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清晨。
天蔚藍的猶如大海顫動的靈魂。
校園的林蔭小道,透著碧綠韻致的清新,陽光快樂地灑下,乾淨而明亮,風穿透樹葉,有細細的沙沙聲。
這裡就是明澗學院嗎?
真的很漂亮!
伊藍走在林蔭小道上,小道又潔白圓滑的鵝卵石鋪成,有些許樹葉落在上面,陽光透過枝丫縫隙,灑下點點光斑。半空有小鳥拍著翅膀掠過,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香。
她忍不住微笑起來。
在來之前黎阿姨就告訴她,這個學校是史上最最優秀的學校。在這裡就讀的學生,可都是聰明絕頂,才氣驚人的。不過也有極少權勢極大的學生不是靠成績進來的,但是他們的家世都非同一般,在政界,金融界都有舉足輕重的影響。
但是這些對她來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她也有了家人。有爸爸,有媽媽還有那個還沒見過面的姐姐,儘管現在要喊黎阿姨做媽媽還很不習慣,但是有家的感覺真的很好啊,以後,她再也不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了。
想到這裡,伊藍張著手臂快樂地轉了一圈,淺藍的裙子飄呀飄的像花朵一樣盛開,在地上映出圓圓淺淺的影子。
幸福,真的像奇蹟一樣降臨了呢。
今天是她轉學過來的第一天,黎阿姨讓她來熟悉熟悉環境。聽說黎阿姨一家在兩年前去美國之前就是住在這裡的,這裡是她們的故鄉,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麼離開這裡,但是伊藍知道,她喜歡這個地方。
微風吹過,拂起她額前曲捲的髮絲,有些癢癢的,她伸手將髮絲掠到耳後,仰起頭打量著眼前雪白的教學樓。她笑起來,突然對今後的生活充滿了期待。
在這裡,應該和孤兒院的生活完全不一樣吧。
不過,這個學校好是好,就是太大了些,從進校門到教學樓,她竟然走了快一個小時,她的腿都有些酸了呢。想到以後天天都要走這麼遠的路,她就忍不住皺眉頭,這時候她分外懷念夏伊那輛有些老舊的單車。
那時,每天下午夏伊都會和她出去打些零工,長滿梧桐樹的人行道上,有枯黃的樹葉像蝴蝶一樣打著旋兒飛起來,她坐在單車的後架上,大聲地講著一些無趣的瑣事,可是夏伊依然笑的像天使一樣好看,爽朗的笑聲在風中飄的很遠。
夏伊——
不知道她走了,夏伊會怎麼樣呢?
她一直記得她和黎阿姨他們離開的時候,夏伊安靜地站在孤兒院的門口的角落,唇角含著笑,可是眼裡卻湧上一片落寞的哀傷。他沒有跟她說再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她,直到她走到拐角處,依然看見夏伊的影子在橙色的陽光里拉的很長很長。
******
「當-當-叮-叮——叮-叮-當-當——」
下課鈴聲響了。
教學樓裡陸陸續續傳來了整齊的起立下課聲,有學生三三兩兩從教室裡走出來,校園裡的學生漸漸多了起來。
她抬起頭,小鹿般的眼睛四處張望,三年二班,不知道在哪個方向?
「同學,請問三年二班在哪裡?」
她拉住了一個從旁邊經過的女生。
女生睨著眼睛打量她一眼,正要開口。
「啊——」
突然一聲破空尖叫,驚的樹上的小鳥直愣愣地栽倒下來。伊藍被驚得一個踉蹌,她急忙回頭尋找害她差點摔一跤的尖叫來源。
「天哪,是熙夜!」
「熙夜!」
「真的,真的是熙夜學長!」
騷動是從林蔭道西邊的廣場傳過來的,原本冷清的校園在這一刻,彷彿從沉睡中甦醒了過來,女生們開始瘋狂的尖叫著湧向同一個方向。
「啊,一定是熙夜學長!」女生的眼睛猛地變亮,甩開伊藍的手急急忙忙往前跑去,想了想又轉過頭往旁邊一指:「你往前走就是三年二班了。」不等她反應過來,女生的身影已經迅速消失在人海里。
「……」
伊藍目瞪口呆,這學校的女生會不會太誇張了點?
不過她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景象,這誇張的程度,簡直比飛輪海親臨還要轟動。這種感覺很新鮮,她偏頭想了想,抿嘴一笑,跟隨那些發了瘋一樣的女生湧過去。不知道是什麼樣的男生,可以讓全校女生為之瘋狂!
