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在死之前,是有著一個殷實家庭的農民,上有年老母親,中有結髮妻子,下有兒子孫子。本來過著平平淡淡無憂無慮的種田生活,早起晚歸,秋忙冬歇,一家子和和睦睦,他原以為就這樣會過完剩下不多的日子。
可是,有一天,妻子出去教村裡新嫁來的媳婦打毛線衣了,兒子帶著兒媳和孫子去了兒媳的孃家小住,他正在堂屋裡修來年要用的犁耙。他剛把木犁上的鐵刀片卸下來,門口就走進來一個陌生人。
那人在他背後喊道:「獨眼,你朋友方友星叫你到他家去一趟,找你有事兒。」獨眼天生一隻眼睛沒有光,渾濁如小孩子玩舊了的玻璃球。那個陌生人既然在背對他的時候也能知道自己外號叫獨眼,那麼證明這個陌生人認識自己。
獨眼放下手中活,轉過身來看了看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問道:「你認識我嗎?我怎麼沒有見過你呢?」
那個陌生人笑笑,說:「你當然不認識我啊,我也不認識你。是你的朋友方友星叫我順路帶個口信,要你到他家去一趟。」
獨眼想了想,他認識的人中好像沒有叫方友星這個名字的人,可是又好像有姓方的但是不叫這個名字的人。不過,也許是哪個姓方的朋友大名叫方友星的。獨眼這個地方的人一般都有兩個名字,大名是出生時父母請村裡有學問的人取的,小名則是父母自己叫著順口村裡人也跟著叫喚的。所以如果不是特別熟悉的朋友,一般相互知道的只是小名,而大名則不知道。
獨眼想,也許這個陌生人說的是某個朋友的大名,便問道:「叫我去他家幹什麼?」
陌生人道:「我哪裡知道呢?他就是叫你過去一趟,卻沒有說有什麼事。他跟我說,如果你問起來,就說找你有事,你應該知道的。」
「我應該知道的?」獨眼更迦納悶了,他不記得曾跟哪個朋友有什麼秘密的約定。難道是這個陌生人找錯人了?
那個陌生人見獨眼在思考,彷彿能看見獨眼的疑問,又說道:「你別猜了,方友星要找的人就是你。不然我怎麼知道你叫獨眼呢?」
經那個陌生人這麼一說,獨眼倒覺得自己確實有這麼一個朋友,並且他們之間確實有過那麼一個約定,並且約定的日子就是今天。但是他不知道怎麼去這個朋友的家。獨眼問道:「他是哪個村的啊?我的姓方的朋友好多呢。」
陌生人側著腦袋,似乎在想他是在哪個地方遇到的要他帶口信的人。陌生人想了一會兒,說道:「還能是哪個朋友?就是方家那塊的朋友唄。叫方友星的,你一問不就知道他的家在哪了?」
獨眼經常勸自己的年幼的孫子不要聽陌生人的話,更不要接陌生人給的糖,因為陌生人很可能是騙小孩的。但是他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也不要跟陌生人有過多的接觸。
獨眼知道離他們這個村不遠的地方確實有一個比較偏僻的方姓的小村莊,頓時也覺得到了那裡再問那個朋友的大名叫方友星也是可以的。他對陌生人嘿嘿笑道:「那就謝謝你啦。我馬上就過去。」
那個陌生人道了聲不客氣,轉身就走了。
待獨眼跟出來,卻不見了陌生人的蹤影。「這個人怎麼走這麼快?」獨眼左顧右盼,外面連個行人都沒有。再看了看天色,暗得很,烏雲壓頂,好像馬上就要下雨了。他連忙回身去屋裡拿了一把傘在手裡,這才朝方家的那個小村莊出發。
獨眼在路上沒有遇到一個行人,開始還有些納悶,但後來自我安慰,也許是因為要下雨了,別人都呆在家裡避雨。
第十三卷一目五先生第298章婆婆的茶
他走到半途,天上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雷鳴聲,接著就下起了瓢潑大雨。他急忙朝前奔走,想找個好避雨的地方歇息一會兒。
真是想啥就有啥,他才跑了十來步,發現路邊上有個小茅草屋。獨眼心裡覺得奇怪,剛才向這個方向看的時候沒有發現這裡有一個小茅草屋啊?再說了,他之前也來過幾次這個地方,並不知道半途還有住著一個人家。
頭頂的大雨迫使他想不了這麼多,他三步並作兩步連蹦帶跳跑到了小茅草屋的屋簷下。天空又是嗤啦啦一聲,雨下得更大了。雨滴太大,砸在地上泛起了一陣白霧,造成一種如夢如幻的感覺。獨眼這時有幾分懊悔了,幹嘛聽一個陌生人的話就跑來看不太熟悉的朋友呢?萬一那個陌生人是耍自己的,那不是虧大了?
雨一時沒有停止的意思,仍舊嘩啦啦的傾瀉個不停。獨眼跺著腳詛咒鬼天氣。
也許是他跺腳的聲音驚動了茅草屋裡的人。只聽得吱呀一聲,茅草屋的木柵欄門緩緩開啟了。一個老婆婆邁著小碎步走了出來,她看了看外面的大雨,又看了看躲雨的獨眼,然後用蒼老而嘶啞的聲音問道:「外面的雨水大,別濺溼了褲子,要不進來坐坐吧?」
獨眼跑得比較快,上衣還不是很溼,頭上蒸騰著白色的霧氣。雖說茅草屋的屋簷可以遮雨,但是從屋簷上流下的雨水還是能濺起來落到他的褲腿上。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腳,猶豫著要不要進去。他瞟了那個老婆婆一眼,覺得她的面孔有些陌生。這個地方離他住的村子不算很遠,就算平日不怎麼來往,至少也能混個臉熟。可是獨眼記不起這周圍有這麼一個老婆婆。
獨眼憨厚的笑了笑,拒絕道:「謝謝您的好意,我等雨小一點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