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陪你到世界終結 夏茗悠 第1頁,共2頁

【九】

01

整個寒假麥芒都因傷在家休養生息,韓一一和祁寒分別來探望過幾次,衛葳率領半個班的女生來探望過一次——當然,其中三分之二是抱著「巧遇井原大人」的少女幻想來的。

及至開學,傷勢已經基本痊癒,如期復課。

學期初,體檢後,麥芒下巴擱在課桌上碎碎念:「太倒霉了,好端端的寒假就這麼化為烏有,出行不便導致壓歲錢中的三分之一也化為烏有,最扯之處在於身高中的一釐米也化為烏有。」

「慢著,身高怎麼會變矮?」祁寒詫異地扭過頭。

「據說是因為脊椎壓縮性骨折什麼什麼的。」

「聞所未聞啊,醫生騙你的吧。」

「剛才體檢量出來真的從上學期的163變成162了。枉費我那麼努力從159一路掙扎過來,釋懷不能啊。話說,我跌死和我哥告白有什麼因果關係?(一月時我明明是女主角,怎麼連載到九月忽然變成作者腦震盪的後遺症了啊——寬麵條淚)」

「吐槽什麼的省省。這種矬事只能發生在你身上,再者,不發生在你身上耶天理難容。(都歡脫了八個月,你好歹讓正常人找點平衡感吧)」

「對啦!你和一一最近關係咋樣啦?」帶著惡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祁寒緊蹙眉心虎著臉,以氣場說話,示意封口擴音。

和韓一一關係依舊僵在決裂的臨界,和衛葳關係卻變得有點微妙,因為與麥芒的那次爭執改變了自己對衛葳的某部分認知,一旦從理解的出發點去接受一個人,就會感到連缺點有時也變得可愛,換言之,一旦世界觀發生傾斜,也會覺得「在男生面前裝乖巧、在女生面前扮女王」是種奇妙的優點。

體育課時,遠遠看見叉著腰對女生們點點戳戳大聲吆喝的衛葳,祁寒單純是感覺有點滑稽,想笑。

「怎麼回事啊!排個隊排了五分鐘還亂七八糟!待會兒還要不要練長繩啦?」

「因為麥芒不在,每排人數變得不一樣啦。」被吼得女生中有爭辯者。

衛葳無奈地掃了一眼坐在旁邊排椅上笑嘻嘻視閱50米測試的麥芒,轉頭繼續鄙視健康者:「沒了個外星人地球就不轉了嗎?」

「話說回來,衛葳啊,運動會我們班女生是不是隻有長繩一個專案有希望拿牌啊?」

「為什麼?」

「麥芒她這樣看起來參加不了啊。我們班唯一能跑7秒6的人不參加,短跑的專案基本就全部放棄了呀。長跑又沒有一個人願意參加。」

「上學期期末考試50米除了麥芒難道沒有人進8秒以內嗎?」

「男生啊。」

「靠!這樣發展下去地球毀滅了我也不奇怪啊。」

「你自己還不是跑了8秒3。」

「呃好吧。只能指望麥芒發揮外星人的自愈能力在運動會前復原了。」

雖然麥芒的自愈力沒有辜負眾望,但在智力方面卻差強人意。第二次月考由於6門功課不及格,被班導勒令「如果期末考試再有一門不及格,就不準參加運動會」。

衛葳得知此事後沉思三秒:「怎麼想都覺得班導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以麥芒這種程度,怎麼可能在半個月內allpass。」

「可以讓你哥輔導你啊。」祁寒給麥芒支招。

「他現在只有雙休日會回家,雙休日的一半時間還忙著和阿京姐姐或季柏哥哥圈圈叉叉,作用根本就連普通家用電器都不如。」

「大學生果然開放!」

衛葳冷著臉打擊祁寒:「通常而言,麥芒世界裡德圈圈叉叉只能是玩紙上五子棋那種程度而已。」

「你還是先問問你哥,非常時期讓他空出時間來。」

「其實我剛才就發簡訊問過了。」麥芒淚流滿面地把手機送到二位面前,螢幕上只有略顯苦情的三個字「放過我」。

祁寒覺得有點不對勁:「確定沒發錯收信人嗎?怎麼有點不像我所認識的謝井原啊唔不對其實是過於像我所認識的謝井原了,面對麥芒他應該不會這樣無情。」

「現在的情勢就是連最最親愛的哥哥都徹底放棄我,我已經變成狗不理了。」

「不,這話有點彆扭。」衛葳從「謝井原=狗,我=還不如狗」的屈辱代換中抽離思緒,定了定神,「還沒到那種地步。現在這已經不是你一個人而是我們全班面臨的危機,我們輪流去你家幫你補習好了。」對祁寒下達指令,「你理科比較好,理科歸你負責,要麼你一個人教她,要麼找人來教她。文科就我負責。」