藍的天有白的雲。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一個傾長的背影,僅從那個背影裡,伊藍依舊讀出了什麼叫「玉樹臨風」。散發著微香的晨風中,少年黑玉般的短髮迎風飛揚,帶著清晨潮溼的霧氣,陽光下,有種蒙朧的,晶瑩的,迷幻的韻致。
「天!太帥了。你看他,那樣淡漠的優雅!」
「那樣高貴的風姿!」
「那麼迷人的氣質!」
女孩們雙手握拳,沉醉在浪漫的幻想中不可自拔,漫天恍若飛起無數的七彩泡泡。
「熙夜學長,我愛你!」一個女生用盡力氣大喊一聲,然後就幸福地暈了過去!
眾人譁然。
那個叫熙夜的少年回頭,淡漠地勾起一抹嘲諷中帶著幾分殘忍的笑,那樣魅惑的眼!
剎那間,陽光暈眩了起來……
天藍藍的藍,嫩綠的新葉斜斜的映在廣場的青石板上。
比黑色的瑪瑙更漂亮的眼睛,比漫畫裡更優美孤傲的下巴的線條,晨霧戀上他纖長的睫毛,晶瑩如雪。黑玉般柔軟的短髮,有淡淡的細碎的銀色光芒。陽光優雅地透過他細緻如雪的肌膚,使他周身籠罩上一層朦朧的光暈。這樣驚心動魄的美麗,讓伊藍的心一陣緊縮繼而刺痛起來。
如此的,魅惑的,美的令人心碎的少年!
在他淡漠的冷笑中,校園裡已經痴倒了一大片,尖叫聲此起彼伏,劇烈地刺激著眾人的耳膜。
伊藍心頭一震,不由得屏住呼吸。
這樣的笑!
勾魂攝魄的魅惑。
痛徹心肺的殘忍。
孤傲淡漠的冷嘲。
清風吹起他的白襯衫,他的笑蒙朧的如春夜裡薄薄的白霧,隱約中,還有一抹鮮血淋漓捉摸不定的脆弱。
這時,人群裡突然傳來一陣驚人的吸氣聲,將伊藍從剛剛的震撼中拉了出來。
一個美麗的女孩子從人群裡走出,女孩的眉宇間有淡淡的怒意,她雙臂一伸,擋在少年面前。
四周的喧鬧頓時安靜下來,有風吹過樹梢。
「跟我去醫院!」女生開口,聲音清麗倨傲。
少年雙手插進褲兜,看也不看她一眼,眼神璀璨美麗,漫不經心地落在遠處,稜角分明的紅唇微勾,卻仍是那樣邪魅的笑。
笑的雲淡風輕。
「白痴,讓開。」
譁——
周圍的女生一陣暈眩,崇拜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學長連罵人都如此冷酷迷人!
女孩子聽到那兩個字,身子明顯地一顫。她咬緊唇瓣,像是忍著極大的怒氣:「媽媽想在做手術之前見你最後一面!」
少年冷哼一聲,抬頭看著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如傍晚的櫻花般妖豔朦朧:「媽媽?你媽媽還是我媽媽?我可不記得那個女人還有個女兒。」
「熙夜!」
女生的臉漲得通紅,她抬眼看了一圈圍觀的同學,有竊笑聲從四周傳過來。她又羞又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兒,硬是忍著不讓她們掉出來。
她咬咬牙:「這封信是伯母給你的,她說她知道你肯定不會去看她。可是你真的這麼狠心嗎?熙夜,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女孩子的手裡拿著一張信紙,信紙雪白,上面的字跡凌亂顫抖,看得出寫信的人當時寫的一定很辛苦。
「不要跟我提以前,滾開!」少年怒道,並不去接那張紙。
「你媽媽快死了!」女孩恨不得抓著他的肩膀使勁搖晃,她怒吼:「你難道真的那麼恨她嗎?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而且,那個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你還要為她墮落到什麼時候?」
少年的眼睛眯了起來,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捏住了女生的脖子。
「啊——」
周圍的尖叫聲和吸氣聲充斥耳膜,伊藍被嚇得手心都冒出了汗,好危險的男生。
他用的力道很大,女生白皙的脖子在他修長有力的手指下慢慢漲紅,彷彿再稍微一用力,女生的脖頸就會被他的手指捏碎。女生的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臉蛋漲得通紅,卻依舊死死盯著少年的眼睛:「你媽媽……很愛你。」
