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教室裡空調早早開起了暖氣,悶得很。總有股怪味遊竄在半空,平時覺察不了,但出門後再回來就能鮮明地體會到。
經過單影的座位,隨意一瞥,女生字跡工整,但筆下有行不協調的公式。
1+z=(1+v/c÷1-v/c)2
錯了。
女生低著頭繼續往下演算,對根本上的錯誤毫無知覺。男生在自己位置上坐下,卻看不進書,猶豫片刻,伸手點點女生的手肘。
"欸?"一張詫異的臉轉過來。
"公式錯了,是1/2次方。"
"欸?"迅速轉回去仔細檢查,很快就找到男生的所指,"噢!"再次轉過來的臉帶著一點笑意,眼睛彎出弧度,"難怪數字這麼繁。謝謝。"
這是個小插曲,男生很快忘了自己糾正的什麼錯誤,但奇怪的感覺卻一直延續下去。教室裡幾乎每個人的臉都被暖氣烘得泛紅,可單影卻還是臉色蒼白。這個細微的與眾不同之處致使她在人群中顯得挺突兀。
想守護她,不想她受到傷害,這是因著她的脆弱而生的一種一廂情願。
男生用手撐著下頦,支著桌角看向窗外。對面教學樓的深綠色屋頂好像懸著一層淺淺的白霧,緋紅的瓷磚牆面也透著冷澀。高大的樹葉子落光了,被木質框架保護起來,整所學校似乎突然進入了完全不顧形象的階段,萬事萬物的期待降到最低,只要保全自己度過冬季就好。
數年來,每逢下雪,像自己這個年齡的學生就無比興奮,積蓄了許久的對美的憧憬如火山噴發,壓抑感隨強烈的自我保護意識一掃而光。但是顧鳶無法感到愉悅。
很小就聽老人們說"瑞雪兆豐年",不明白什麼緣由。直到讀初中時,才從科學的角度弄懂前因後果。因為害蟲都給凍死了。
人類用是否對自己有利的標準劃分世界上所有的生物,所以才有個群體被稱為"害蟲",如果是它們被凍死的話,那真是比降雪本身更激動人心的事。但是,它們也是生命不是麼?
若把人也類比著劃分,自己在母親眼中就是害蟲,單影在太多人眼中都是害蟲。"死不足惜"這四個字到底還是沉重得讓人不忍觸動。
誰來保護你?
單影對顧鳶說:"不要總為我考慮。"
"和我不一樣,你被很多人認同並喜愛,如果是這樣就應該珍惜。整天擔心我,一味地為我考慮,只會使顧鳶漸漸也變成我這樣不被大家接受的人,對我其實沒有任何幫助。"
目睹男生拒絕社團活動邀請全過程的單影從轉角處慢慢走出來。
男生聳聳肩,未置可否。
"那麼,告訴我,每當有人出現你就驚恐地閃到一邊是出於什麼心理?"
"欸?"被反問得啞口無言。
"其實你潛意識裡也是希望被保護的吧?"
女生搖搖頭,"只是顧鳶的生活圈實在太耀眼,被暴露在這樣的強光下讓我很不習慣。況且……"
"況且?"
"況且整天呆在你身邊似乎會遭到女生們的非議。"
"呵。我以為你已經是不在乎非議的人。"
"唔,的確。但顧鳶不是。"
男生沒接話,只納悶地轉過頭,視線裡的女生將目光拋向遙遠的雲層,臉上交織著倔強又輕鬆的矛盾。
"顧鳶你和我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女生看向男生,"總有一天你要離開我回到自己的軌道上去執行,還是一如既往的優異,還是一如既往地受歡迎。但我不想被你留下的這個我,變得脆弱無能,變得喪失自我保護的能力。"
雖然這話殘酷,卻讓人找不到反駁的要點。
"所以,不用為我付出太多,將來不會忘記我就已經足夠。"
"那麼,來做個約定吧。"
"欸?"
