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幕 期待

裴多菲的羅曼史 小妮子 第2頁,共2頁

在她的煽動下,人群又開始騷動了:

"就是啊,我親眼看見南赫在電視上向文素姬告白耶,怎麼文素姬還沒死兩天,他就跑來跟裴多菲曖昧不清了?"

"這個裴多菲還真厲害,到處通吃啊……"

"看來南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平時裝作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樣,其實背後不知道有多花呢!"

……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

不行,他們怎麼把南赫學長也牽扯進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與其他人一點關係都沒有,讓我一個人來承擔所有的辱罵所有的懲罰就好了,就讓我一個人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學長你不要管我,別管我……"

我重複著零亂的詞句,慌亂地把南赫學長扶著我的手向外推……

"菲菲,冷靜些,不要理會他們,一切都會過去的。"南赫學長緊緊把我摟在懷裡,用手輕輕撥開我臉頰上被汗水打溼的零亂的頭髮。

他的眼神那麼溫暖,那麼專注,像一個溫暖的結界,將那些傷人的汙言穢語遮蔽在我的世界之外。

我呆呆地望著他一如既往平靜無瀾的臉,心一下子靜止下來……

"菲菲,你還記得素姬在信和日記裡對你說過的話嗎?"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脆弱,只知道一味流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其實你並沒有做錯什麼。喜歡一個男孩子的權利對每個女孩子來說都是平等的,素姬那麼聰明,她一定也明白這一點,又怎麼會怪你呢?"

"你是素姬最好的朋友,應該最瞭解她的想法,怎麼可以聽這些別有用心的人說三道四?"

"菲菲,堅強些,素姬還在等待你完成她的心願。"學長的聲音像一劑平定心情的絕好魔藥,慢慢癒合我剛才被撕裂還在汩汩流血的傷口。

我抬起頭,蒼白的天在淚水中模糊成一片柔和的白光,白光中慢慢浮現素姬恬靜的面容:"菲菲,你要堅強哦,不要管別人說什麼,要忠於內心真正的愛情。"

忠於內心真正的愛情,是的,我喜歡安佑承,跟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明明知道這些人是來尋釁滋事的,我卻任由他們擺佈,我真是傻瓜!

火紅女人還在叫囂:"裴多菲,你還不承認你害死文素姬?!你還不承認你搶她的男朋友?!文素姬真可憐,身邊都是這種朝三暮四的人……"

"你閉嘴!"我大聲打斷她的話,努力從南赫學長懷裡站起來。

"不許你們詆譭南赫學長!你們不是來教訓我的嗎?衝我一個人來就好了!你們說的沒錯,我是喜歡安佑承!即使他現在喜歡的人不是我,即使他一次又一次傷害我,可我還是喜歡他!這樣說你們滿意了嗎?"

我無所畏懼地看著他們,笑得堅強而燦爛。

火紅女人和所有的圍觀者看著我,一個個嘴巴誇張地張大成o型,連混在人群中的金熾妍也驚訝得目瞪口呆。

他們大概都沒想到我會如此坦然地承認對安佑承的感情吧?

其實我也不曾想到,自己會在這樣的場合下,面對如此多的人,承認自己內心一直逃避著不敢正視的感情……

"喜歡……"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后傳來,不大卻帶著危險致命的氣息。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聲音的主人從後面一步步走過來。

是安佑承!

他還是一身黑衣,頭髮桀驁地飛揚在風中,像一個從地獄裂縫中降世的魔王,臉上還掛著那僅屬於他一個人的魔鬼微笑……

他停在我面前,不羈的笑容在唇畔流淌,嘴角的弧度仍舊牽出那兩個字:"喜歡?"

我的身體一陣僵冷,下意識地抓緊南赫學長的手。

有人開始慌亂,有人開始竊竊私語……

"佑承……"我開始朝他微笑,掙扎著朝他微笑。

這個微笑一定是前所未有的糟糕,但是我嘗試著在這一刻綻放最美的微笑。

素姬說得沒錯,我要忠於內心……

"佑承,我-喜-歡-你!"

我不能讓素姬失望,我是勇敢的裴多菲,我不再逃避。

即使只有10%的希望,我也要告訴他!我不可以連這10%的希望都那麼輕易地放手!

他一動不動地站著,靜靜地聽我說著,眼中的微藍光芒如止水一般平靜……然而下一個瞬間,那光芒驟然放大,如同剎那間爆發的星團,毫無徵兆卻急促猛烈地向我襲來。

"你喜歡我?"他揚起嘴角,越發笑得天地失色。

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恐慌,那個笑容已不再熟悉,它的殘酷讓我渾身戰慄。

我已經忘記點頭。

"你確定?"他一步跨到我面前,笑嘻嘻地扳起我的下巴,藍色的眼睛直直地對上我慌亂的視線,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可是我不敢相信!"