伊藍看見少年的指尖在風中微微顫抖,慢慢變得僵直,然後,緊緊地握了起來,指骨被他握得青白,終於,他緩緩鬆開了手。
這個男生對她的母親並不是他表現的這麼絕情的吧,她在心裡猜測。
「回去告訴那個女人,她該為她所做的事付出代價!而這,就是她該受的。」少年的聲音像在水裡浸過一般,他一字一句地說著,那刻骨的涼意,一直從腳底心滲透到骨子裡。
女生眼底含淚,咬緊唇瓣,像木樁一樣僵直地站立。
「女人,給我讓開!不要再讓我多說一遍。」
見女孩站這不動,少年眯起了眼,冰冷的笑容妖豔地盛開。他冷笑著接過了信,笑意加深。
「嘶――」
空氣裡早已靜的沒了呼吸,一顆心被無情撕碎的聲音,像被麥克風放大一樣,清晰的迴盪在空氣中。信紙被撕成兩半,像兩片凋零的花瓣,晃晃悠悠飄落在地上。
女孩子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少年仍是那樣淡漠的笑,彷彿剛才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他推開她,大步向前走去。
「自找的,活該!」
「我要是她啊,早一頭撞死了,死皮賴臉纏著熙夜學長几年了,竟然還不肯放棄!」
女生們七嘴八舌的冷嘲熱諷像大山一樣壓向那個蹲在地上哭泣的女孩。
少年聽著身後像刀一樣的犀利的嘲諷,殘忍地勾起唇角。
「誰都知道熙夜學長心裡只有那琪學妹一個人,再也容不下第二個人的,真不知道她腦子裡在想什麼。」一個女生鄙夷地看著她。
其女生聞言也都垮下了肩膀。唉!不止是她,除了那琪學妹,恐怕誰都沒有可能走進學長的心。
「誰說的?」
一個帥氣的女生不滿地跳出來,眼波在四周轉了一圈,然後捧著臉嬌笑:「你們別忘了,那琪學妹已經不在了哦,所以我還是有機會的。」
四周安靜了幾秒鐘,但女孩子們的眼中還是重新燃起了希望。
「莫小瑩,你少花痴了,你這輩子是沒希望了,下輩子讓你媽媽再把你生漂亮一點,說不定學長還會多看你一眼。」
「羅薇,你給我閉嘴!我長得很醜嗎?」
「你長得不醜,不過和那琪學妹比起來,你就只配給人家提提鞋子啦。」
「羅薇!」
那個叫莫小瑩的女生,氣的滿臉通紅,追上去打她。
其他女孩子笑作一團。
她們沒有看見,那個叫熙夜的少年,在聽到那個名字的一瞬間,臉色變得異常難看,不過他並沒有發作,只是握緊拳頭加快了腳步。
伊藍緊緊咬著唇瓣,看著漠然離去的少年,她做了一個有些衝動的決定。
「你……你站住!」
一聲有些膽怯卻又滿含怒意的聲音,使得熙熙攘攘的校園頓時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那個有著柔軟的捲髮,像藍天一樣透著蔚藍色光芒的女孩子。
同學們的眼睛吃驚地瞪大!
女孩子靜靜地站在人群裡,剔透白皙脖頸在陽光下透出可疑的粉色,她輕輕地喘息,身子微微地發抖,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熙夜學長的背影,聲音顫抖而堅定。
那個叫熙夜的少年聽見那一聲喊叫,身子明顯地一顫!然後,他自嘲般搖了搖頭,繼續向前走去。
怎麼可能是她呢?呵呵,她已經死了,死了!這麼久了,他的耳邊仍然會像鬼魅一樣出現她的聲音啊!閉上眼,他的眼前又出現那個笑容清新的如大海上的晨霧一樣的女孩,那樣淡淡的藍色光芒,讓她的笑容在他的眼前模糊起來,心臟一陣劇烈的絞痛,他咬白了唇,使勁抓緊自己胸前的衣裳,加快步伐向前走去。
伊藍髮誓,她現在真的很害怕,但是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好母親就這樣含恨而終。她從小沒有媽媽,看到有媽媽的孩子她都羨慕的想哭,可是這個男生難道看不出來他媽媽有多麼愛她嗎?
「學長,你應該去看看你媽媽,不然你將來一定會後悔的。」伊藍指尖掐著手心,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的那麼厲害。
樹葉沙沙作響,晨風靜靜地在枝丫間穿梭。
那熟悉的聲音像驚雷一樣劈中了他,熙夜頓住的身子劇烈的顫抖了起來,他的臉蒼白的近乎透明,他的眼像黑夜的流光一樣閃亮,他的唇,血絲漸漸滲出,他沒有了心跳!