"我會盡力回去自己的軌道,但也不想離你越來越遠,因此,下次請不要再這樣張皇地躲開。"
女生微怔。很快臉上浮現出淡薄的笑,將小指伸到男生面前,"明白了。拉鉤吧。"
果然還是一副沒長大的心智。男生在心裡暗笑,卻什麼也沒說,同樣伸出了小指。
【拉鉤】有時意味著【放手】。
當我不能夠像別人那樣給你【快樂】的時候。
放學後,顧鳶被班裡兩個男生叫住。
"等下有和七班的球賽,缺後衛,你友情協力一下吧!"
男生的視線迅速掃過幾步外的淺色輪廓。
沒有消失。果然。
女生背起書包,笑著朝男生揚了揚小手指。
顧鳶稍稍一愣,立刻也笑起來。旁觀的男生一頭霧水,等女生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才略顯痴呆地伸起自己的小指,對著眼睛左看右看,終於還是必須求助顧鳶,"這……是什麼意思?"
是秘密。
"叫我們加油的意思。"
"欸?這麼看起來單影還蠻可愛的啊!"
男生神經大條的感嘆滯住了顧鳶收拾書包的動作。
也許,需要保護的那個人並不是單影。有一天,要回到耀眼明媚的軌道上去執行的那個人也並不是自己。
未來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存在,誰能夠確切地描述?
天氣越來越寒冷,這是唯一確定的。
進入冬天后,放學的時間在天黑之後。
踩在道路上有種惶惶不安的感覺,尤其是自己回家的路,其中有一大段行人和車輛都很少。現在體育館裡應該是燈火通明的吧?
為什麼自己就不能像別的女生那樣站在班級方陣裡吶喊助威呢?果然還是自己太差勁了。正因為自己對光亮物的畏懼,才導致如果顧鳶不在的話,陪伴自己的就只剩下影子。
路標的影子,樓房的影子,枯枝的影子。
自己的,影子。
真是差勁透了。
我有種強烈的【預感】,如果沒有顧鳶,我將又會回到一個人【封閉】的世界。
每天只能在紙上書寫大段大段的【情緒碎片】,焚燒過後,期待天國中的誰能看得懂。
低著頭機械地邁步,思緒在無窮遠的高空飄搖,以至於當路面突然出現幾個深黑的人影時,最初的兩三秒,女生根本還毫無知覺。
抬起頭,才意識到危險的迫近。
三個穿職高校服的不良少年朝自己獰笑著慢慢走過來。
單影下意識地朝後退去,手不露痕跡地伸進口袋捏緊手機。
"你是叫單影?"為首的男生臉上的笑容完全可以被理解為"惡狼面對食物的友好"。
女生蹙著眉微點了下頭,視線迅速在幾個人之間來回掃。站在後面的一個跟班似的人物手裡捏著照片,在為首的那人眼前示意了一下。
雖然覺得自己沒有任何可能性招惹上這樣的"瘟神",但卻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他們的目標的確是自己。
憑著感覺在新資訊裡按下"救我",收件人顧鳶。
女生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口袋裡,對眼前男生幾句囉嗦的拷問總是慢半秒才能答上。在按下"傳送"鍵的同時大鬆了一口氣,對眼前危險的即將展開毫無覺悟。顧鳶他不是神,不可能瞬間轉移到自己身邊,就算馬上就看見簡訊盡全力趕來也阻止不了即將發生的事件。這是智力範疇內很容易理解的。
但是單影卻真真切切地在那一秒鬆了口氣。好像之後被粗魯地推倒、接觸到冰冷的水泥地面,被殘暴地撕開衣服、聽見布料不斷被扯斷的聲音……全都是實際上並不存在的幻覺似的。
真實,只在資訊被髮出的那一瞬就停止了。
『貳』
是怎麼結束的?
比怎麼開始的還要突然。哪裡衝出來的人影,一個簡單凌厲的動作,壓在自己身上的人就被甩出好幾步遠。完全沒看清。
單影坐起來,本能地往後挪著退出一段距離,才驚訝地發現那人影是個女生。
這麼一來,好像讓幾個職高的男生顏面盡失,卯著勁費了好大功夫才把那女生制住。
單影所有聽覺都宣告失效,模糊的世界裡只剩下劇烈搖晃的剪影。在那女生被迫轉過臉來的瞬間,藉著蒼白的月光看清。
竟然是夏秋。
糟了。
好像是比自己被抓住更麻煩的事。
單影對危險性的判斷剛開始起步,一切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果斷地被終結。
差點忘記了,夏秋這樣的女生,有護花使者才是理所當然。碰巧這護花使者的強悍無人匹敵。尹銘翔打架的厲害,單影在初中時就比誰都清楚,現在身手看起來,完全不像改邪歸正退出江湖的人所為。
夏秋很快被放開,立刻急急忙忙地跑向單影。
"你沒事吧?"
