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一邊給我盛飯一邊問道:「收集露水乾什麼呀?你不是學道士煉丹吧?以前我只聽說帝王人家使喚丫頭收集露水了泡茶喝的。你喝茶也這麼講究?」
張九搖頭道:「我……我不是用它來喝茶的。」
「那幹什麼?」奶奶完全沒有注意到張九的表情,不知道他努力掩飾著什麼。
幸虧爺爺發覺了張九的不自在,連忙截住奶奶的話道:「人家這麼做肯定是有用的嘛,說不定跟養蛇有關,你又不懂,刨根問底幹什麼?」
奶奶這才發現張九的窘態,哈哈一笑了事。
我們吃完飯。奶奶泡上四杯茶,一人遞上一杯,又將桌上的碗筷收拾乾淨。於是我們幾個圍著桌子喝起茶來。
茶水喝了一半,張九仍舊不發問,兩隻眼睛有些失神的看著手中的茶杯。
爺爺煙癮犯了,掏出一根香菸夾在鼻子上嗅。我代替爺爺問道:「在路上的時候你不是說找我爺爺有事嗎?現在可以說了啊。」
他像個小學生似的用目光詢問爺爺。爺爺點點頭,又扶了扶鼻子上的香菸。我實在是覺得這個男人沒有一點陽剛之氣,相貌長得這麼俊秀也就罷了,說話娘娘腔也算了,但是一舉一動都扭扭捏捏讓人難受。如果他是一個女性,那麼一切剛剛好。造物主好像故意跟他開了個玩笑,剛好把這個人的性別給弄反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多餘的問了一句:「那麼……那麼我就開始說囉?」
爺爺將香菸放在桌子上,點頭道:「你說吧,不用這麼拘謹。」
張九用巴掌抹了抹嘴角,好像那裡有一顆剩餘的飯粒似的,然後道:「我想請您去幫忙說說我父親,叫他不要把新捉到的一條青蛇賣了。」
爺爺皺了一下眉頭,問道:「你父親販蛇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最近才開始嗎?」
張九道:「都已經三四年啦。販賣的蛇有五六百條了吧,具體數目我記不清。前兩天他在家門口捉了一條青色的蛇,後天收蛇的販子就會到我家來,那個販子定期到我家來收蛇的。」他一邊說話一邊捏著纖細嬌嫩的手指。
爺爺道:「意思就是說,你要我在販子來之前給你父親說一說,叫他不要賣了那條青蛇。是不是這個意思?」
張九抿嘴點點頭。
爺爺看了桌上的香菸一會兒,問道:「你父親販賣了那麼多的蛇,你都沒有管。為什麼偏偏不要你父親賣了在門口捉到的青蛇呢?」
張九低頭捏手指不說話。我見他從大拇指捏到小指,然後換手又從大拇指捏到小指,如此迴圈往復。
「如果你不說出一個理由的話,那麼我也不好勸你父親啊!」爺爺也盯住他的手指。
張九手指的動作突然停住了。
「您不肯幫忙?」捏手指的動作是停止了,但是手指忽然微微的彈了起來,彷彿看見了什麼恐怖的事情。我也在心裡納悶:他的養蛇人父親捉了那麼多的蛇,他一條也不救,為什麼偏偏要救前天捉到的青蛇呢?難道那條青蛇有什麼特別?或者,他預感到他父親如果得罪了那條青蛇會遭到報應?
爺爺拿起煙在桌上輕輕的磕了兩下,將紙卷裡的菸葉磕得更加緊實。
張九的手忽然如緊壓的彈簧嘆開來,一把抓住爺爺握煙的手,緊張萬分道:「馬師傅,您一定要幫我啊!無論如何,您一定要幫我勸勸父親,叫他別賣了那條蛇!那個蛇販子會把蛇剝開來,把蛇肉賣給餐館,把蛇膽拿去入藥,把蛇皮裝到二胡上!」
我和爺爺被他弄得面面相覷。
每條被販賣的蛇都不外乎蛇肉送到食客的碗裡,蛇膽送到病人的藥裡,蛇皮裝在藝人的二胡上。他的父親既然是養過蛇又販過蛇的人,他也應該早就知道蛇的用處了,為什麼還這麼緊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