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的笑容漸漸隱去,樹的影子倒映在他明亮的眼睛裡,浮起一片支離破碎的陰影。
「伊藍,會想念以前的日子嗎?」
「當然會想啦!」她的臉在夏伊的胸前摩挲,笑容快樂的就像橙色透明的陽光,「以前每天和你一起去打工,去上課,或者拉著你去做一些壞事,都是我最最快樂的秘密呢。」
夏伊的嘴唇彎出優雅的弧度,笑容卻沒有到達眼底。
「那我們還像以前那樣好嗎?」
「……」
伊藍疑惑地抬頭。他怎麼了嗎?她突然覺得心裡有點怪怪的。
夏伊依然微笑著,可是眼裡卻卻是散不去的哀傷:「我們還是像以前那樣好嗎?沒有爸爸媽媽,沒有親人,伊藍只有夏伊,夏伊也只有伊藍,我會一直陪著你,一直一直陪著你,跟我回去好嗎?」
「夏伊,你說什麼呢?」她聽的莫名其妙,「哦,我知道了,你在開玩笑。哈哈,是不是捨不得我離開呀?」她臭屁地撅著嘴巴笑。
夏伊低下頭,優雅的身姿在陽光中顯得愈發的不真實,有點像漫畫裡倨傲的王子。
伊藍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卻覺得有點不對勁,夏伊在她面前從來不會猶猶豫豫,而且她知道,夏伊突然跑這麼遠來不可能只為了想見她一面,一定還有其他什麼事。
她笑著,努力不讓那種不安在心裡擴大。
夏伊握緊了拳頭,美麗的眼睛像夜裡的星辰一樣閃爍不定。
突然,他抬頭認真地握緊伊藍的肩膀:「伊藍,我來接你走。我們回孤兒院吧,沒有什麼親人,也沒有什麼爸爸媽媽。我們當一切都沒發生過,我們回家吧。」
伊藍呆住了,她不可思議地瞪著夏伊。
連他也要來搶走自己的幸福嗎?
「為什麼?」
她拼命忍住眼裡的淚水。
一天之內,她竟然問了這麼多的為什麼。
夏伊抿緊雙唇,不去看她的眼睛。為什麼?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如果說以前他還對父母抱著萬分之一的希望,那麼現在,連那一點點的希望都消失了,如果可以,他希望這一輩子永遠不要再有機會遇到他們。
「因為,我捨不得你,想要把你留在我身邊。」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無論是誰,都沒有權利傷害她,包括她的父母。
伊藍掙開他的雙手後退了一步,緊緊地握著拳頭,像要死守住所有的幸福,她憤怒地抬起頭。
校園深處的櫻花溫柔地飛過來,落上她單薄的肩頭。
「我不走,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夏伊,你不是這樣的人。你在騙我,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少年沉默著。
小瑩張著嘴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周圍圍觀的學生越來越多,他們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又是這個叫伊藍的女生呀,她到底藏著到少故事呢?他們有預感,這個女生的到來,註定了明澗學院的平靜要宣告結束了。
「伊藍。」少年靜靜地抬起頭,溫柔的眼中有淚光湧動:「自從我們被拋棄的那一天開始,我們就註定了會失去爸爸媽媽的愛。他們會拋棄我們,因為他們不愛我們,以前不愛,現在不愛,以後也不會愛!你明白嗎伊藍?」
「我不明白,我為什麼要明白?他們拋棄過我,可是現在他們後悔了呀,媽媽說她愛我,她說以前是迫不得已。爸爸也說他愛我,為什麼你不讓我得到幸福?夏伊,我也捨不得離開你,可是我很愛他們呀,你知道的,我從小就沒有怪過他們,我真的很愛他們呀。」
伊藍哭泣著。
夏伊走過去,將哭泣中的伊藍輕輕攬進懷裡,眼底湧出的是刻骨的哀傷:「伊藍,我該拿你怎麼辦呢?不要愛他們!答應我,不要愛他們。」即使她恨他,他不會給他們再傷害她一次的機會。
伊藍猛地推開了他,像看陌生人一樣,她不可思議地搖著頭,一步一步地後退。
「為什麼阻止我和爸爸媽媽在一起?因為你缺乏安全感,就要拖著我和你一起痛苦嗎?夏伊,你好自私!」
少年的身子微微一顫,臉色突然像雪一樣蒼白,他靜靜地聽她說著,那種沉重的哀傷,壓得所有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蒼白的笑容像櫻花一樣綻開,彷彿被風輕輕一吹就會散去。
他微笑:「是的,我自私。」
「夏伊,我討厭你!」
伊藍哭喊一聲,衝出人群飛快地跑走了。
橙色的淡淡的陽光下,留下蒼白的幾乎透明的少年,那絕美的身姿,彷彿冬日裡潔白的雪花,飄著飄著就會永遠消失。
******
昏黃的路燈陸陸續續地亮了。
巷子口連著大街,偶爾有行人路過,他們的目光或憐憫或好奇地看著躲在牆角瑟縮的女孩子。
伊藍倚著冰冷的牆壁坐在地上,
涼意順著脊背流進骨髓裡,她冷的想要發抖。她的雙臂緊緊抱著自己,身體微微顫抖,像迷路的孩子一樣無助。
她竟然對夏伊說了那麼惡毒的話。她明明知道夏伊是多麼關心她,他怎麼可能是那樣的人呢?其實她只是害怕,她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夏伊才會跑這麼遠來學校找她,可是她害怕呀,不管他帶來的是什麼訊息,她都不想聽。
