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裡還有幾個做靈屋的?」帶著涼意的聲音說,「叫我來的那個人就是前幾天去世的那個老頭子,你們說的是他嗎?」
我立即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做靈屋的老頭子剛死,他怎麼會叫人來?難道他叫來的不是人而是鬼?他叫鬼來幹什麼?不過,它的聲音雖可怕,但是既然是做靈屋的老頭子叫來的,那就不會是什麼不好的事情。這樣一想,我又給自己壯了壯膽。
爺爺簡單的說了句:「進來吧。」
「你,你居然叫它進來?」文撒子畏畏縮縮。
「沒事的,既然是老頭子叫來的,就不會是來害我們的。」爺爺寬慰道。可是文撒子的臉還是嚇得煞白,他慌忙回身去抓了一把剪刀在手裡。
門吱呀一聲開了,然後木棍敲擊地面的聲音又響了起來。篤篤篤……
它進來了。我不禁倒吸一口冷氣。
它的長相實在是太醜了。眉毛鼻子眼睛和嘴都擠到了一起,總共沒佔臉的三分之一,臉的其他地方顯得空洞無物。而那對耳朵的耳垂顯得太長,像腫瘤一樣吊到了肩上。再看看它的手,手臂長得出奇,巴掌比常人的三倍還大,芭蕉扇一般。而腳的長度不及常人的十分之一。所以它不知從哪裡弄來了兩個破爛的柺杖,手臂搭在柺杖上也就算了,腳也踩在柺杖的橫木上。這樣一來,不知道該說它手裡的是柺杖還是高蹺了。難怪剛剛走來時發出篤篤篤的敲擊聲。
「你把剪刀放回去,好嗎?」它剛進來就毫不客氣的對文撒子說。
文撒子被它這麼一說,反倒更加死死的捏住手裡的剪刀。
「我怕鋒利的東西。」它說。
文撒子看了看爺爺,爺爺點點頭。床邊有個桌子,文撒子緩緩拉開桌子的抽屜,把剪刀放了進去,然後合上了抽屜。
「我聽做靈屋的老頭子說您受了嚴重的反噬作用,打針吃藥都治不了,所以委託我來替您看看。」它說,「我活著的時候是很厲害的醫生,死後給偶爾給一些得病的鬼治病。」它一說話,屋裡的空氣立刻就冷了起來。我能看見它嘴裡的冷氣隨著嘴巴的一張一合散出,像是口裡含著一塊冰。
「他在那邊還好嗎?」爺爺指的是做靈屋的老頭子。
「他不在了。」它說。
「不在了?」爺爺問道。
「我的意思是,他現在已經不在陰間了,他很快就投了胎。下輩子他不愁吃穿,很多鬼都住了他做的靈屋,再投胎做人後會報答他的。」它說,白色的冷氣在它的嘴巴縈繞。
「你是他叫來的?」爺爺問道。
「是啊。我死後從來沒有給人治過病,一是來一趟不容易,撞上了熟人難免起了掛牽之情;二是害怕看見鋒利的東西。我自己拿著鋒利的東西,生前給人做手術死後給鬼做治療,從來不害怕。但是看見別人拿著鋒利的東西我就害怕。」它說道。空氣更加冷了。我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文撒子也在擤鼻涕了。只有爺爺好像沒有感覺,神態自若。
爺爺點點頭:「那真是難為你來一趟了。」
它用那隻寬大的巴掌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那個巴掌簡直可以當它的帽子了。它說:「沒有辦法,要不是做靈屋的老頭子交代,我才不願意來呢。不過得了人家的恩情就要回報人家好處,老頭子的心願我必須來幫他完成啊。嘿嘿,我現在還說他老頭子,不知道現在他是不是已經變成一個胖小子了呢。」
「哪有這麼快生產的?他才投胎,還是娘肚裡的一塊肉呢。」爺爺笑道。
「那倒是。嘿嘿。」它又笑了,笑聲鑽到耳朵裡同樣是冷冰冰的。
文撒子低聲道:「馬師傅,你不是說醫生治不好你的病,只有鬼醫生才能治好嗎?現在老頭子把鬼醫生都派來給你治病了。那個老頭子還真夠意思啊,不但在捉女色鬼和瑰道士的時候幫做那麼多的紙屋,還知道你受了反噬派鬼醫生來給你治療啊。」
正在說話間,窗外飄飄忽忽傳來白髮女子的孝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