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節

我跟爺爺去捉鬼 亮兄 第2頁,共2頁

「我怎麼知道呢?你親自去問一目五先生吧。」爺爺笑道。

年輕婦女拿來了一根竹筷子。我看見了單隻的筷子,立刻想到了七姑娘變成一根筷子的情形。

文撒子拿了單隻的筷子,往鍋裡的雞身上捅了捅。筷子輕易捅破了雞肉的皮層。

「熟了,熟了。」文撒子舔了舔嘴唇,差點流出三尺長的涎水來。「七姑娘這回可以咬動了吧。拿碗來,我把雞肉和雞湯都盛起來。」文撒子在這裡沒有一點收斂,好像這裡是他的家似的,好像這隻雞是他宰了要送給七姑娘吃似的。

年輕婦女拿來了一個海碗。

文撒子用勺子把雞肉塊都盛到了碗裡,用提起飯鍋把湯了倒了進來。鍋底還剩了幾根脫了肉的雞骨頭,看來雞肉已經煮爛了。不多不少,剛好一海碗。那時候農村養的雞都是土生土養的,能煮一海碗還算是很大的雞了。不像現在,即使是農家養的雞,也是吃了飼料的,長得比過去的雞大了整整一倍,但是雞肉再也沒有以前那麼鮮了,吃起來索然無味。

接下來輪到爺爺上場了。爺爺把海碗端到剛才七姑娘出現的地方,在撒了雞血的地方插上三根香,唸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話,然後示意我們不要靠近那個地方。

我們遠遠的站了一會兒,都靜靜的看著那碗冒著熱氣和香氣的雞肉。我想象著一個漂亮的女子從門口進來,不跟我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打招呼,便躡手躡腳的走近那個海碗。那個女子的模樣應該就和老太太見過的那個養了一輩子雞鴨卻一輩子沒有吃過雞肉的漂亮女人一樣。

也許是她聞到了雞肉的香味跑來的,也許是剛才爺爺說的那些聽不懂的話召喚她來的。總之,她來了。這裡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肉等著她。

第十三卷一目五先生第250章婆娑世界

也許,她滿懷感激的看了看旁邊的幾個好心人;也許,她根本不關心這裡站的都是誰,她只關心那碗盼了一輩子都沒有盼到的雞肉。

我想,也許當她趴下來把嘴唇靠近海碗的邊沿時,手已經激動得顫抖了。

我看了看爺爺,爺爺正面帶微笑的看著海碗的方向,似乎他已經看見那個女子在那裡吮吸油光點點的雞湯了。甚至他有微微側耳的小動作,似乎還聽見了七姑娘吮吸雞湯發出的「嗦嗦」聲。

我看到了爺爺祥和的目光,這種目光不會憑空出現。只有面對可憐的人不幸的人,爺爺才會出現這種目光。我一直納悶的是,為什麼爺爺從來不對這些人露出可憐或者痛惜的目光,卻要用這種祥和的目光。

我問過爺爺。爺爺說,我們生活的世界本來就是一個婆娑世界。

我又問,什麼是婆娑世界。

爺爺說,婆娑世界就是人的世界。

我覺得爺爺在跟我繞圈子。也許爺爺不想讓年幼的我知道太多人生的苦澀,雖然可能他早已看透人生的空虛和苦難,但是他還要把所有的美好都教育給我,從來不讓我看到他所看到的世界。

當時我沒有再細問爺爺,只是把「婆娑世界」這四個字記在心裡,把這四個字當做我對人的世界的一個粗略模糊的理解。後來我上大學後,有機會進入龐大的圖書館尋找自己想看的書,終於在一本關於佛教的哲學書上看到了「婆娑世界」的解釋。

其中有一段我記得非常清楚。書上是這麼說的:佛經裡說的婆娑世界是指「人的世界」,也便是永遠存在缺憾而不得完美的世界。熙熙攘攘,來來去去,皆為利往。人活在這婆娑世界中就要受苦,而這苦字當頭卻也不見得立時就能體會。便是體會了也不等於解脫,看的破卻未必能忍的過,忍的過時卻又放不下,放不下就是不自在。苦海無邊,回頭無岸。但凡是能叫人真正自在的東西,總是發於內心的,所以岸不用回頭去看,岸無時不在。古靈禪贊禪師有一首詩偈說:「蠅愛尋光紙上鑽,不能透過幾多難。忽然撞著來時路,始信平生被眼瞞。」很多人總是冀望找尋來時的路,唯恐丟失了自我的本真,卻常陷落在樹欲靜而風不止的境地裡。

我這才知道,原來爺爺在十幾年前早已看透了這個世界。我這才理解爺爺為什麼會用祥和的目光看著那些可憐的人。

在那個雞湯的香味充斥的空間裡,爺爺的祥和目光告訴我,這個堂屋裡還有一個生靈。這是一個可憐的生靈。

過了一會兒,三根香都燒到了盡頭,只剩刷了紅漆的木棍發出暗紅的炭火。但是很快,暗紅的炭火也熄滅了。

就在這時,我突然看見爺爺的眼睛裡有一個拖沓著腳步的身影!那是一個女人的身影!我看見了她的側面,但是從側面就可以看出這是一個漂亮的女人。長長的頭髮如烏雲一般垂到了腰際,而從烏雲從露出的半張臉像明月一般吸引人。

爺爺的目光還是那麼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