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疑雲

七種武器-拳頭 古龍 第2頁,共2頁

小馬道:"你看她這麼樣做究竟是什麼目的?"

常無意道:"我看不出。"

小馬道:"我也看不出。"

常無意道:"所以我們現在就應該回去睡覺,假裝根本不知道這回事。"鬼總要現形的。

狐狸精遲早難免露出尾巴來。

他們找來幾條紙,封上了剛才被他們挑破的窗子,才悄悄地開門走出去。

做這種事的時候,他們一向很小心,他們並不是君子,也不是好人。

(三)

門外也靜悄悄的不見人影,小馬悄悄地溜回了自己的房,剛推開門.又怔住。

他房裡居然有個人。

木板床上的破草蓆不知何時已不見,已換上雪白乾淨的被單。

藍蘭就躺在這床薄被裡,看著他,

她的身子顯然是赤裸著的,因為她的衣服都擺在床頭的凳子上。

她的眼波朦朧,彷彿已醉,更令人心醉。

小馬好象沒看見屋裡有她這麼一個人.關上門就開始脫衣裳。

藍蘭的眼波更醉,悄悄地問,"剛才你到哪裡去了?"小馬道:"我喝得太多.總得放點出來。"

藍蘭嫣然道:"現在還可以再放一點出來。"

小馬故意裝不懂:"你不睡在自己房裡,到我這裡來幹什麼?"藍蘭道:"我一個人睡不著。"

小馬道;"我睡得著!"

藍蘭道:"你是不是在生氣,生誰的氣?"

小馬不開口。

藍蘭道:"難道你也怕常剝皮剝你的皮?"

小馬不否認。

藍蘭道:"可是他只說過不許男人碰女人,並沒有說不許女人碰男人,所以…."她笑得更媚:"現在我就要來碰你了。"

她說來就來.來得很快,一個軟玉溫香的身予,忽然就已到了小馬懷裡。她的嘴唇是火燙的。

小馬本想推開她,忽然又改變了主怠——被人欺騙總不是件好受的事。

這豈非也是報復的方法一種。他報復得很強烈!

藍蘭火燙的嘴唇忽然變得冰冷,喘息已變為呻吟。

她是個真正的女人.男人夢想中的女人。

她具有一個女人所能具備的一切條件.甚至比男人夢想中還好得多。

她的嘴唇熱了很多次,又冷了很多次。

小馬終於開始喘息。

她的呻吟也漸漸又變為喘息,喘息著道:"難怪別人說你是條驢子你真的是!"這是句很粗俗的話,可是在此時此刻聽來,卻足以令人銷魂。

小馬的心已軟了。

——她至少沒有出賣他。

——她本來可以跟狼君子談成那筆生意的。

——-她對他的熱情並不假。

現在他想起的,只有她的好處。

屋子裡平和安靜,緊張和激動都已得到鬆弛,這本就是男女間情感最容易滋生的時候。

他忽然問:"轎子裡為什麼沒有人?"

這句話一出來,他已經在後悔,只可惜話一說出來,就再也收不回去。

想不到的是,藍蘭並沒有吃驚,反問道;"你是不是想看看我二弟?"小馬道:"只可惜我看不見。"

藍蘭道:"那隻因為他並不在你去看的那頂轎子裡!"——她知道他們去看過?小馬道:"他在哪裡?"藍蘭道:"他在我房裡那頂轎子裡,他病得很重,我對他不能不特別小心。"小馬冷笑。

藍蘭道;"我故意將一頂空轎子擺在最好的那間客房裡,卻將他抬入了我的房,我到這裡來的時候,就叫珍珠姐妹去守著他。"小馬冷笑。藍蘭道,"你不信?"小馬還在冷笑。"藍蘭忽然跳起來,道;"好,我帶你去見見他!"不管她是女鬼也好,是狐狸精也好,這次她居然沒有說謊。

她房裡真的有頂轎子,轎子裡真的有個人。

她輕輕掀起簾子,小馬就看見了這個人了。

(四)

現在是九月。

九月的天氣並不冷。

轎子裡卻鋪滿了虎皮,就算在最冷的天氣,一個人躺在這麼多虎皮裡,都會發熱的。

這個人卻還在發冷。

他還是年輕人,可是他腦上卻完全沒有一點血色,也沒有一點汗。他還在不停地發抖。

他很年輕.可是頭髮眉毛都已開始脫落,呼吸也細若遊絲。

無論誰都看得出他真的病得很重,很重很重。小馬也看得出。

所以現在他心裡的感覺,就好象一個剛偷了朋友的老婆、這朋友卻還把他當朋友的人。

雖然並不完全象,至少總有點象。

藍蘭道:"這是我弟弟,他叫藍寄雲。"

小馬看著他蒼白憔悴的臉,很想對他笑笑,卻笑不出。

藍蘭道:"這就是拼了命也要保護我們過山的小馬。"藍寄雲看著小馬,目光中充滿了感激,忽然伸手握住小馬的手,道:"謝謝你。"他的聲音衰弱如遊絲。

他的手枯瘦而冰冷.簡直就象只死人的手。

握住了這隻手,小馬心裡很難受,吃吃地想說幾句安慰他的話,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病人又開始在咳嗽,連眼淚都咳了出來。

小馬也看得快掉眼淚了,終於掙扎著說出五個字:"你你多保重。"病人勉強笑了笑,也想說話,可是眼簾已慢慢合起。

藍蘭也輕輕地放下簾子,小馬早已悄悄的溜了出去,只恨不得能找個地洞鑽下去。

藍蘭出來的時候,他眼睛還是紅紅的,忽然道:"我不是驢子,我是個豬!"藍蘭柔聲道:"你不是。"

小馬道;"我是!"

藍蘭嫣然道:"你又不肥,怎麼會是豬?"

小馬道:"我是個瘦豬!"

他抬起手,好像準備重重的給自己兩耳光。

藍蘭已握住他的手,將面頰貼在他胸膛上;"我知道你的心事,我心裡也很難受,可是…。"她又抬起頭,仰視著他:"可是隻要我們能保證他平安過山,我們"小馬打斷了他的話,大聲道:"我若做不到這件事,我自己一頭就撞死!"藍蘭的手在輕輕撫著他的手,嘴唇也在輕吻著他的臉。

他忽然發現她的手冰冷,嘴唇也冰冷.而且在發抖。

現在並不是剛才激情剛過去的時候,她的手和嘴唇為什麼會這麼冷?

小馬道;"你還在生氣?"

藍蘭道:"嗯。"

小馬道;"我…。."

藍蘭氣:"我不是在生你的氣。"

小馬道:"你在生誰的氣?"

藍蘭道;"我再三吩咐,叫她們守在這裡,可是現在她們居然連人影子都看不見了。"小馬這才想到房裡只有她弟弟一個人,珍珠姐妹果然已人影不見。

她們實在不該走的。

藍蘭道:"就算她們有什麼急事,也不該兩個人一起走的。"小馬道:"也許她們很快會回來。"

她們沒有回來。

過了很久很久,她們還是人影不見,找遍了整個太平客棧,都找不到她們的人。

非但找不到她們,連老皮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