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醉別西樓醒不記(2)

薄荷荼靡梨花白 電線 第2頁,共2頁

「雲姑娘可是醒了?」紗幔外一個宮女垂手而立。

「嗯。」我又哼唧了兩聲。

那宮女垂眼斂眉伸手撩開床幔:「請雲姑娘隨奴婢至暖燻池沐浴更衣。」我還未回話,就有候在一旁的兩個宮女上來攙扶起我,之前那個宮女提了一盞長柄香凝在前面引路。我一瘸一拐地跟著她穿過寬闊的寢殿,來到後方的暖燻池。

白玉鋪池,銀鏡貼牆,水汽氤氳繚繞,池面有零星薄荷葉片散落,看來,子夏飄雪決定將我換一個地方關押。對昨夜我僅存的記憶是喝醉吐了他一身,但我醒來時身上這身衣服明顯已被換過,身上也沒有異味,想來是被宮女處理過了。只是身上怎麼這麼痛?難道是被他用掌劈了?

侍女將我身上的衣物除去,我緩緩步入溫泉中,對面的銀鏡倒映著我的身形。

那是什麼?!我望著鏡中所見,愕然地倒抽了一口涼氣。

花開六瓣,片片清奇,無根之水,聚凝而落——一朵黑色的雪花赫然綻放我的右側腰上,杯口大小,形態飄逸。本應是天地間最純澈的天成之花,卻因染上了一抹沉如夏季子夜最深的凝墨之黑,顯得邪惡而耀眼。

無怪乎我一直覺得右腰刺疼,竟是因為這個憑空多出的文身。子夏飄雪這個變態!我已經出離了憤怒,不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了。想來我數度頂撞惹怒他,他不能殺我便這樣折磨我。

「雲美人覺得此花比之那罌粟花何如?」一隻修長冰冷的手扶上我的腰側,手指皎白如玉,與那墨雪刺青赫然比照。

「不如陛下也去文一朵罌粟花在腰際,好讓我比對比對。」我漠然移開身體蹲入水中,乳白的池水漫延至脖頸處,「堂堂雪域國皇帝竟有窺人沐浴的下作習性,委實可悲。」

子夏飄雪撥弄著池水,溫暖的水汽煙霧般纏繞在他指尖。他輕翻手掌,那水汽竟瞬時在他掌心凝結成雪花,略一揚手,雪花便撲簌簌地落在我赤裸的肩頭,觸及體溫後又剎那融化成水珠,順著肩膀滑落。

子夏飄雪傾身吻上我的肩頭,舌尖舔過盈盈水線,寒意入骨,我不能剋制地打了個寒戰,本能地轉身避開。

那妖孽卻一把擒住我的手臂:「莫說這皇宮之中,便是整個天下都是我的。看看我的所屬之物,如何算得上偷窺。」似情人私喁般的軟語呢喃拂過耳際,與之相反的卻是手臂上幾欲碎骨的力道。

我略正心神,冷眼看他:「昨夜那酒倒是烈得很,小女子這會兒還覺得胃裡絞得厲害,陛下若再不離開……」我迅速地將另一隻手捂上嘴,開始乾嘔。

子夏飄雪臉色刷地一變,眨眼便飛離至暖燻池的另一端,隔著水霧臉上的顏色又變了幾遍,紫眸裡竟有幾分懊惱,瞪視了我片刻後拂袖而去。

他一離開,我便開始不能剋制地大笑,笑著笑著竟閃出滿眼的水花,悲從中來。此刻,這紅石黛瓦的宮牆外不知正在發生著什麼鉅變和陰謀,而我卻被囚在其內,猶作困獸之鬥,絲毫沒有辦法阻止,無力的悲憤之感襲上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