「不公平啊,分配不勻啊!不及格科目中理科佔四門,文科才兩門說起來,你是怎麼學的?我們理科總共才四門吧。」後一句是問麥芒的。

「學了沒用,反正我分科後肯定是選文科。」

「就算選文科,數學也不能只考3分啊。」

「人家受傷了嘛。」

「你是脊椎受傷不是腦髓受傷啊大姐。」

「誒?」衛葳這才注意到,「只有3分嗎?」

祁寒無語地將麥芒的考卷送到她眼皮底下,潛臺詞是「現在你也同情我了吧」。正值此時,擱在祁寒桌上的麥芒的手機震動起來,麥芒取過來按兩下:「是我哥。」

「他答應教你了?」祁寒瞬間精神振奮,找到了救星。

「不,他說‘如果你找到了教你的人,我一定會為他準備好悼詞和哀樂,還附贈20響禮炮’。」

祁寒面如死灰:「這是什麼意思?不是我誤以為的那個意思吧?」

衛葳聳聳肩:「好像只有一個意思。」眼睛轉向麥芒,「我有種不祥預感。」

週五,井原照常回家,見客廳裡擠滿麥芒的同學有點詫異,一直以來都覺得聖華中學的學生普遍自私利己,全校也以應試為主旨、冷漠作風氣,從沒見過聚眾相互補習的場面。想來麥芒真是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

雖然滿耳都是祁寒趴在桌上發出的哀號:「我要是留鬍子的話,連鬍子都要白了。」

「你要留鬍子嗎?我也想留,我們結伴一起留吧。」麥芒的情緒毫不受打擊。

「淡定淡定啊你沒有那個功能。」衛葳摸摸她後腦勺,「我好像哭。」

「放我回家至少讓我釋放靈魂進入觀戰模式吧。」被喊來替麥芒補習物理的同學也倒地不起。

衛葳的工作重心已經從「教麥芒政治」移向了「重建老師們的精神支柱」:「昨天不是還說忍一忍嘛,就當卡車從身上碾過去,縮頭忍一下就好了。」

「卡車從身上碾過去縮頭忍一下能好嗎?關鍵是曠日持久的話就變成火車從身上碾過去了啊,還是春運期間的超重加長版。」男生抬起頭問麥芒,「我講了這麼多題,你有沒有稍微明白那麼一奈米啊?」

「其實我只有一奈米不懂啊。」

「哪一奈米?」

「質量越大位置越高為什麼重力勢能越大?」

男生直接吐血:「那是講題前的理論啊!兩個小時之前的內容啊!你連那都沒懂啊!」

麥芒鼓勵地拍他的肩:「我知道你很努力啦,加油。」

可以想象「老師們」的欲哭無淚。井原忍俊不禁,轉身進了房間。關了房門後依稀還聽得見外面的對話。一個聲在說「仙人果然還是無情啊,對自己妹妹都不聞不問」,另一個聲音跟著附和「聽說他以前在學校從來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啊」。

02

從小學開始就對班裡的女生厭惡透了,不厭其煩地跑來搭訕、送告白信,沒有禮貌並且吵鬧,井原覺得,沒有多少真心成分的以貌取人,真是夠了。相由心生愈演愈烈,逐漸就形成了常年「生人勿擾、花痴走開」的神態,拒絕了別人也孤立了自己,久而久之就成了時常不被算在班級公民人數內的書呆子。

但回想起來,以貌取人不是所有人類的本能嗎?

雖然沒那麼誇張,自己當初喜歡京芷卉也不能排除長相、打扮的因素。在注意到她可愛的個性之前,先被那女生的光鮮容顏華麗衣著吸引時理所當然的事情。只不過現在看來——

「容顏光鮮衣著華麗地每天從這個家走出去的人簡直是詐騙犯。」到芷卉家作客的井原不由發出如是感慨。

女生漲紅了臉,有些惱羞成怒:「誰讓你提早一小時過來啊,完全沒有準備好。」

「抱歉,路上沒有堵車,就此你可以向有關部門提出抗議。」男生再一次環顧四周。

芷卉家是位於風景區的高檔公寓景觀房,宅邸原本很大,但傢俱奇多,把空間塞得滿滿當當有礙呼吸,從這點看,芷卉的雙親中至少有一個類芷卉習性。她們家更奇異的景象在於沙發上堆滿一摞摞的衣物,臀部缺乏非凡挖掘力的客人根本沒有希望落坐。

