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聲息 夏茗悠 第1頁,共2頁

[一]

路過cd店的時候,溪川不經意地往裡面瞥了一眼,《涅磐》被單獨放在店內正中間的醒目貨架上,店裡正在放送的音樂也是《涅磐》中的《如果》那首歌。聽著曾經為之付出無數心血的熟悉的旋律,一些感情在心頭湧起。

身邊的辛安覺察了:「是你們的歌?」

溪川貌似平靜地笑著點點頭,在寒冷的一月,胸口忽然暖熱起來。

原本只是宿舍裡醬油用完了,辛安自告奮勇去樓下的超市買,但溪川也覺得自己在充滿暖氣的屋子裡快憋壞了,開窗通風和她一起下來。大街上的任何一家有音樂的店鋪、超市、商場,無一例外地播放著《涅磐》。

「那時候也是這樣呢。」辛安微笑·著感慨,「好像找到了闊別已久的溫暖。」

溪川詫異地轉頭看向她。

「三年前的這個時候,也像這樣,大街小巷都傳唱著那首《時間》,明櫻的聲音飄蕩在整個城市的上空。」辛安回憶道。

「覺得有些可惜吧。作為l-ether的忠實fan,我也不希望l-ether解散。即使後來停止了活動,在和明櫻組成seal知道l-ether時代已經結束之前,我還始終期待著l-ether的第二張專輯。」溪川繼續往前走,「人和人的關係還真是奇怪啊,那時候的我怎麼想得到自己將來能和偶像一起工作呢。」

「明櫻其實從沒有把自己看做偶像。有時我在想,曾經還有過像她一樣的藝人嗎?以驚人的速度賓士,卻又自己接受著自己冰冷的目光。」

地上因為才下過凍雨的緣故結了冰,辛安沒掌握好平衡,險些摔跤,溪川伸手扶住她,身後穿過一群嘰嘰喳喳的女高中生。

「當心點啊。」溪川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也許是聲音太甜美,那一群女高中生回過頭,驚喜地認出了溪川,激動萬分地圍過來央求著:「seike,幫我籤個名吧。」溪川一一滿足,辛安等在一旁。

「luna殿呢?怎麼沒有和你一起啊?」給其中一個女生簽名時被問道。

「luna今天有宣傳,我沒有啊。」溪川用筆指指辛安手裡的醬油,「我和朋友在宿舍做飯,沒醬油了,就下來買。」

「啊,好神奇啊,seike居然親自做飯,好想吃呢。seike姐姐一定手藝一級棒!」另一個女生插話道,「那luna殿會不會做飯呀?」

「luna廚藝比我好得多,大多數時間是luna做。」溪川一邊簽名一邊說。

「呀?!」女生們異口同聲地發出驚叫,又忍不住興奮地跳來跳去,像是挖到了一條重大八卦。溪川笑著扯住其中一個跳得最猛的女孩,把簽名本還給她,指指地上的冰面:「別跳了,路上結冰小心滑倒,天氣冷,早點回家啊。」

「姐姐實在是太溫柔了呀!」一群小女生又繼續興奮了一會兒,才戀戀不捨地和溪川揮手道別。

目送她們走遠後,溪川才轉身拉上辛安繼續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其實一直以來我的人氣比明櫻差很多,像今天這樣很多雜誌和pd都只邀請明櫻。也有很多人懷疑我和明櫻完全截然不同的聲音和風格怎麼可能合作得好,在一輯大賣之前公司甚至考慮過讓我們各自單飛。然而明櫻卻一再堅持要和我組成seal,無論什麼節目也一再要求要和我一起參加。最初的階段真是非常艱難,但明櫻就是四處用‘我和seike是一個組合的,如果不邀請seike我也不會參加’這樣的威脅提高我的曝光率,後來隨著所出席娛樂節目的播出和專輯的大賣,我也逐漸有了些人氣。現在有些節目還是隻邀請明櫻,但也有隻邀請我的節目,因為宣傳太多忙不過來,有時候確實需要分開行動,因為一切都好了起來,明櫻也對此不那麼敏感和反感了。說實話,如果沒有我,明櫻也能發展得很好,反過來卻不行。」

辛安若有所思地點頭附和:「明櫻是那樣講義氣的人,一旦認定你是朋友,必定兩肋插刀肝膽相照。」

[二]

那麼,這樣也可以嗎?