此時聽覺才逐漸開始恢復。
女生搖搖頭。在確認對方只是剛被扯破衣服後,夏秋鬆了口氣。月亮在雲層中穿梭,不一會兒又重新露出臉來,光線傾瀉下來的一瞬,把夏秋的整張臉完全打亮。
漂亮得讓人洩氣。
單影背向月光,但也稍有些經過反射折射的光束把臉微微映亮,使夏秋立刻就認出來——
"欸?你不是整天和顧鳶在一起的那個女生麼?"
是麼。愣神的單影經過提醒徹底驚醒過來,想起剛發的簡訊。
夏秋不由分說地立即從自己口袋裡掏出手機,熟練地撥出一串號碼,以"顧鳶麼?你最好過來一下"為開端和男生通上話。
單影低頭凝視自己手機裡"傳送失敗"的回執,發呆。
"是顧鳶的新女友?"闔上電話的夏秋在單影身邊順勢坐下。
女生還是搖頭,沒做聲。
尹銘翔沒多久就把四個職高男生全治得服服帖帖跪地求饒。男生感到蹊蹺,表示這事沒這麼容易了結。又用手機指使一個有奇怪綽號的人"帶幾個弟兄過來收拾殘局"。
職高男生們跪了一排,嚇得不輕,滿口討饒:"不知是翔哥的人,真是有眼無珠。""也不全是我們的錯,是別人讓我們這麼幹的。"
"誰?"尹銘翔厲聲問道。
幾個小嘍囉又全都收了聲。看來指示方也不是簡單角色。
尹銘翔可沒那麼多耐心,一人給了一腳,全被踢得東倒西歪。男生咆哮道:"說!到底他媽的誰這麼不上道!"
幾個人委瑣地抱住頭嗷嗷叫過一陣,見尹銘翔有暴走趨勢,為首的立刻"賣主求饒","是東高的成哥。"
"韓成?"男生一愣。和陽明遠隔十萬八千里,平時也井水不犯河水,總而言之,是八杆子打不著的人物。
"是是。"幾個嘍囉點頭哈腰,"他妹妹是你們陽明的,那個大美女。"
尹銘翔還不太清楚對方所指,夏秋立刻就反應過來,"韓迦綾?"
"是是是。就是她的意思。"
真相大白。如果是這個原因,就說得通了。單影並不意外,但卻有點驚訝於她對恨之入骨的人真能做到這個地步。
出神的瞬間,尹銘翔的幾個弟兄似乎趕到了,可其中卻有個不太協調的存在,單影揉揉眼睛,才確認是顧鳶。
也到了。
看見顧鳶倒沒覺得情緒大起大落,倒是尹銘翔一句驚訝又恭敬的"哥,你怎麼來了"把女生駭得不輕。
夏秋急忙解釋:"是我叫他來的。"在被尹銘翔莫名其妙的目光掃中後支支吾吾地指向初始受害人,"那個……她……我以為……"說不清了。
尹銘翔這才仔細看向靠牆坐著的衣冠不整的受害人,驚愕度不亞於見到顧鳶,"單影?"