想起夏伊受傷的表情,她心裡比死還要難受。
夏伊從來都是那麼善良,那麼優秀,捨不得她受一點點傷害。其實她知道,有好多次都有不錯的家屬想要領養他,那是孤兒院的孩子們多麼期盼的機會啊!他們努力讓自己變得優秀,用盡一切辦法,就是為了得到這麼一個機會,可是都被他拒絕了,因為他不願意丟下她一個人。
可是她還是傷害了他。
她將腦袋埋的更深,夜風捲起巷子裡的紙屑,飄呀飄的飄到大街上。
不過,夏伊一定不會生她的氣的,她知道。
想起以前每次她闖了禍,夏伊都會很無奈地瞪著她,只要她討好地說幾句好話,他就快樂地笑起來了,笑得很陽光很幸福,彷彿全天下所有的快樂都裝進了他美麗的眼眸裡。
夏伊的幸福好像總是很簡單,簡單的讓她有些嫉妒。想起他快樂的笑容,她也忍不住想要笑起來。
說不定,夏伊真的只是捨不得她吧。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天,天已經很黑了,月亮淡淡的。扶著牆壁站起來,腳有些發麻,她胡亂捶了捶,想著回家要跟黎阿姨他們怎麼解釋。
正準備轉身,卻聽見巷子深處似乎有打鬥聲傳來。
不是說洛川的治安很好嗎?她皺眉。
她趴在拐角處伸長了脖子,卻只可以看到影影綽綽一群打鬥的人影。要不要管呢?這種情況應該先報警,不過可惜的是她沒有手機,附近也沒有電話亭什麼的。
正猶豫著要不要離開,卻發現那群人停止了打鬥,似蓄勢待發的樣子。
背後,一輛卡車開了過去,伊藍忙藉著刺目的車燈凝神看去,卻見怔愣的人群裡飛身騰起一個修長的身影。
少年修長的腿踩著一個人騰空而起,腳在牆上用力一撐,落下一個帥氣的腳印,反身橫掃而過!
耀眼的燈光!
少年的身姿恍若天神!
潔白的襯衫在強烈的燈光下恍若透明,他俊美的身姿籠罩著刺目的光暈定格在空中,燈光穿透襯衫,隱約可以看見他線條優美的身形。
天哪!那是——
伊藍驚訝地捂住了嘴。
那不就是那可惡的熙夜學長嗎?
看見他,她又想起了早上那個霸道的吻,想起他美麗的眼睛裡璀璨的淚光,想起他眼裡那麼絕望的傷痛。
不由自主地,她像著了魔一樣貓著腰往那邊移動。
在離他們還有十多米的時候,她突然站起身來放聲大喊:「警察同志,快點!打架的人就在這邊。」
空氣一瞬間凝結。
所有的人保持著原來的動作僵立在原地,直愣愣地看著她。
同時被這麼多視線盯著,伊藍嚇得一怔。
這種情況不是應該,聚眾打架的小孩聽見警察來了,全部一鬨而散嗎?他們不趕快逃跑,看著她幹什麼?
熙夜看著她,低聲詛咒,一騰身又掃到幾個大漢。
剛剛摔倒的大漢們和原來躺在地上的大漢們的呻吟聲打破了僵局。
熙夜回身怒吼:「白痴,還不快走!」
「啊……我……」
伊藍結結巴巴不知道該怎麼辦。
卻見其他人又和熙夜纏鬥在一起,沒有人管她,她看見熙夜像戰神一般!
一個!
三個!
又是一個!
大漢們一個接一個重重地被摔了出來,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她驚的說不出話,沒想到他竟然會厲害到這種程度。
就在這時候——
「媽的,老子跟你拼了!」
剛被摔出來的大漢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爬起來大喊一聲,轉身撿起身旁一根木棒往熙夜後腦勺狠狠砸去!
伊藍驚恐地捂住了嘴巴。
「學長!小心!!」她驚聲尖叫!與此同時,她想也沒想地衝了過去。
熙夜聽見喊叫,反射性地回身飛出一腳。
可是,
任他如何快的速度,都躲不了這致命一擊!!
女孩子用盡全身的力量撲了過去!
木棒在空中隱約反射出暈黃的光,夾雜著霹靂之勢橫空落下!
所有的人忘記了呼吸……
夜空繁星點點,巷子裡的紙屑被風吹得很高,一直飛到了半空,昏黃的路燈照著一張張驚愣的臉,模模糊糊像電影裡的特寫鏡頭被暫停。
「砰——」
木棒砸在背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漢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口吐鮮血,手裡的木棒骨碌碌滾了很遠。
空氣裡靜得沒有絲毫聲音!
所有人驚恐地看著那個瘦小蒼白的女孩子。
熙夜被撞了一個踉蹌,他回頭,看見女孩子蒼白的小臉痛苦地皺成一團,雙手卻緊緊地抱著他的腰。
「學長,你沒事吧……」她咧了咧唇角,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然後,
雙手緩緩滑了下去,慢慢閉上了眼睛。
熙夜忘記了思考,呆呆地看著她,然後,身體慢慢開始顫抖。那種刻骨的恐懼,就像兩年前那樣,擊潰了他的最後一根神經。他一伸手,女孩子瘦小的身子就軟軟地滑到他的懷裡,輕的沒有一點重量。
「那琪……不……不……那琪……」
眼前一片漆黑,可以聽見骨頭的聲音。熙夜的雙手顫抖著,意識混亂地在腦海裡廝打:那琪已經死了……那琪在他的懷裡?
不!不是那琪……
突然一道靈光閃過,熙夜猛然驚醒。
他驚慌地拍打著女孩的面頰:「喂,你醒醒。」
女孩子痛苦地皺眉,臉色蒼白的沒有絲毫血色。他迅速地做出決斷,撥打了電話後,飛快抱起女孩往醫院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