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節

我跟爺爺去捉鬼 亮兄 第2頁,共2頁

這時奶奶走過來了,手裡提著飄著飯香的飯鍋。「人的一輩子嘛,就是不停的遇到麻煩又解決麻煩。我娘生我時差點難產,最後逢凶化吉;我跟你爺爺談婚論嫁那段時間,你姥姥總是反對,生怕你爺爺結婚了不給她種田地,最後也是順順利利;大饑荒那三年,米缸裡一粒米都沒有,我跟你爺爺還有你媽媽你舅舅還不是捱過來了?雖然現在遇到的麻煩多一點,那還不是一個一個麻煩加起來的?亮仔,雖然你奶奶讀的書不多,但是知道三也是三個一加起來得到的。是不是?」奶奶說完,把一勺香噴噴的米飯扣到我的碗裡。

「奶奶說的是。」我笑了,一面用筷子將飯往下壓,怕飯從碗口掉出去。

奶奶忙制止道:「飯是不能壓的,年輕孩子吃了壓的飯長不高。」

年幼的時候,這句話我聽了無數遍,也無數次的相信了它的可靠性,正如奶奶的另一句話一樣——站著吃飯長得高。這造成我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飯桌旁邊有多餘的椅子也不願坐著,寧願站得兩腿發麻。不僅僅是我,我相信我們這一代的許多孩子都被這樣善意而沒有根據的謊言騙了很長的時間。等我們成年後懂事後回頭想想,在笑自己當時的幼稚時也會從心底升上一股溫熱的感動。

奶奶又告誡道:「小孩子愛玩,我是知道的。你跟你爺爺瞎胡鬧我不管,但是學習可別耽誤咯。你媽媽就指盼著你有出息呢。」

我說:「奶奶,我都讀高中啦,不是小孩子了。」

奶奶恍然大悟:「哦,對哦。我的外甥已經長大啦!」然後發現新大陸似的用手比量我的身高,驚喜不已。彷彿我不是一天一天長起來的,而是在她面前突然躥到這麼高了。

說到媽媽指盼我有出息,我不由得羞愧不已。在寫這些回憶的同時,我的大學生涯也在一天一天的時光流逝中結束了。回想起當初剛剛拿到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父母親和爺爺奶奶,還有舅舅舅媽歡欣不已的情形,再想想我現在大學畢業境遇窘迫的現狀,實在是感覺對不住「有出息」那三個字。現在每次回家,爺爺當著眾多鄉親的面炫耀自己有個重點大學生的外甥時,我卻感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抬不起頭來。

唉,不說這些,還是回到那個清新的早晨吧。

果然如爺爺所說,碗裡的蒸蛋吃到一半時,外面「噼噼啪啪」的砸起了豆大的雨滴。我從屋裡探頭看了看爺爺漱口時踩著的那塊石頭。那隻肥壯的蚯蚓不知啥時候爬到了石頭的頂端。可是大雨一來,那隻笨得像根木頭一樣的蚯蚓很快被衝到了石頭底下。

這時,雨中出現了一把黑色油紙傘。那把傘像一個可以移動的蘑菇一樣,破開珠簾一般的雨向我們這邊走來。

第十三卷一目五先生第259章床沿爬動

「早啊,馬師傅!」雨中的傘側了側,露出一個肥得冒油的圓腦袋出來。

爺爺放下手中的碗筷,到門口去迎接這位一大早就來打擾的造訪者。奶奶見了雨中的圓腦袋,笑呵呵的說道:「哎呀,金大爺,您今天怎麼有空來我家呀?我還以為您老人家天天只在家裡數錢呢。」

後來我從奶奶那裡得知,這個金大爺的兒子在外國留學工作了,年年給金大爺寄很多錢回來。但是金大爺吝嗇的很,兒子寄回來的錢都捨不得用。因為那時候的銀行系統還不發達,很多人不習慣把多餘的錢都存起來,甚至擔心信用社騙走自己的錢。金大爺更是如此。他把錢鎖在箱子裡,到了半夜便起來跟他老伴起來數。有人半夜起來蹲茅坑,就聽見金大爺的房子裡燈還亮著,屋裡傳來「一百五十五塊,一百五十六塊,一百五十七塊……」的數錢聲,並且夜夜如此。那個蹲茅坑的人開始還以為金大爺家裡鬧鬼,後來才知道是金大爺自己在數兒子寄回來的錢。

金大爺在門口收了傘,晃了晃粘了雨珠的腦袋,又在門口跺了兩腳,把雨鞋上面的泥水弄乾淨。在做這些動作的時候,金大爺露出一副專心致志的表情。從那個表情當中,就能猜到他半夜數錢的樣子。然後,金大爺抬起了頭,給爺爺一個近乎諂媚的笑,說道:「馬師傅,我來找你是有點事的。您不忙吧?」

爺爺給他遞上一支菸,然後說:「不忙不忙,外面下雨呢,就是有農活現在也做不了啊。來來來,屋裡坐。」

「好咧。」金大爺把他的黑色油紙傘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門前的石墩上,那動作就像一個剛剛畫完妝的女子把化妝用品收回到化妝盒裡。我看了看那把油紙傘,頂上早已破了好幾個洞,在雨中打這把傘肯定會「外面下大雨,裡面下小雨」。這麼有錢的一個人,居然連把破成這樣的雨傘也捨不得換,放在石墩上時也太過小心了,足可見他有多麼小氣。

奶奶打趣道:「金大爺,您的傘放在這裡沒有人偷的。何況已經破成漏斗了。要偷也去偷你家裡裝滿了錢的箱子啊。」

金大爺立即晃了晃腦袋,臉頰的兩塊肥肉隨之震動:「我哪裡有錢!」

「沒錢您晚上數的是什麼呢?難道是數穀粒?數家裡養了幾隻雞?」奶奶笑道。我和爺爺笑起來。

「你們還在吃早飯?哦,那我等你們吃完了再來吧。」金大爺看見我的面前擺著幾隻碗,連忙說道。

「不礙事。」爺爺端了椅子讓他坐下,「邊吃邊說吧。對了,你吃過早飯沒有?如果沒有吃的話,就到我這裡將就一下?」

「不用了。我吃過了。我來就是為了問你一點事。不知道現在方不方便講。」金大爺坐好了,立即露出一副愁容。他的臉本來油光水亮,飽滿得很。這憂愁一上來,他的臉頓時就像一個本來很飽滿的蘋果放得太久了,有些發潮,蘋果皮有點皺有點軟。

我看著他發潮的蘋果一樣的臉,等待他說出要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