整個世界寂靜無聲。
海邊,遙遠的,那根藍色的絲帶,清楚的,迷幻的,在他眼前飄繞。
……
「熙夜,你怎麼可以這樣喜歡我呢?帶著你的愛,我要怎麼辦呢,我會留戀這個世界,捨不得離開……」淚珠滑落,烏黑柔順的青絲在海風中悽然飛舞,在她蒼白的臉上,長長的髮帶像精靈一樣在他脖頸輕掃。
有海嘯聲呼嘯而過。
緊緊地,他半跪在地上,將她的頭埋在胸前。
「別離開我,那琪,無論怎樣,別離開我。」
「我怎麼會離開你呢?」她的眼睛大而有神,臉色卻像死一樣蒼白,嘴唇是淡淡的青紫色。她笑著將眼淚擦在他的白色襯衫上,「就算死了,我也不會離去啊,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你,我會變成天使守護在你身邊。」
女孩的淚光在微笑裡顫動。
「我看見一本書裡說,只有很優秀很優秀人才能變成天使。可是,我好像很不完美呢……」她皺起小臉可憐兮兮地看他。
「不過……」
她笑了起來,笑容蒼白的彷彿霧裡的白花:「不管我變成什麼,都會守護在你身邊呀!」
「可以,不要死嗎?」
蒼白嘶啞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絕望。他拂起她的下巴,她含淚的眸清澈明亮,像要狠狠地撕裂他的靈魂,他輕柔的吻去她的淚,澀澀的,鹹鹹的味道。
她再也忍不住閉上眼睛,晶瑩的淚珠像天邊的流星般墜落。
「好像不可以呢。」
她笑得無奈,不忍心看著他那麼痛苦,可是,誰又有辦法改變這一切?
「夜,我想要再為你跳最後一支舞,然後忘記我,快樂地活下去。難過的時候,可以偶爾想起我,因為那琪的靈魂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女孩站在夜風裡,海風拂過她潔白的衣角,她笑著,唱著他為她作的歌曲,聲音空靈而明淨。她像一隻黑夜裡發光的精靈,單薄的身體在空中緩緩起舞,淺藍的絲帶在海風中飄起,帶著如此絕望的牽念,在她的白皙的頸間繚繞……
熙夜不敢回頭,他怎麼會聽見她的聲音,他清楚的知道她已經死了,可為什麼還會像傻瓜一樣相信背後會出現那清澈的靈魂!
初夏的清晨,
明亮的金色的陽光,
喧鬧的劇烈的心跳。
就算被打,她也要幫幫那個病危的母親,不過這個男生應該不會打她吧?伊藍忍著心底的恐懼,堅定地走過去站到男生面前,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男生的眼睛漆黑明亮,卻深不見底。
「學長,無論你媽媽做錯了什麼,但是她對你得愛是假不了的,她現在都要死了,是什麼樣的仇恨讓你連她的死去都不原諒她呢?」她認真地看著他,小臉彷彿有光芒在閃耀,「不要做讓自己後悔的事,有些東西失去了,就永遠回不來了。」
身後的女生們驚掉了下巴,這不知死活的女孩子死定了!
熙夜學長可是當今最具權勢的的熙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他的爺爺熙莫雄是當今最巨權勢的人,在黑道白道都有相當強大的勢力,連當今首相都對他的權勢相當畏懼。
熙夜學長並不經常在學校出現,他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他的眼裡那抹憤世嫉俗的落寞,讓所有的女生為之神傷。但是他們知道,在學校隱藏了不少保鏢,不過即使沒有那些保鏢,也不會有人在熙夜學長手下討得便宜。據說,有人親眼看見他赤手空拳將一群殺手假扮的混混打的爬在地上怕不起來。而這個黃毛丫頭,竟敢挑釁她們神話一般的熙夜學長!
這一定是個夢。
熙夜的瞳孔有一刻的渙散。
在這個女孩子站到他面前的那一刻,恍若有一道刺目的閃電般劈向他!他全身的血液在這一刻凝固住,臉色蒼白的彷彿輕輕一觸就會幻化。
「學長,你沒事吧?」
看著少年瞬間蒼白的臉色,伊藍手足無措起來。這個叫熙夜的男生,怎麼看見她像見鬼一樣呢?
熙夜沒有回答她的話,他修長的手指顫抖地伸向伊藍的臉,卻始終不敢碰上去,彷彿怕他輕輕一碰,她就會像幻影一般化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