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眼看見那跟你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傢伙,便知定是你所誕之子,而妖王大費周章使了瞞天過海之計將他從香澤皇宮中換出,肯定是為了他遺傳自你的‘血菊’之毒,所以他才放棄了從我這裡索毒。畢竟這些年他為了活捉我費了不少心神,耗了不少人力財力。只是,這毒需至七歲才發作,故,他在紫苑七歲前萬不會傷他分毫。」花翡寥寥幾句話讓我心驚肉跳,那妖孽養著紫苑竟是為了七歲將他殺害!一想到笑得燦爛的紫苑,我就一陣揪心。
「我當時想把這小傢伙偷出皇宮,誰想他嗓門大得很,我剛碰到他,他就開始蹬拳踢腿地哭,子夏飄雪那些侍衛功夫高得嚇人,差點沒把我給剁了,幸好我跑得快。」花翡一臉心有餘悸的樣子,「後來,我又去了次,那小魔頭居然……滑溜得像只泥鰍……」花翡咬牙切齒。原來他這幾年屢次外出重傷而歸都是為了幫我奪回紫苑,心中突然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感激。
我正欲開口,花翡卻突然眉梢一挑,警覺地拉著我快速地躲避進一家最近的店鋪,低聲道:「有追兵。」
我用餘光瞄向窗外,就見幾個身形矯健的男子掠過巷口,一看便知身手不凡,但卻不太像子夏飄雪的手下。因為雪域國中日照不充裕,其國人多半膚色雪白,這幾個人面貌我雖看不清,一晃中卻發現他們明顯膚色較深沉,倒像西隴國人。
「這位姑娘,來來來,這邊坐,喜歡什麼樣的小夥子,讓大姐我給你記下。我們‘一線牽’可是這鎮上最出名的冰人館了,每天可都配對不少姑娘小夥,姑娘只管放心將姻緣交給我們。我蘇大姐保證姑娘不出一個月便有八抬大轎上門迎娶,明年生個胖娃娃可別忘了我蘇大姐。」那店鋪裡一下迎出一個略微發福的中年女子拉了我便要我坐。我一愣,聽了半天才知道我們誤進了一家冰人館,也就是專門給人說親的媒人館,相當於現代的婚姻介紹所。
我剛要推拒,就見那幾個武功高手也氣勢洶洶地進來,我趕忙低頭,拉了拉身邊的花翡一起坐下。
那媒婆看到花翡,自作聰明道:「喲,姑娘哥哥也一起陪著來啦?也是,大姑娘家一個人出門總是不放心,有兄弟陪著也好。這位小哥結親了嗎?若沒有,我蘇大姐也一併給小哥介紹個門當戶對的稱心姑娘。」
花翡看著我一笑:「親還沒結,不過已經有心上人了。」
那媒婆有些失望,便又將注意力轉向我:「姑娘多大了?」
「十九。」我心不在焉地答著,一邊用餘光看那幾個追兵不耐煩地揮開迎上去的媒人,在店裡凌厲地掃視著每個人,我一嚇,頭垂得更低了。
「姑娘不要害羞,這婚嫁之事天經地義。」媒婆看我低頭當我害羞,「姑娘喜歡什麼長相什麼家事的小夥子啊?」
「長得鄉土些、憨厚些。皮膚要黑,身體要壯,種菜擔水勤快些,家裡最好有兩畝地、幾頭豬,總之要六畜興旺的。」我隨口胡謅。
瞟見那幾個侍衛沒有發現可疑人後又閃出門去,我才抬頭鬆口氣。花翡給那媒婆塞了一錠銀子後有些賭氣的樣子拉了我便出門。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愁眉不展地作沉思狀走在我前面,走了一段路後,他突然回頭,頗有幾分幽怨地開口:「圓妹,相信我,我不是故意要長得這麼一表人才的。」
這又是什麼狀況?他說的東西我怎麼總是反應不過來。
「我不會養豬,不過我們有小綠,我回去一定把它養胖些,胖得跟豬差不多。那‘六畜’是什麼東西?蠍子和蜈蚣算不算?」他有些猶豫地問我。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這番沒頭沒尾的話是針對我適才和媒人說的擇偶條件說的。我一時失笑,一群武功高手追殺我們,他竟然還有心思琢磨這個,真是感慨他的樂觀。「花翡,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憂愁和煩惱呢?」我不禁脫口問道。
花翡定定地看著我,烏黑的瞳仁像兩彎月下的泉水,清澈卻朦朧:「你怎知我沒有煩惱,有些事即便是神仙也有心無力。」
他面對著我,背後是即將落山的夕陽,餘暉將他修長的身形勾勒出一層金色的輪廓,微風吹散了他鬢邊的幾縷髮絲。我望著他,突然發現他兩頰的梨渦在背光時會有淺淺的陰影……
他說:「你是我眼中唯一的一滴淚,我若不想失去你,便永遠不能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