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老太太或許並沒有親眼見過七姑娘,她只是從七姑娘偷雞主觀的推斷七姑娘嘴上長有黑痣。但是七姑娘臉上真長有一顆痣也說不定,因為我自始至終都沒有見到七姑娘。
即使後來爺爺用再簡單不過的方法破解了七姑娘偷雞,我仍然沒有見到七姑娘的模樣,而只見到了一隻折不斷的筷子。
第十三卷一目五先生第243章漂亮姑娘
爺爺見七姑娘又要掰斷雞的脖子,連忙大喝一聲:「拜堂!」
我和文撒子,還有那個年輕婦女都不知道爺爺是怎麼回事,都把迷惑的目光投向爺爺。爺爺大喝的時候一臉怒容,脖子上青筋突出,彷彿要跟誰吵架。
爺爺一生中幾乎沒有跟別人吵過架,或者說,沒有這樣怒火朝天的跟人吵過架。唯有一次,媽媽用晾衣架抽了我幾下,爺爺跟媽媽吵了一架,也是滿臉怒容,也是青筋突出。
爺爺責怪媽媽打我打得太厲害,說小孩子要打只能打屁股,屁股上的肉是呆肉。他一把奪過媽媽手裡的晾衣架,怒火沖天。媽媽見他這樣生氣,只好拖過我,又在我被打疼的地方給我揉揉。爺爺這才恢復往日的溫和。
但是媽媽在爺爺轉身離開的時候偷偷跟我說:「這個老頭子,當年我小的時候他都敢拿衣槌打我。現在我稍微教訓下兒子,他還怪我下手狠了。亮仔是你的長孫,我可是你親生女兒啊。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雖然後來媽媽生氣的時候還是「不擇手段」的打我,但是從來不敢在爺爺面前動我一根指頭。
雖然當時我沒有聽清楚爺爺喊出的兩個字是什麼,但是那聲大喝果然有效果。懸空的雞立即如石頭一般落地,又一次驚得其他雞飛奔急鳴。滿屋的雞毛再一次飛揚起來,如同正在彈棉花的房間。
接著,聽得「鐺」的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掉落在地上。低頭看去,原來是一根老舊的筷子。
後來,爺爺跟我們說,七姑娘其實是一個很可憐的人。很久以前,她出生在窮人家,在姐妹中排行第七,所以人們都叫她七姑娘。她的父母都給當地的財主做長工,連自家的房子都沒有。七姑娘給財主家養雞和鴨,經常順著從常山村那邊起源的小港灣把水鴨趕到畫眉村那頭的水庫,中間經過文天村。
文撒子打斷爺爺,問道:「馬師傅,你說的很久以前是多久以前啊?」
爺爺沒有回答,倒是老太太搶言道:「大概是我只有五六歲的時候吧,七姑娘那時十七八歲,長得可好看的一個姑娘呢!可惜……」
爺爺說,七姑娘給財主養了許多年的雞和鴨,不要說吃雞或者鴨,連個雞蛋和鴨蛋都沒有吃過。財主家裡飄出來煮熟的雞肉或者鴨肉香味時,七姑娘只能跟她父母姐妹一起吃米糠。
「吃米糠?」我驚問道。
爺爺笑道,那時候的窮人家能吃上米糠也就不錯啦。有的窮人家連糠都吃不上,只能吃地瓜葉子南瓜葉子。如果連地瓜葉子和南瓜葉子也沒有吃的話,有的人就會去吃觀音土。吃了觀音土消化不了,只能活活的脹死。你以為那時候的日子和現在一樣啊?
後來,七姑娘長到了十六七歲,漂亮的她被財主家的老爺看中了。六十多歲的老爺想娶七姑娘做姨太太。七姑娘開始死活不同意,但是在她的父母軟磨硬泡下,她極不情願的做了老爺的姨太太。
第十三卷一目五先生第244章半夜雞鳴
跟老爺圓房後不久,七姑娘的肚子便彷彿一個被吹進氣的氣球,漸漸的大起來。
雖然七姑娘做了老爺的姨太太,可是待遇沒有比以前好多少。老爺的大老婆是個吝嗇嫉妒的女人,吃的用的,能少給的就少給。吃飯的時候還是老爺跟她一桌,七姑娘還是跟她父母一桌。
七姑娘氣不過,但是也沒有辦法。老爺看中她只是因為她的容貌,可沒有想過要把家產分多少給她。
第二年春天,七姑娘的肚子變得圓圓鼓鼓,終於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誕下一個孩子。
在這個地方有個約定俗成的規矩,就是女人在生下孩子後的幾天裡,一定要吃一隻雞補補身子。家裡有雞的就不說了,家裡沒有養雞的花錢買也得買只雞來給生孩子的女人吃。
七姑娘這下可有盼頭了。她養了半輩子的雞鴨,就是沒有嚐到過雞鴨的味道。她盼著老爺或者太太端一碗冒著熱氣的散發著香氣的碗過來,然後交給她一雙竹筷子。她想著想著便涎水流了出來,彷彿她的一生就為等待這一個時刻。吃了一碗雞,似乎她的人生便不再有抱怨,不再有不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