像我們之前商量好的那樣欺騙她。

欺騙你現在最親密的朋友。

這樣也可以嗎?

[三]

直到晚上十點半,明櫻和gin也沒有回來。按照計劃採訪應該早就結束了,溪川不免有些焦急,終於忍不住撥打明櫻的手機,卻一直關機。再播gin的手機,通了。

gin的聲音壓得很低:「喂?」

溪川有點不好的預感:「gin,我是seike。怎麼還沒回來?」

「鄭理事和蘇理事要見luna,我們現在在公司,不用擔心,回去再說。」gin匆忙地把電話掛了。

「怎麼回事?」辛安在一旁問溪川。

「不知道,公司高層突然要見luna。奇怪。」溪川的眉頭緊鎖,喃喃地重複道,「這麼晚了,不知道什麼原因。」

「以前經常有這種情況嗎?」辛安拉著緊張的溪川在餐桌邊坐下。

溪川搖搖頭:「沒有。」您下載的檔案由(愛去小說網)免費提供!更多好看小說哦!

「你估計是什麼事情呢?」

「聽gin的語氣不像是好事。」溪川沉思了一會兒,「即使有什麼緊急通知也應該是通知我們兩人,沒理由把luna一個人叫去。」

「我聽到一些傳聞,說yxc公司對旗下藝人很糟糕,經常暴力相向,是真的嗎?」

「糟糕是真的,暴力的話,對某些‘不聽話的’男藝人隨手一拳一腳的是尋常事,但對luna還不至於。理由說得難聽些,就是畢竟她現在是他們最重要的搖錢樹。再說luna是易新誠親自從大楓唱片高價挖過來的,看在總裁的分上也不會有人敢動她。」

「那就好。放心吧,不會有事的。」辛安拍拍溪川的肩,「前段時間被anti事件嚇得神經衰弱了。明櫻的父母應該也被嚇壞了吧,有沒有過來看她?」

「欸?這麼一說我才發現,明櫻的父母連電話都沒打來一個。住在一起也有段時間了,也從沒有見明櫻給父母打電話。」

「……這樣啊,難道她父母還反對她玩音樂?」

「有那麼嚴重嗎?」

「反正高一那時候是比較反對的。我記得明櫻的老爸也是什麼上市公司的董事長,很嚴肅的一個人。這麼想來明櫻其實也是千金小姐呢。」

「唔,竟然有這樣的事?我都一直不知道呢。」

「怎麼明櫻沒和你說過?」

「明櫻從來不跟我討論家事。」溪川有些憤憤,卻正好轉移了注意,沒有開始時那麼擔心了。

晚上十二點多鐘,明櫻和gin終於回來了,溪川幾乎是撲過去開門的。

「什麼事?」一開門就迫不及待地問。

明櫻的反應卻很奇怪,好像完全沒聽見溪川的問話,拖過來一把椅子爬了上去,往天花板上東張西望,嘴裡還一直碎碎念著:「肯定在哪裡有的,肯定在哪裡有的。」

溪川完全茫然,放棄不在狀況的明櫻扭頭去問gin:「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gin看了旁邊的辛安一眼,猶豫著說:「朱麗葉在這裡的事,不知怎麼被公司高層知道了。鄭理事很生氣,警告luna別再生事。」

「哈啊?怎麼這麼快就知道了?」

「這個宿舍裡絕對有哪個地方安裝了攝像頭!」雖然一無所獲,但明櫻仍不死心。

溪川無奈地扯她下來:「怎麼可能?我在這裡住n久了,也沒發現有攝像頭。」

「你那麼遲鈍的人怎麼靠得住。」

「好啦,不可能的。」溪川扳過明櫻的肩,「一定是誰說漏嘴了。」

「那更不可能。知情者就只有gin和司機大叔,這兩個人絕對不會說出去的。說出去對他們來說有什麼好處?」

溪川愣了兩秒,往沙發裡一攤:「唉——算了算了,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朱麗葉又不會永遠待在這兒。真是的!剛才在電話裡說清楚就好了嘛,幹嗎搞得那麼神秘?害我擔心死了。」

gin繞到門邊:「那我先走了,你們倆早點休息。明天上午上完專業課後還有室外訪談和美食節目的錄製,晚上回公司排舞,會很辛苦的。」

明櫻點點頭關上了門。

「明櫻,我……」辛安說道,「我看我明天還是回上海吧。好像給你們添麻煩了。」

「你說什麼啊?」明櫻臉色陡變,「多住兩天哪也別去!反正都已經被罵了,這麼快就走不是虧了嗎?」

明櫻的孩子氣讓辛安笑起來,「哎喲,我本來就是來看看你恢復得怎麼樣,你沒事我不就放心了嗎?你們每天都那麼忙,我待在宿舍裡也會很無聊的。」

「嗯,那……你覺得怎樣開心就怎樣吧。」明櫻情緒有些低落地甩下這句話進了衛生間。

溪川沒見過這種神情,試探性地看了辛安一眼,正好對上眼神。辛安勉強地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三]

