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搭理他的肢體語言,仍用含笑的眼睛看著面前笨拙的男人,看他笨手笨腳慌里慌張卻努力剋制保持鎮定。他們兩人之間,正在進行一場暗中較勁的爭鬥,沒有聲音的爭鬥。
選婆像個小偷,弓著身子快步走到八仙桌旁邊。他抱住酒罐,輕輕一搖,罐裡的酒水嘩啦嘩啦的響。揭開塑膠紙後,他的手在酒罐口上探尋摸索,卻怎麼也找不到繫住封口的細繩。他心裡不斷告訴自己不要亂想,倒一碗酒了迅速離開這個充滿慾望的屋子,回到清冷理智的堂屋。
可是越這麼想,手越是不聽指揮,在罐口上更加慌亂。女人坐在床上看好戲,抿著嘴一聲不吭。
選婆的手一不小心卻勾住了封口上的細繩,將繩結一下拉開來。
「開了。」選婆欣喜得自言自語。他忘記了自己還沒有拿碗來接,就急忙將封口的紙揭開,將酒罐側傾。女人仍靜坐在床上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聞到了酒香,選婆反而沒了剛才的緊張和慌亂。他將鼻子靠近罐口,先用鼻子享受一番,閉著眼睛,十分陶醉。浸了蛇的久,果然連氣味都不一樣!
選婆正這樣想著,忽然一條白色的東西從酒罐一躍而出!選婆發現了眼前的異常想象,可是由於頭靠得太近,躲閃已經來不及!他只聽見一陣水被帶起的聲音——嘩啦啦。
第十二卷女色鬼第198章細蛇作怪
人在危險的時刻,腦袋的思維會比平常快出許多倍。我不知道當時的選婆都想到了什麼,不過我自己確實有親身體會。那是一次我不小心穿過馬路,被飛速而來的大貨車撞到。我看著龐大的車體向我衝過來,躲避已經來不及。在這個明知無可挽回的情況下,人體的神經系統會反常的不作任何反應,痴呆呆的等著接下來的事情硬生生的發生。
這時,我的腦袋如一臺沉睡多年的內燃機突然點火,呼呼呼的急速旋轉。從發現車子迎面而來到被車子碰著,整個過程時間還不及一秒,我卻想到了許多許多,想到了我平時根本沒有想過的事情。
在那不到一秒的時間裡,我已經在心裡祈禱了千百遍——祈禱貨車突然停下來,祈禱貨車跟我錯身而過。那時我明明知道要車子停下來已經不能,卻仍在短暫得不能再短暫的時間裡苦苦哀求上蒼。
在接下來車子碰到我的膝蓋,將我整個身體掀起來,到我騰空而起又落到地面,摔起一層灰塵,我又想到了萬一這次我性命不保,我的父母,我的親戚,我的爺爺,還有我的老師和同學,都會怎樣為我哭泣哀悼。我想到我還太年輕,還有許多許多的事情沒有做,還有許多許多父母寄予的希望還沒有實現。心裡陡然升起一些哀傷和絕望。
很具戲劇性的是,在落地驚起一層灰土之後,我發現我沒有像剛才想象的那樣死去,而僅僅是膝蓋被堅硬的車體擦傷。
有了這個發現之後,我欣喜非常,恐懼與痛苦的感覺轉瞬即逝。當時同路的還有我的表妹。我欣喜而迅速的爬起身來,回頭給了表妹一個異常開心的笑容。
表妹看見我的笑,驚呆了。
「你的堅強讓我震驚。」事後,表妹欽佩的看著我,用上牙緊緊咬住下唇。紅唇與牙相接之處出現毫無血色的白。
我笑道:「不是我堅強,其實我害怕得要命。那個笑容是因為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是僥倖的笑。」
不論選婆當時是不是想了許多,但是他絕對沒有我這麼幸運。他看著白色直直朝他衝了過來。
是蛇。那條細而白的蛇。
但是它的嘴巴居然張得比身子還大出好多倍!
床頭的女人目擊了這一切。但是她沒有看清白色的東西是什麼。起初她還以為是一朵花,將蛇的細身錯看成了細莖,將蛇的大嘴錯看成了綻放的花瓣。但是很快,她從選婆萬分驚恐的表情覺察出了異樣。
但是她不確定發生了什麼。她雙手撐住床沿,向前傾身,伸長了脖子看,想看清楚那白色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只聽得選婆痛苦的叫了一聲,雙手捂住鼻子仰身倒下。女人一躍而起,如同一瓣離枝而落的梨花,飄忽著降落到選婆的身旁。如果選婆還是醒著的,肯定要被女人的動作驚嚇住。女人落地的時候如腳底長有肉團的貓一般,悄無聲息。
「喂,喂,你醒醒!」女人搖晃著選婆耷拉的腦袋,輕聲而焦急的喊道。一道散發著血腥味的液體從選婆的鼻子與上嘴唇的中間流出來,滴到了女人擁抱著他的白皙的手臂上。選婆兩眼微閉,呼吸虛弱。手有氣無力的攤開著。
「你醒醒,你醒醒啊!」女人不甘心的搖晃他,愚笨的希望就以這樣簡單的方式將他喚醒。選婆的腦袋像掛藤的葫蘆一般被女人的手臂搖得團團轉,又耷拉的狀態變成後仰的狀態,像我流鼻血時仰頭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