比起茫然無措的圍觀眾人,最驚訝的其實是單影本人。播放被暫停鍵中斷。
女生呆呆地做不出任何反應。
許久,還是顧鳶出來打破僵局。男生脫下外套罩在單影身上,用幾乎接近於命令式的語氣對尹銘翔說道:"你,送她回去。"
"哈啊?"男生一副完全摸不著對方頭腦的疑惑。
"我有點事要跟夏秋說。"顧鳶給了個最讓對方抓狂的解釋,好像是算定了對方不敢忤逆。尹銘翔從打架王瞬間變成鬥敗的雞,想隨便指使個手下護送單影,顧鳶又追加了一句:"你親自,送她回去。"
雖然感覺這安排似乎有什麼深遠的考慮,在目送他和夏秋一起離開時,單影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失落感湮沒了。
『叄』
其實並不是什麼肥皂劇橋段,而是發生在高一時自己身上的真實事情。
記得那是週一一早集會之後在教室裡等待上第一節課的時段,突然聽見有女生在後門邊叫"顧鳶"的名字,單影用眼角餘光往右邊掃去,立刻認出是本屆的級花夏秋。
"怎麼了?"顧鳶起身迎出去。
"那個,我朋友沒帶政治書,第一節課要用,想問你借。"一陣大風吹過來,女生緊了緊衣領。男生覺察到,突然伸手把她往門裡面拽了一下。
雖然只是和自己校服的衣料輕微接觸了一下,但卻讓女生臉紅起來。幸好顧鳶的神經沒有細緻到看出這種端倪。
"你別的班沒有朋友麼?"似乎是覺得自己的問話太含糊,男生補了一句,"為什麼非得找我?"
"你人比較好嘛!"女生換出可愛的撒嬌語氣。
男生沒轍地轉身去教室後面的儲物箱取書。
整個過程,單影都沒有抬頭,似乎專注於某道解不開的數學題,手中的筆有節律地轉動。假裝不感興趣,其實卻在過分關注,生怕漏聽某句話,連耳朵都快豎起來。與此同時,心裡讀到些異樣的感覺。
那不叫嫉妒。
嫉妒是與不相上下的人斤斤計較。和夏秋這樣的女孩相比,單影沒有資格去嫉妒。
可是依然會很難受,當男生看見她冷把她拉進教室、拿她沒辦法去給她取書,才發現原來他也有善良溫柔的一面,但這樣的善良溫柔永遠與自己無關。
男生的儲物箱就在自己身後,單影連鑰匙轉動鎖孔的細微聲響都聽得清晰,像個密封的透明玻璃罩,無情地把自己與他隔離起來,近在咫尺也好像只是幻象。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個定義只有在對比之下才異常鮮明。
其實並無其他,倒真有那麼點羨慕夏秋那樣的女生。而自己,其實長相不差,卻總是淪為青春電影中可悲的醜小鴨陪襯,遠遠地看著男女主角在故事的最終牽起手,然後完成使命般轉身黯然離開。
並不僅僅是因為進了不合適的高中,而是生性如此,初中也沒有比現在好多少。表情不夠豐富,傾聽多傾訴少,偶爾有關係稍好的女性朋友,從來不和男生亂開玩笑,僅有的一些對話侷限在作業的討論中,每天一放學就跑回家,沒機會和活躍分子們出去吃飯唱歌。因此,也進入不了任何話題圈。
顧鳶鎖上儲物箱,把書遞給等在門邊的女生,"拿去吧。"
還是沒有勇氣轉頭去看那幅畫面。單影走了神,水筆在手指第一關節上施加的壓力突然消失,彎腰去撿筆的時候,看見男生的運動鞋在女生的黑色小皮鞋旁邊,視線慌亂地收回,卻不巧落在自己早已磨花的鞋面上。
上課鈴聲被換成了新的音樂,似乎是哪部電影的插曲,單影似曾相識,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那麼謝謝你啊。下午大課間時請你吃滾雪球。"女生孩子氣的聲音裡有甜蜜的配料。
男生的輕笑聲被風吹進教室這邊,"再說吧。"
到底是哪部電影的插曲呢?