其實在意的根本就不是辛安的去留。

明櫻關上水龍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回憶著剛才回來的路上和gin的對話。

「是誰故意說出去的吧。」

明櫻笑了笑說:「怎麼可能?知道的總共也沒幾個人,除了你和大叔,就沒有別人了。大叔今天一直跟著我,也不可能輕易見到高層,你就更不可能了。總不會是我自己腦子鏽到打電話向領導彙報吧?」

「還有一個人知道。可以很輕易地接通高層的電話。今天也沒有和你在一起。」gin用平靜的口吻說出令人震驚的話。

明櫻完全愣住了。憑她的聰明,立刻就明白gin指的是誰。

即使親眼確認過,都寧可相信她而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幾個月來一直形影不離,已經把她當做最好的朋友,即使自己戒備心一向很重,對她也完全沒有必要。最困難的那些日子,都是兩人相互攙扶著一路走來。

剛才辛安說要離開的時候,溪川卻一句挽留的話也沒說。明櫻心涼了一半,卻仍不肯相信gin的猜測。

那些散落在她抽屜裡的藥片,難道還不夠成為鐵證嗎?

執拗的心裡不知還在期待什麼逆轉性的結局。

明櫻透過門縫往客廳裡瞥了一眼,溪川還沒回房間去睡,埋頭寫著歌譜,側臉看上去像個無助卻執著的孩子。一瞬間,明櫻強烈地感受到她的真實,為自己先前有過的動搖而感到可恥。

甚至,連確認的必要都沒有了。

就算被傷害過也好,被欺騙過也好,被背叛過也好,如果將來發現真相與堅信的相反也好,現在這一刻,明櫻還是下定決心相信下去。

如果自己連朋友都沒有了,那就真的失去了所有。

[四]

並不是單方面跨越了信任的鴻溝就能解決所有問題。當事隔三天seal第二次被理事叫到辦公室的時候,明櫻才意識到事情沒那麼簡單。

「說說看,這是怎麼回事?」

鄭理事將一疊a4紙扔在辦公桌上。明櫻接過來,「yxc兩大當紅組合明爭暗鬥」的標題赫然入目,不由得脫口而出:「這什麼啊?」

「報道。幸好被公司壓了下來。」蘇理事語氣相當惱怒,「你們怎麼會被拍下這種照片?」說著將幾張照片用幾乎是摔的方式丟在了明櫻面前。

溪川拿起來一看,居然是明櫻和whisky的照片。場合應該是……想起來了!是那天的四人聚會!照片上明櫻和whisky怒目相向。溪川立刻明白過來,然而卻不禁疑惑,既然辛安是朱麗葉,那麼明明沒有死,這兩人哪來的矛盾?

「眼下seal和迷醉的確勢不可當,但是兩個組合定位不同,這個公司自有安排,你們不能稍微節制一點嗎?季明櫻,不要仗著自己人氣尚可就為所欲為。對於你三番五次違反公司規定打亂工作日程的行為,其他理事相當反感,每次都是我再三擔保才勉強放你過關,你怎麼就不知悔改?」鄭理事一席話越說越激憤,恨鐵不成鋼般的幾乎要拍案而起。