"你讓我怎麼相信呢?你喜歡我,卻讓我去跟文素姬交往;你喜歡我,卻把我送你的校章退還;你喜歡我,現在卻在這個人懷裡!"

他臉上的笑容邪氣而殘忍,在我不斷放大的瞳孔中漸漸模糊成一片深不見底的藍,而在那藍色的最深處,竟然還隱藏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哀傷。

他手上的力道一點一點加重,我的牙齒被迫咬合在一起,脖子被硬生生地頂著,不能說話,不能搖頭,只有狂亂的淚水順著臉頰不停地流淌……

他不相信,他不肯相信我!

為什麼我終於鼓起勇氣不再逃避自己感情的時候,迎來的卻是這樣的結果?!

是不是我真的做錯了,是不是我從頭到尾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錯的?!

"佑承。"南赫學長忽然抓住佑承的手,將它硬生生地從我的下巴上挪開。

"你自己……又為菲菲考慮過多少呢?"

安佑承的臉色驟變,他定定地和南赫學長對視了很久,終於垂下眼皮冷冷地說:"這與你無關吧。"

"也許吧。"南赫學長直視著安佑承的眼睛,淡淡地說完這句話,忽然蹲下去,一把把我背了起來。

他的背又寬又溫暖,在他背起我的那一刻,我突然淚流成河。

腿已經痛得麻木了,虛脫的感覺鋪天蓋地席捲而來,我只是覺得好累好累……

腦子裡充塞的,是我最後一眼看到的安佑承,低垂的頭,遮住眼簾的凌亂額髮,還有臉上佈下的那道不規則陰影……

心上,是無數道陰影的交織重疊……

學長揹著我穿過人群離開。

我伏在南赫學長的背上,什麼也看不見聽不見……天旋地轉,嘴裡喃喃地問自己:

"我該……放棄嗎……"

學長把我送到醫務室治療,之後又把我送回了宿舍。

他拍拍我的頭,只說了一句:"菲菲,你很累了,休息吧。"

我點點頭,無力地推開門。

回到房間,癱軟在自己的床上,所有的委屈一下子全都湧上心頭……

在廣播裡被人誣陷,全校同學那種"原來裴多菲你是這種人"的鄙夷眼神;

被人打時圍觀的人臉上的冷漠表情,大家都以為我真是個害死好朋友還搶走她男朋友的小人;

還有最最傷我的——就是安佑承在那種情況下,只是冷漠殘酷地笑著問我:"你讓我怎麼相信?"……

我在一陣接一陣的難過中漸漸忘記了腿上的傷痛,昏昏沉沉的,意識開始模糊……

……

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是睡在床上,外面很亮,電子錶上顯示著現在是中午十二點。天哪!難道我就這麼睡了將近二十個小時??

昨天的事又張牙舞爪地從壓抑的記憶中翻起:血流不止的小腿、圍觀的人冷漠嘲笑的神情、金熾妍得意囂張的笑臉在眼前交替著不斷閃現……

不要,我不要再想起這些,我不要我的每一次清醒都帶著那些傷痛的記憶。

我寧願選擇遺忘,寧願選擇拋棄這段記憶,只要讓我重新找回曾經那些平靜無憂的生活。

安佑承真的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

或許我真的錯了,素姬也錯了……她讓我為了10%的希望不斷努力的事,也許真的達不到了……

可我真的就這樣放棄了嗎?放棄自己對安佑承的感情?我能做到嗎……

佑承臉上那道不規則的陰影,還在我眼前不斷晃動……

腦袋裡傳來劇烈的疼痛,痛得我的心都跟著揪起來了……

別去想了!別去想了!

裴多菲,從今天開始你還是必須按時上課,無論別人怎麼諷刺你,你都必須做出堅強的樣子!不能讓金熾妍她們那幫傢伙看笑話!!!

我強撐著下床,一瘸一拐地來到教室。

那些本來議論紛紛的同學們看著我,都吃驚得張大嘴巴,紛紛讓開一條道路。

她們一定是沒想到我還會帶著腿傷來上課吧?

裴多菲!堅強微笑!即使全世界只剩下你一個人,你也要堅強微笑!

咦?我桌子上滿滿這一堆是——"跌打創傷膏"、"消炎水"、"消毒繃帶"……整整一大包都是治傷口的藥!!

可能又是南赫學長吧,每次都是這樣,站在一旁默默地守護著我,昨天明明揹我去了醫務室,今天卻還這麼細心地幫我準備藥物……

或許他才是我最後的依靠吧……雖然在這樣寒風瑟瑟的冬季,可他的微笑總能給我最真的溫暖。

為了這些關心我的人,我要更加堅強!

