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此花開盡更無花(2)

薄荷荼靡梨花白 電線 第1頁,共2頁

「雲兒……雲兒今日……可是毒發?」雖然已經猜到了,狸貓還存著一絲僥倖心理,希望得到否定的答覆,語氣裡含著深深的愧疚自責。

「此毒分作四個階段。」這次說話的好像是方師爺,「最初是‘菊隱’,並無任何徵兆,‘菊隱’末期會使花粉症發作;之後是‘菊現’,娘娘四年前落水後,手腕上便隱約可見此毒菊;再來便是‘菊盛’,全身血氣逆流匯聚至手腕毒菊處湧出,血流不止;最後待全身血液流盡便是毒發的最終階段‘菊枯’。

「今日皇后賜毒,那鶴頂紅雖是劇毒可頃刻奪人性命,卻因娘娘體內本就中了‘血菊’,故並未喪命,算得不幸之中的萬幸。只是,那鶴頂紅卻終將這‘血菊’給引了出來……」

「可有延緩抑制之方?」狸貓急切地打斷方師爺。

「草民粗淺,只尋到了延緩之方,只是……」方師爺躊躇片刻。

「只是什麼?師爺只管道來,只要能緩過雲兒性命,哪怕是一日,本宮也在所不惜!」

「草民斗膽,若要緩住娘娘此毒,需交合人之血入藥。每隔十日便需飲下一碗此血,以抵娘娘體元虛耗。且無十成把握,只可緩過一日算一日。」交合人之血?此毒如何這般歹毒!

「無妨,只要能保住雲兒性命。」狸貓應承得沒有絲毫的遲疑。

「只是……娘娘身子虛弱,腹中胎兒……草民只能盡力為之……」

片刻的沉默後:「保住雲兒性命最是重要。」

「是。草民明白了。」

「雲兒,你看,今日外面日頭這麼好,我陪你出宮去散散心可好?」彷彿懷中之人是嬰兒般,他溫言,「你不回答是不是不願意呢?好,你不願意我們就不出去,在屋裡說說話也很好。」

再看那懷中之人,臉色蒼白,面容透明精緻,眼瞼安靜地垂閉著,他探了探她鼻下的呼吸,感受到那細微的溫熱氣息後,才放心地替她整了整衣袖。

右邊桃粉色的袖口上繡著一朵血紅色的菊花,如此鮮豔極致的紅倒是京城最好的染坊也不曾製出過。細看之下,那菊花竟不是針線繡制而成的,而是那袖內手腕上的一朵緩緩滲血的毒菊染印上的,耀眼刺目。他揭過錦被替她蓋在身上,被面上也是一朵一朵已然凝固的暗紅菊花,襯著淺綠色錦緞妖嬈魅惑。

「奴才們真是粗心,雲兒定不喜歡這桃粉色衣裳吧,明日給雲兒換上石榴紅的可好?就像我們成親那日雲兒穿的顏色。這錦被也換成石榴紅的,可好?雲兒不答應就是默許。」他微微側過臉,視線避開那一朵朵盛開的豔菊,彷彿怕被晃刺了雙目。

「今日御膳房備了一大盤的金絲酥雀,雲兒最歡喜的,我端來房裡,雲兒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但是雲兒不能老是賴床哦,乖乖起來吃好不好?」懷中之人仍是安安靜靜地睡著。

門外有人細語請示:「殿下,娘娘的藥煎好了。」

「端進來。」

「是。」宮女放下藥碗和一盤切成小塊剔了子的西瓜後便緩緩離去。

舀起一小勺藥汁,他細細吹了吹後放在她慘白的唇邊,藥汁卻順著嘴角快速流下。他皺了皺眉:「雲兒又淘氣了,我知道你怕苦,讓人準備了那金縷城最甜的貢瓜,只要雲兒乖乖喝下這碗藥,這盤貢瓜就都歸雲兒了。」

一隻手輕輕將她的顎骨一捏,那緊閉的嘴唇才張開些許,他耐心地將藥含入自己口中,再俯身將藥汁哺入她口中。確定她吞入後才離開那嘴唇,一口一口,不厭其煩。碗底見空後,他從懷內掏出一柄利刃,在自己佈滿淺褐色傷痕的手腕處利落地滑過,鮮血噴湧而出,他立刻將手腕遞至她的唇邊,將鮮血喂入她口中。

包紮好傷口後,他仍在她身邊坐下,看那右手腕處的血菊緩緩止了血珠,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繼而孩子氣地拉著她的手:「雲兒,你看,現在你身體裡流著一半我的血呢!誰也不能把我們分開了,就算老天爺也不能!」

窗外夕陽沉下,屋內點起了明黃的燭火,他將她的手貼著自己的臉頰,手心傳來微涼的沁人薄荷香,他閉著眼留戀地反覆摩挲,眉宇間有深深的哀傷。「雲兒,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如此傷你。你起來打我也好,罵我也好,拿劍刺我也罷,我都不還手。那畫像之事我已查明,是趙之航那老頭派人獻給子夏飄雪的,潘府內的畫像也是他派人藏進去的,就像你說的,他早想好此一石三鳥之計,卻知我斷然不會同意,便揹著我私下做了。雲兒真聰明,這樣的連環計都猜到了。」

他伸手溫柔地撫過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鳳眼裡一片波光瀲灩:「我們的寶寶越來越大了呢,你看,他踢我了,真有力氣!肯定是個像雲兒一樣的小頑皮。雲兒,你睜開眼看看他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