明櫻不敢回嘴,一直覺得這位理事是和藹正直的前輩,沒想到今天也發了這麼大的火。

「鄭理事,照片的事不是明櫻的錯,那天我們是朋友之間的聚會,場面也非常融洽,明櫻和whisky的態度完全是被惡意的跟拍者曲解了。」

「我看不是吧?」蘇理事插嘴道,「難道連表情也可以ps作假?」接著又冷笑了一聲。

溪川忽然覺得蘇理事似乎不是想要化解矛盾的態度,反而像在煽風點火。

「雖然不能作假,但人的表情在某個特定的時間點擷取下來確實會有奇怪的效果。」溪川繼續替明櫻爭辯道。

「噢,你還挺懂嘛!可是,這兩個人在同一個時間同時做出這麼讓人曲解的表情還真是奇蹟啊!」蘇理事用手點戳著照片上的明櫻和whisky。

溪川被堵得慌,剛想反駁,話就被鄭理事的一句「夠了」攔腰截斷。

「不要再狡辯了。只是讓你們收斂一點,對你們無害。這次尚不是不可挽回的局面,希望季明櫻你下次也注意一些,別再給自己添負面報道。」

明櫻始終低著頭沒出聲,聽了鄭理事的勸導後,鞠躬道歉道:「對不起,讓您費心了。我下次會注意的。」溪川覺察到明櫻的聲音已經哽咽了,替她感到委屈,但佔據心裡更大空間的是疑惑。

[五]

走出公司大門上了車,溪川長嘆了口氣:「貌似你已經被盯上了呀!」

雖然感到無奈,但也並不是什麼令人震驚的事。明櫻有些頭疼,深知自己只是新人,卻因公司大規模不惜血本的宣傳而一躍成為超人氣當紅歌手,難免被很多人看不慣。

「難道是被anti-fan跟蹤了?」gin接話,「要不就可能是狗仔隊。」

明櫻沒回答,過了許久捏了捏坐在身旁的溪川的手說道:「不管對方是誰,我也不會被這點小事嚇得退縮。剛才,謝謝你,溪川。」

——即使是虛情假意也謝謝你。

「看得出,蘇理事對你很不滿。」溪川說,「我在公司待的時間比你長,知道一些其中的緣故。蘇理事對女藝人一向苛刻,因為她自己早年也是公司的練習生,後來因為天賦不佳沒有出道,現在做經紀人,對一些比較幸運的女藝人難免嫉妒。」

——嫉妒嗎?那麼你呢?

——為什麼我每次出負面新聞你都在場?

gin扯開話題:「唉,反正anti-fan也是fan,說明luna現在人氣很高嘛。馬上要出《星期天》的單曲,還要籌備上海演唱會,這些事不用太在意了。」gin回過頭對明櫻說。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在明櫻身邊。不用擔心。」溪川說。

——一直在我身邊。一直用冰冷的目光注視我。這才讓我擔心。

一月的天,前夜剛下了雪,街上滿是被行人踩髒的灰色積雪。馬路被往來的車輛軋得變成了冰面,汽車緩慢地在坑坑窪窪的冰面上爬行,分外顛簸。

「奇怪,非常奇怪。」上完通告回到宿舍,溪川把包隨手扔在地上,把自己也同時扔在了床上,一邊嘀嘀咕咕地念叨。

明櫻主動鑽進廚房做飯,回應道:「怎麼了?」

話剛問出口就被溪川從身後抱住了腰,驚得一跳,緊跟了一句:「幹嗎呀?」

「別做飯了,你會被累死的!還是叫外賣吧。」溪川抱著明櫻的腰不放,還得寸進尺地把頭擱到明櫻肩上。

「外賣沒營養,你還是乖乖去等飯吧。」明櫻動作麻利地把菜洗出來放進鍋裡,接著剛才被突然截斷的話題,「你剛才說什麼奇怪來著?」

「gin啊,本來很少打斷我們說話的。以前還比較怕你。今天很反常。」

——反常的是你吧。

見明櫻行動不便,溪川終於鬆開手讓到一邊,靠在門上。

「也不能怪她。她也是擔心我們議論上司被傳話,憑她的能力根本沒法保護我們。還是謹慎為妙。」

「喲,什麼時候季明櫻也懂得體諒人了?」溪川嘲笑道,「真不錯啊。」

「你在意的不是打斷話題這麼簡單的事吧?」明櫻可笑不起來。

溪川的臉色也變得嚴肅:「沒錯。今天蘇某人那麼過分,明顯在挑撥,gin居然站在一邊自始至終沒幫你說話。」

明櫻的臉上看不出表情:「自保是人的本能。」

——倒是對我的付出從沒有半句感謝話的你,為什麼突然表現得那麼義憤填膺?太刻意了吧。

「不過你……唉——怎麼會被拍下那種照片?」

明櫻鎖緊眉頭:「不知道。」

「完全沒有印象嗎?」

過了許久,明櫻搖搖頭。

——關於這點,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