放學後走出教室,我去了音樂教室。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憂傷而美麗的笛聲。

有人在吹長笛?是南赫學長嗎?

我走過去輕輕地推開門——

柔和的燈光下,學長穿著天藍色的毛衣,繫著米白色的圍巾,看起來既然安靜又平和。

他的眼睛微微半閉著,長長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重重的陰影;眉宇間是濃郁的深壑,讓人有種忍不住去撫平的衝動;他修長的手指在長笛上靈巧地跳躍……

一切的一切簡直就是一幅完美而詩意的寫生畫——所有的煩惱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心有一種最深最真的平和。

悠揚的笛聲繼續在教室裡迴盪,唇角的微笑一點點綻放。

我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一個吹笛的安靜少年,他背對著我輕輕吹著優美的長笛,而他旁邊站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兒,她微笑著翻著擺放在曲譜架上的曲譜……雖然,我怎麼努力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我卻能感覺到她是微笑著的,她無比快樂……

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在潛意識裡總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我輕輕地走了進去。

南赫學長的曲譜擺放在曲譜架上,在燈光的照耀下散發著淡淡的光輝。

我沒有說話,靠在曲譜架上幫他翻曲譜。

笛聲戛然而止,學長定定地看著我,神情激動而又憂傷。

"菲菲,你知道我吹到哪一段了?"

"沒有……像我這樣的音樂白痴怎麼會知道呢?"

我有點尷尬地擺擺手,自己也很奇怪為什麼會無意識地知道怎麼翻曲譜。

南赫學長眼睛裡的光芒又一點點黯淡下去,他靜靜地看著我,窒息的沉默。

"學長,你繼續吹啊,雖然我不懂,可每次你吹長笛的時候,我都會很快樂。"

我在南赫學長旁邊坐下來,朝他努力微笑。

南赫學長還是定定地看著我,過了好一會,才關心地問:"今天腿傷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學長,謝謝你放在教室裡的藥。"我真誠地朝他微笑。

"不是我。"南赫學長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藥是佑承買的。"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生生砸中我心底深處最柔軟的部分……

是那個有著微藍眼睛永遠桀驁不屑一顧的安佑承嗎?

他其實還是關心我的對不對?無論他做出多麼冷漠的樣子,無論他現在在跟誰交往,他還是一直默默地關心我的,是這樣嗎?

或許素姬是對的……

我為什麼要懷疑呢?就算只有10%的希望了,我也不能放棄,因為我是裴多菲啊!!!

咦?!對面窗戶的玻璃上倒映著一個人影,那是——

安佑承!!!居然是安佑承!!!

我的心像被什麼狠狠撞擊了一下。他靠在音樂教室的門上做什麼?

初冬的陽光打碎在他的黑色風衣上,略顯凌亂的碎髮下的眼神既無奈又落寂……

我什麼也感覺不到了,什麼也不在乎了,心底有一種窒息的疼痛蔓延……

我呼地一聲站起來,顧不上還在一旁邊靜靜看著我的學長。

現在我最最關心的是佑承!!是那個最桀驁不馴,總是不屑微笑著的安佑承!

可是,為什麼他看起來如此憂傷如此消沉……

佑承靠在門上,米白色的長圍巾在寒風中凜冽地飛舞。

他低垂著頭,額髮遮住英挺的眉;他盯著手裡的手機,一下一下按著鍵,表情卻無比專注無比執著。

我有頹然地站在教室裡,呆呆地看著窗戶上倒映的人影……

他在發簡訊給誰呢?他這樣專注的表情我還是第一次見到……然而物件卻不可能是我……

那天向他告白被拒絕的痛楚又像莽草一般在我心底瘋狂生長……

"滴滴——"腦袋裡一片紛亂,我的手機卻在這個時候響起來。

幾乎是被雷擊一般,我猛回頭,門口已空無一人,虛無得好像一場午後的長夢。

我幾乎是顫抖著手開啟手機:

晚上7點,中央廣場雕像前見。

資訊顯示是安佑承!!

原來佑承剛剛那麼專注的表情,是發簡訊給我!!是給我!!

我的心在這一刻鮮活起來,激動得簡直握不住手機。

原來,佑承,還是在乎我的。

無論他現在喜歡的是不是我,只要他還在乎我,只要他在乎我,我就有勇氣面對任何艱難!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膽怯了,那10%的希望,我要將它放大成我全部的幸福。

佑承……我今天晚上一定會去的!

佑承……只要是你約我我就一定會去的!!

我回過頭微笑著看著南赫學長:"學長,我終於等到了……"

南赫學長握著銀色的長笛,也微笑著看著我,他的眼神溫暖而乾淨,滿滿都是祝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