心裡一急,鼻子不爭氣地發酸,視界中,座椅的四條腿都開始扭動,看不清。
後來是怎樣一直哭著回家的。那些細節都已經逐漸在麻木的記憶中消解融化了。
時隔一年,這種取捨關係還是一成不變,難免叫人有點沮喪。但這也是自己無力改變的結局。
世界上太多的事物,即使我拼命努力伸出手,也註定無法【觸及】。
世界上太多的事物,即使我伸出手感覺似乎已經【緊握】,也還是會從指縫中【不可挽回】地溜走。
走神中的單影感覺到有人輕扯了自己的衣服,回過頭,是尹銘翔。
男生挑了挑眉,看上去已經從準女友被意外劫走的打擊中恢復過來,語調中沒什麼不快,"走吧,送你回家。"
女生緩慢地眨眨眼睛,跟了上去。
兩人走出了好一段,還是男生先忍受不了沉默。
"真是有點意外,居然在這種場合下見面。"
"是呢。自從畢業後就沒有聯絡過。"
"我甚至都沒發現你也在陽明。"
"欸?"女生驚訝地轉過頭,"是、是麼。"
"唔。蔣曉芹她們當時說你考去南中。"
隨著月亮隱入雲端,腳下濃重的影子看上去像正在緩慢地化開。
"沒錯。"不易察覺地苦笑一下,"可是,我爸媽非要花錢把我塞進陽明來。"
"哈。"男生摸摸腦袋,笑起來,"和我老爸一樣的。"
"說起來,你也是一如既往的厲害,在哪裡都如魚得水。我倒是經常聽到你的訊息。"女生微笑著看向身邊的人,"是年級裡的名人哪。"
"按你以前的話來說,不是事兒精麼。"
"居然還在記仇。"
"不是記仇。記得的都不是仇。直到現在還很感激你當時幫我劃政治考綱呢。"
"當時你可沒有這種覺悟,打我,又欺負我。"
"我知道你討厭我。"
"難道你就不討厭我麼?"好像是憋著一口氣,不知這有什麼可較勁的。
"一點也不。"月光暈染下,男生的笑臉異常清晰。
"欸?"
女生愣了。
"以前,很早以前,其實我還喜歡過你呢。"
可是,為什麼要用這種玩笑般的語氣說出來。
"不過你好像一直很遲鈍未開化的樣子,"男生側過頭仔細打量身邊的女生,像是抓到證據一樣,"喏。現在也還是,跟你交往的話肯定要被懷疑是戀童癖吧。呵呵。"
還"呵呵"?單影非常想拿把錘子敲開身邊這男生的腦袋研究一下究竟裡面是什麼成分。
不過,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現在,喜歡的人,是夏秋吧。"
"啊。"一副"你怎麼知道"的白目表情。
"上次在甜品店不小心聽到你們倆的對話,抱歉。"
男生一愣,臉上寫著"衰到家了","這……實在太丟臉了。很頭疼吶。我怎麼總是單戀。"
初中時明明不是。單影把這話想了一遍,又咽回肚子裡,沒說。
"倒是你,怎麼會和顧鳶交往?什麼時候開始的事?"
"哈啊?交往?你……搞錯了。我跟顧鳶只不過是……"單影朝另一側垂下眼瞼,"朋友。"
【朋友】這個詞,有時聽起來像【承諾】,而有時聽起來又像【符咒】。
『肆』
"我聽說了,"顧鳶發覺自己走得太快,停下來等夏秋,"前段時間韓迦綾找了你很多麻煩。"
"那些倒不值一提,"女生不在意地擺擺手,"像今天這種事,她是太過分了。"
"我最近經常不在學校,也不知道該怎麼阻止她。抱歉。如果你因為感到困擾而抱怨我,那我也沒有什麼可爭辯的。"
"我沒事,還不至於為她這樣的人感到困擾。倒是你,好像狀況不太好。"
男生沉默著。
夏秋繼續說:"不久前聽說發生打架事件險些被處分?"
"沒那麼嚴重。"
"但你也承認了,最近經常不在學校?"
"……"
"告訴我,"夏秋快走幾步超過男生,再轉過身堵住他,"發生什麼事了?"
"朋友?"尹銘翔沉默許久才忍不住又冒一句,"騙人的吧?"
女生眯著眼搖頭,"但卻是我現在,唯一的朋友。"
"哦——這樣啊。"男生一副完全還沒有明白的模樣。
"倒是你,居然和他是兄弟,真讓人意外。"
"哈啊?兄弟?"男生愣過兩秒反應過來,"噢——那個,不是的。我跟他,也算是朋友吧。初中時在一起混過,當時他是我們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