「總的來說,用‘百興俱廢’來評價正正好。」男生下了定義,轉頭壓低聲音問道,「話說回來,從我進門時就一直旁若無人坐在背投電視前打ps的那位是誰啊?我是不是得去打個招呼?我們家擔當這種角色的人通常是編外家庭成員鍾季柏,你們家這位略顯大齡了吧,看起來也不太像你媽媽」

「是鐘點工啦。不用打招呼,打斷了遊戲她會憂愁到在晚飯哩下砒霜的,不要去惹她。」

「這」井原一時語塞。「那我們還是不要叨擾她,去你房間吧。」

「不行啊絕對不行不能推門啊絕對不呃,你動作也太快了。」無論從哪個方面而言。

望著「百興俱廢」都夠不上級別去形容的房間,井原額頭飆黑線:「什麼古文明遺址?我來之前哥斯拉曾拜訪過嗎?」

「你來得實在太早只能看到這種瞎眼的景象啊!」繼續惱羞成怒。

不管女生到處收拾雜物,男生先自己找地方坐下:「你的自理能力輸給麥芒了。」

「其實你們都被小麥芒騙了啊,小麥芒遺址說她自己‘好笨的’‘好傻的’‘好呆的’,其實她是牛人啊,那麼說只是為了使人類自勉提高整體水平。」

「那你為什麼沒自勉?因為不是人類嗎?」

「謝井原你不要得意!告白什麼的我還沒有接受啊!」

「真的麼?那太好了我收回。」

「攤上你這麼個冷血男我真是無言以對未來。」

「那就一言不發去撞牆好了。」

「冷血且毒舌不過你今天似乎心情大好神經放鬆,碰上什麼開心事啦?」

「坐在你床上還不夠開心麼?」男生坦然抬起眼瞼看向她。

芷卉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屋裡四下闃靜。但轉眼就意識到不該對謝井原這位人性長期在北冰洋玩漂流的惡劣分子抱有任何期待,男生毫不掩飾揚起的嘴角分明遞進式表達出「在想什麼呢?」「該不會在腦內劇場某些限制級畫面吧」「真是太不cj了啊京芷卉同學」「認真你就輸了」

女生悲憤地深吸一口氣,一言不發,扭頭撞牆。

惡劣影響擴散至幾天以後,回想起那張「認真你就輸了」的笑臉,芷卉還是條件反射地想低頭撞牆。雖然當事人已經很快正色說:「心情好是因為發現麥芒的人緣比我好。」之後被戳著腦袋罵:「像你這種沒人性的傢伙有什麼立場談人緣?連杯具中的宋朝哥瓷、茶几中的明代紅木、光棍節生的人見城少主都比你人緣好啊!」

積怨如此廣厚,以至幾天後和閨蜜逛街時,聽見閨蜜說了句「下次可以和你bf過來這家店」,頭頂立刻升騰起一團蘑菇雲:「bf?指的是那個心肝脾肺適合被挖出來滷煮火燒的人嗎?」

「芷卉,你的眼睛綠了!不要血精靈化!逆轉啊!振作!」

03

意志從此消沉的絕不止悲情女友京芷卉。人人都說「謝家兄妹是無敵的」那廂,僅過了一週,井原和芷卉逛過街吃過飯完全全套約會流程後回到家,原本的補習小組已經變成了三國殺小組。

眾老師的臺詞已經轉變成——

「麥芒,現在還沒輪到你出牌!手不要徘徊在茶几上方。」

「麥芒,你是什麼?」

「我?我是內奸!」

「笨蛋啊,不能說出來!」

「她還真乾脆利落地以驕傲的語氣說出來了。」

井原覺得嚴重內心無力,請問各位到底是為了什麼聚在這裡啊,真的好想給你們放鬆哀樂鳴響禮炮。

然而,麥芒果真是出人意料的女生,就在這種不靠譜補課小組的幫助下,居然能順利通過期中考試,最低分的數學也得了62,把祁寒感動得熱淚盈眶。

較為清醒的衛葳叉著手反覆翻閱那張考卷:「麥芒你不會是在玩我們吧?你不會是一直在隱藏實力玩我們吧?做對的那些題就不細究了,做錯的這些題答案也太離奇了吧,幾乎所有錯誤答案都是4×2,。抽中雙色球的機率也是4×2?」

「因為哥哥告訴我如果是數學教研組長出題,最喜歡4×2這答案了。凡是連題都看不懂的就直接寫4×2。」

「我只是覺得批到你考卷的老師一定好想哭啦。那麼從3分到62分的飛躍又是怎麼回事?」

「昨天晚上哥哥給我除了一張考卷,讓我把裡面的題目都弄懂,結果今天大部分都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