待第二天的到來了。按數年來的經驗,他確信蛇販子不會提前到來。
張九的父母親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第二天一大早,張九的父親又拎著幾個竹編籠子,踏著露水回到屋裡。此時,張九的母親還沒有醒,張九自己雖然醒了,但是還賴在床上。
他知道他的竹葉青被掛在堂屋裡的主樑上,他側耳也能傾聽到蛇信子咻咻的聲音,但是他更加註意的是地坪裡的腳步聲,他期待的不是父親的腳步,更不可能是女人的腳步,而是一雙平穩而略顯蒼老的腳步。雖然他不知道蒼老的腳步應該是怎樣的,但是隻要聽見父親驚呼一聲「呃?是什麼風把您給吹來啦?」他就可以確定,救命的馬師傅如約而至了。那麼,他心愛的竹葉青也就有了被救的希望。
對於馬師傅說的,竹葉青也許有過他的骨肉,他是不大相信的。
他聽見父親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聽見大門吱吱的開啟。他能料想到,接下來就是竹編籠子丟在地上的聲音,然後是編織袋發出的摩擦聲。那是他的父親將竹編籠子裡的蛇移到編織袋裡去,然後給編織袋束上口。當然了,今天捉到的新蛇不會跟竹葉青放在一起,怕蛇與蛇之間鬥起來。蛇被咬傷了,價錢就要大打折扣。他的父親在捉蛇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這並不是他父親害怕被蛇咬到,而是擔心在捕捉的過程中傷了蛇。只要蛇鱗少了一片,那個尖酸刻薄的蛇販子就要說這道那,想盡一切辦法壓低蛇的價錢。
「張九,起來沒有?起來了就喝蛇膽!」張蛇人在堂屋裡喊道。
這是張蛇人自改養蛇為捉蛇以來形成的習慣。蛇膽有明目清毒的藥效。有些捉蛇的人將價格不高品種不好的蛇活生生掏出蛇膽來,然後脖子一仰,將生蛇膽扔進嘴裡,硬生生嚥下。反正買不了好價錢,還不如自己享用。被挖掉蛇膽的蛇便在地上蜷縮,捉蛇人一般不再搭理這種沒有了任何利用價值的蛇,任它自己慢慢在痛苦中死去。如果捉到的是金環蛇、銀環蛇、眼鏡蛇、眼鏡王蛇、五步蛇、蝮蛇或者其他蛇膽極為珍貴的蛇,捉蛇人就捨不得「暴殄天物」了。
竹葉青的膽雖然說不上珍貴,但是它有毒,具有其他的利用價值。這是張蛇人留下它的原因。
看來父親捉住的是一條普通的蛇,張九這樣想道。但是他沒有回應父親,仍舊懶懶的躺著,耳朵捕捉地坪裡的其他細微聲音。
父親改為捕蛇之後,張九生吞過不少這樣的蛇膽,比藥丸還苦,他只能閉著眼睛用力吞下去。如果不小心用牙齒碰壞了膽囊,那苦液就會在口裡漫延開來,那才是真的苦不堪言。
張蛇人見兒子沒有回答,以為他還在睡覺,便咕嘟一聲自己吞下了蛇膽,然後,他繼續檢視剩下的幾個竹編籠子是否有收穫。
珍貴的蛇是越來越少見了,以前他小時候在山林裡經常遇到劇毒的蛇。當時有老人告訴他,如果在山林裡遇到一條蛇突然竄起來,直直挺起,那不一定就是要咬你,而很可能是要跟你比高。此時如果你的手中有一根木棍,千萬不要用木棍去擊打它,只要將手中的木棍舉起來,超過它的高度就可以了。如果手中沒有木棍,你可以將腳抬起來,脫下鞋子,將鞋子從它的頭頂扔過,那也算超過了它的高度。不過你千萬要記住,不可俯身去脫鞋,因為這樣表示你認輸,那蛇會飛快的過來咬你一口,讓你中毒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