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棟不但不去約橄欖,而且遇上她都會心裡發虛。他甚至不敢正視鮮紅的橄欖,倘若敏感的眼睛餘光感覺到了橄欖的來臨,他便耷拉了頭匆匆走過,全當什麼也沒有發生。橄欖的心情怎麼樣?是否正是需要安慰的時候?他來不及想就慌忙逃之夭夭。橄欖對他的表現視若無睹,彷彿尹棟通體透明。
自從尹棟離開橄欖後,刺痛時不時來驚擾他的膝蓋。先是怯生生,後來肆無忌憚。尹棟跟我說,就是在疼痛的時候,他還在想當時撞到的到底是橄欖還是桃樹。
他不知道橄欖的疼痛是否與他的相仿,或者是說完全相同。但在他的潛意識裡認為他倆的膝蓋傷痛如出一轍。並且都是左腳,是巧合麼?是不是和近來橄欖的怪異有關聯?那又有什麼關聯呢?
第九卷討債鬼第122章病態的花
開學不到半個月,曾經染紅了校園的桃花凋敗枯萎,一片淒涼的景象。桃花的美麗逝去,連同桃花的生命。
尹棟發現橄欖刻意避免別人的注意。她幾乎不再說話,走路時腳步輕得不發出聲音,周圍活動的人她根本不當他們存在。似乎她也達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因為他們好像也忽略了她的存在。
可是我好久沒有看到橄欖了,差不多有兩個月了吧。當然了,尹棟是我的好朋友,橄欖可能也故意避開我不見。
尹棟說,他對於橄欖是透明的,是空氣,他能夠理解。然而橄欖對於其他人是透明的,彷彿不存在他們的周圍,那又是怎麼回事呢?還有一點差點忘了說,尹棟說他發現橄欖的衣裳的顏色彷彿因為過分的搓洗褪了不少,原來鮮豔的桃花改變成為樸素的淡紅,淡得紅色似乎害怕什麼東西而要躲藏到白色身後。
「她不是喜歡顏色鮮豔的衣服嗎?」尹棟問我。
我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你不是嫌棄她的腳瘸了麼?她的衣服的顏色正代表她的心情呢。」
尹棟說,如此淡的衣裳使他又一次很自然的想到跌落枝頭,失去供養,病得蒼白的桃花。這些事情都很怪,但怪在哪裡尹棟說不出來。我很久沒有遇到橄欖了,所以我沒有這種感覺。
一次,尹棟和幾個寢友一起外出聚餐,我也在裡面。消滅十來瓶啤酒後,我們才起身回宿舍。在路上,尹棟看見前方急速走過一個身影,他舉手想叫住,但猶豫片刻,又將舉起的手放下。
一陣寒風吹過,我們都縮手縮腳。
尹棟說當時他忽然聽見風聲像極了卡車掠過的聲音,接著左腳膝蓋處疼痛起來,似乎千萬只螞蟻在享受裡面的骨頭。但是當時的我沒有聽到任何奇怪的聲音。
後面的寢友叫道:「尹棟,你是不是喝高啦?走路像個不倒翁!」其餘幾個人附和著哈哈大笑。我看了看尹棟,他走路的姿勢相當痛苦。
又是一陣勁風颳過,掉盡桃花的樹枝發出嗚嗚的哽咽聲,像極了某個傷心的女孩子躲在看不見的角落裡哭泣。零零星星的淚水濺落,飽含冰涼的心情。尹棟的鼻樑上有一滴涼絲絲的東西,一摸:「咦?下雨了?」
我說:「我的臉上也滴了些雨。」不知道誰低聲說了聲「快走!」眾人遇了鬼似的衝向模糊的宿舍樓。只有尹棟一步一拐走不動,彷彿有尋找替身的鬼拉住了他的衣角。
雨果然越下越大,豆大的珠子狠砸地面。突然哭泣的橄欖攔住他的去路,尹棟狠心扭頭鑽進了宿舍樓。
第二天,尹棟躺在床上不能起來,燒到四十多度,嘴裡盡說胡話,多半時候大嚷「桃花!桃花!」寢室眾兄弟束手無策。
不過,服下幾顆藥丸之後,他很快就好了,只是臉色有些蒼白。
重感冒好之後,尹棟看什麼東西都是怪怪的。他說我的桌上裝有金魚的罐頭瓶正在下滑,叫我把它移到別的地方去。我不理他的瘋話,那瓶放在那裡半個多月了都安然無恙。尹棟說:「你看你看,它在下滑呢,快去把它挪開,不然打碎啦!」
寢室裡其他兄弟都嘲弄的笑了。一個寢友摸摸尹棟的額頭,說:「難道還在發燒不成?要不是眼睛看到鬼啦?」笑聲更響了,大家各自攤開被子睡覺。
半夜時分,尖銳的玻璃破碎的聲音把大家驚醒,慌忙拉開電燈,只見罐頭瓶已經四分五裂,在地上撒開的水像是罐頭瓶破碎的屍體流出來的血水。三隻失水的金魚甩動尾巴作無謂的掙扎,使勁張開嘴巴,彷彿是竭力地呼喊求救。
驚醒的兄弟們都驚愕了,突然尹棟大呼:「桃花桃花!」兄弟們嚇了一跳,抱緊了被子。尹棟翻個身又沉默了,原來正在做夢。
尹棟和我在去教室的路上遇到了懶鬼。橄欖自從變得怪異後,跟懶鬼也疏遠了。懶鬼移開嘴邊啃得稀爛的玉米棒,大驚小怪叫道:「尹棟,如果你穿上桃紅色衣服,那就跟橄欖一摸一樣了!」說完學著走路一步一拐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