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珠簾不卷夜來霜(1)

薄荷荼靡梨花白 電線 第2頁,共2頁

茶杯應聲落地,一攤水漬裡有幾片嫩綠的薄荷葉。

「來人哪,快去稟報皇后娘娘,皇上的心疾又犯了!」安靜的夜色頓時一片喧囂混亂。國師也被皇后請入了皇宮為皇上診病。

「皇上,恕老臣直言,陛下龍體茲關國事安危,萬望陛下保重身體!莫要再為那鏡花水月做竹籃打水的無謂之勞了。」

「咳咳咳……國師現今是如了意了,國師算計了這許多年也該歇歇了。朕的瑣事還不勞國師成日費心惦記著。」語氣裡是說不出的冷漠疏離。

國師有些尷尬地低了頭,皇后看著氣氛有些不對,便上前圓了場讓國師出宮回府,自己則去親自監督宮女們煎藥。

桓珏躺在龍榻上,窗外冷月無聲,依稀彷彿那年,一個清脆的聲音在波光粼粼的無邊月色中,朗聲念道:「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雖說是深秋時節,但在四季如春的香澤國內卻依舊是一派鳥語花香之景。堤邊岸上,賞夜遊玩、聽戲喝酒,燈火掩映的河道兩旁船隻來往甚是熱鬧。絲竹樂舞、巧笑暗語不時傳出。

而香澤國的皇宮內卻是另一番景緻。

兩年前,除了東宮外,宮廷內的其餘地方均是滿栽香花。現如今,則是盡數被除去,僅種薄荷,一片萋萋芳草綠夾著絲絲冰涼讓本就寬闊的皇宮顯得有些死寂。

太后望著滿目碧綠,暗歎冤孽,身後跟著兩個手捧畫卷的宮女進了攬雲居。

「孩兒參見母后。不知母后深夜來訪所為何事?」那香澤皇帝微欠了身,迎接太后。

銀絲縷縷,竟尋不見半點當年如墨般烏黑的蹤跡,每每瞧見,都讓她心如刀絞,「皇上日夜為國事操勞甚是辛苦,哀家特來看望。」

「謝母后。」

不知如何啟口,那太后停頓了片刻:「皇上如今也已登位兩年了,膝下尚無半子環繞,也未再納妃,哀家以為不妥。」說完對隨行宮女遞了個眼神,宮女立刻將手中的若干畫卷依次展開放於案上,一看竟是一幅幅深閨美女繪像,或溫柔婉約,或嬌小嫵媚,或娉婷多姿,多是當朝大臣之女。

「這些是哀家近日挑選的名媛淑女,皇上看看可有滿意的?」

那香澤皇帝臉色立刻陰沉下來:「多勞母后掛心了,如今天下初易主,動盪隱憂尚存,孩兒國事纏身,恐怕不宜考慮此事。況且,孩兒有云兒相伴左右即可。」

「你!」太后一時氣極語塞,胸口氣得一起一伏,「就為了那女人!就為了那已經化成灰的死人,皇上準備這一生就這樣斷送了?」

那皇帝一下站起身,面容極度不悅,有剋制的火氣:「請母后莫要這般辱及孩兒的愛妻!天色已晚,請母后移駕寢宮歇息!」兩個宮女嚇得一個哆嗦,不禁想起去年有個進士寫了首詩暗喻皇后已死之事,皇上震怒將其斬首示眾。

太后氣得說不出話來,帶著宮女怒氣衝衝地出了攬雲居。

「啟稟萬歲,小燁子求見。」不過一會兒,王老吉在門外小心翼翼地通報。

「宣。」一個利落的身影立刻踏入書房:「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可有下落?」

「尚無。西隴國內臣也探聽過,沒有發現蹤跡。明日臣便往那雪域國找尋。」

「知道了,下去吧。」撫著手中的骨灰盒,失望的眉宇間有掩飾不住的深深哀傷。那骨灰盒表面光滑潤亮,一看便知是長期被人撫摸的緣故。

小燁子走後,王老吉便進來為皇上添茶,不明白皇上為何如此執著,已經找尋了兩年有餘卻還不死心。轉念一想卻又幾分明白,只要有關雲妃,只要是有一絲能夠證明她還有可能尚在人世的線索,哪怕是屍身,都會讓皇上為之瘋狂。

猶記得當年皇上挖出雲妃骨灰後的☆、第二日,下人們清理廢墟找到九顆定顏珠放在皇上面前,皇上那沉如死灰的眼裡掠過一絲欣喜若狂的希望之光,隨即開始盤問可有宮人私藏了那☆、第十顆定顏珠,下人們嚇得直打抖,心想偷什麼也不敢偷這定顏珠,除非是不要命了。皇上便立刻命人開始找尋這最後一顆定顏珠的下落。

這定顏珠世上僅有十顆,均為香澤國皇宮所存,不但可保容顏不腐,還有一個特性便是水火不懼。所以,即使一場大火將所有東西盡數化為灰燼,也不可能燒燬定顏珠,而這☆、第十顆定顏珠的失蹤只有一個理由,那就是被人偷盜。

這顆定顏珠的被盜對於香澤國皇帝來說,卻是支撐他兩年有餘的一絲希望之光。因為他相信雲妃的屍身有可能並未被大火化為灰燼,而是被偷天換日給運出宮去。當年他在她身上放置定顏珠時,有一顆是含放在她口中的,很有可能消失的定顏珠就是她口中的那顆。外人定是不知,匆忙之中很有可能隨著雲妃的屍身一起被運走。

但是,兩年內,他派盡高手精英四處找尋定顏珠的蹤跡卻遍尋不著,哪怕是一點點相關的線索都沒有。

王老吉常常暗暗祈禱,希望玉皇大帝和所有菩薩神靈們能保佑雲妃死而復生。皇上日日對著那骨灰盒痴痴傻傻如對雲妃本人,讓人看了好生不忍,連他這樣不懂情愛之人也不禁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