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的,你們想搶親?!」隱忍很久的青筋終於跳上了我的額頭,「口臭禿頭就算了,沒有知識沒有智慧沒有相貌沒有身材,我也可以忽略不計,但是作為人類,連基本的道德心都沒有,動不動就想使用暴力,這太過分了吧!」
「臭小鬼,你……你在說誰呢!大爺我真的火了!」被我罵到要害的大叔,腦袋差點沒有爆炸。他氣急敗壞地掀翻桌子,「全部給我上!好好教訓他!」
啪—
白色的杯子變成一堆刺目的碎片,黑色的液體在米色的大理石地板上肆意流淌,優美的鋼琴曲在中途畫下了休止符。店裡的客人亂成一團,肌肉糾結的壯男張牙舞爪地向我展開攻擊,耳邊傳來拳頭的呼呼聲。
該死,這些混蛋竟然真的要動手?!早知道就報警了……用力把死命護著我的媽媽拉到身後,我挺起胸脯、咬緊牙關上前一步,準備硬生生地接下那些拳頭。
「夠了。」好聽而又冷冽的男中音在我頭頂響起,像一把裝飾得相當漂亮的大刀,乾淨利落地剖開讓人窒息的空氣。
我的視線立即被一抹鎮定的身影占滿。模模糊糊地,眼前出現大片的耀眼白光,接著似乎有無數黑色羽毛從天而降—難道是懲罰罪惡的黑翼天使現身?
我定神一看,剛剛坐在前桌的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我身前。他身材高挑,肩寬臀窄,身材絕不遜色於櫥窗裡的那些模特。黑色連帽休閒西服是薄燈芯絨材質的,上面印有不易發現的精緻暗花,綵線灰色休閒褲屬於修身低腰款,剪裁非常流暢……整個人耀眼得就像放在珠寶櫃裡待價而沽的特大號奢侈品!
「小子,不關你的事,給我滾開!」大叔的五官因為憤怒而扭曲得像條毒蛇,「不然連你一起揍!」
「欺負婦孺有那麼好玩嗎?」男孩渾身散發著冷冽之氣,眉眼中透出超然的自信,薄嘴唇中吐出的字詞擲地有聲,「識趣的話,你們最好滾。」
「討打!」大叔獰笑著揮揮手,幾個大漢立即像餓狼一樣向他撲了過去。
而男孩一動不動,左手輕輕地撫摸著右手中指戴著的十字指環。我屏住呼吸,心飛到了嗓子眼,汗溼的手緊緊抓著和我同樣緊張的媽媽。
就在那些拳頭快要觸碰到男孩身體的那一刻,男孩忽然低聲唸了句什麼,狹長的眼睛猛地一瞪,黑色的瞳孔倏地放大。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似乎有幽藍色火苗從那黑潭似的眸子中飛速燃起,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空氣中散開,強烈的光芒讓人頭暈目眩!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彪形大漢和大叔的瞳孔立即縮成針尖大小,他們同時垂下胳膊,像煮熟了的麵條一樣癱軟下來,倒在咖啡桌上。接著,他們的面部肌肉開始劇烈地抽搐,雙手在空中亂撲,就好像在和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搏鬥!
「……這……這是什麼!」大叔的眼睛鼓得滾圓,喉頭劇烈地起伏,手指關節發白,叫聲尤為慘烈,「滾開!不要靠近我!」另外幾個人則顫不成聲,手繃得僵直。
「血!好多好多的血……指甲怎麼會爛掉……哇啊啊,我的手,我的臉到哪裡去了?!」
「怎麼可能?!怪物!怪物!」
「哇啊!救命!」
男孩把手插進褲兜裡,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珠和玻璃球一樣,泛著冷冰冰的光芒。不少女客驚恐地捂住了嘴,而膽小點的,早就嚇得奪門而逃,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
不知過了多久,大叔和他的手下才停止掙扎,喘著粗氣恢復了神志,一群人臉色蒼白,大汗淋漓,就像大病初癒。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請你原諒我們!」他們齊刷刷地跪倒在男孩面前,戰戰兢兢,磕頭如搗蒜。黑道人物的飛揚跋扈在一眨眼的工夫被蒸發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對男孩的無限敬畏。
「我警告過你們不是嗎?」男孩的嘴角微微上挑,「下次,恐怕你們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了。滾!」
聽到這話,猥瑣的男人們如遇大赦,面面相覷後,慌忙互相攙扶著向店外衝去,飛快地消失在街角。而店裡剩下的客人,不知道該誇他們膽大呢,還是說他們反應遲鈍,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只知道代表正義的一方大獲全勝,一個個站直身子傻愣愣地拍手叫好。
「呀……」媽媽驚訝地捂住了嘴巴,肩膀微微地顫抖。
男孩慢慢轉過身,定定地看著我。這下,我終於看見他的正臉了—英俊的面孔並沒有想象中的那樣冷峻殘酷。絲綢般亮澤的黑髮散搭在額前,白淨細膩的皮膚猶如嬰兒,硬朗的臉部輪廓有些歐化,但一雙稜角分明的狹長黑眸又明顯有別於西方人,通透如同秋季深遠孤寂的星空。
「你的dream能力達到什麼程度了?」男孩猛地捉住我的下巴,旁若無人地把那張猶如3d遊戲人物的俊美臉龐湊到我眼前。
dream能力。
這個詞有如火花般,在我的記憶倉庫中粲然一現,把什麼可怕的東西給……引爆了……
「太玄,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你看,我們的孩子都那麼大了。」
女人眼角紋邊晶瑩的淚水,張張合合的塗著口紅的豔麗嘴唇,不停顫抖的指關節……
男人壓低的濃眉,眸子裡動盪不安的神采,嘴裡吐出的嗆人煙霧,抖動著的雙腿……
過去的碎片洶湧地擠入我的腦中,驚濤拍岸般地侵襲著心臟。很痛!
如果,我只是個普通的女孩,就不會發生那樣的事情了吧?可是為什麼……為什麼……
「什麼dream能力,我不知道……」
「為什麼不使用它?」男孩精緻的鼻尖繼續逼近,幾乎碰到了我的臉頰。微微張開的漂亮嘴唇裡撥出的炙熱氣息,有些張狂地撩撥著我耳邊的髮絲。而捏住我臉頰的纖長手指裡飽含了太大的力量,讓人動彈不得。兩眼就那樣被迫地迎上咄咄逼人的視線。
「……你說什麼?」在那具有穿透力的打量下,我的大腦幾乎退回到爬行動物的思考水平,「我完全不懂……」
「你在裝傻?」男孩的兩道長眉慢慢顰起,遲疑了一會兒,他眼中精光一斂,忽然鬆開手,「我們會再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