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是半真半假。其實川、莫、安、桓四王還未決定如何處置這些貞軍,不過以他們對貞軍的顧慮,將其統統處死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唐寅的話中有恐嚇之意,但他的恐嚇並非是無的放矢。
眾貞將們互相瞧了瞧,一各個皺起眉頭,沉默無語,不過他們當中有相當對一部分人已被唐寅的話打動。
可以說六國聯軍都是導致貞國滅亡的劊子手,只是在六國聯軍當中,風軍對貞國還算是比較柔和的,就拿西湯來說,風軍非但沒有濫殺無辜百姓,反而還竭盡全力地保護外城區的百姓不受傷害,與安、桓兩軍的所作所為比起來,風軍的表現可用仁慈來形容。
見貞將們即無人響應自己,但也無人站出來表示反對,唐寅心裡稍稍鬆口氣,只要貞將們沒有強烈的牴觸情緒,那事情就有迴旋的餘地。他雙目彎彎,笑了,說道:「當然,風國以後的爭戰還會有很多,甚至會和所有的公國為敵,投靠風國,就等於是把自己的半條腿邁進鬼門關裡,如果諸位將軍有人害怕,不敢去風國,本王也能夠理解,絕不會勉強諸位!」
他這話即是激將法,也給了那些想去風國卻又不敢表態的貞將們一個臺階。他話音剛落,立刻有數名貞將大聲說道:「風王殿下,我等常年爭戰沙場,又豈是怕死之人?」
「風王殿下可以殺了我們,但不可羞辱我等!」
正當人們你一言我一語七嘴八舌表示不滿的時候,混於眾將中的貞國上將軍聶澤苦笑著說道:「我等眾將之中,許多人的手上都粘滿了風人的血,風王殿下邀我等投靠風國,日後……只怕也難以善待我等!」
聶澤一開口,貞將們都閉嘴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唐寅。在眾人看來,別的貞將,風王或許還能容忍,但對聶澤,風王恐怕是無論如何也容不下他。
當初川貞聯軍討伐風國,聶澤就是貞軍主帥,正是他想出用瘟疫的戰術攻破風國霸關,導致霸關守軍數萬人死於非命,也正是他策劃的兵分兩路,分出一部分貞軍精銳突進風國腹地,連屠帶毀風國數城,險些攻破風國的都城。聶澤可是風國的死敵,死在他手上的風人不計其數,風王又怎麼可能容得下他?
看到說話之人是聶澤,唐寅也暗暗皺了皺眉頭。他對聶澤,可謂是恨之入骨,若非聶澤在貞軍中的聲望甚高,若非唐寅想樹立風軍和善的形象,恐怕早就把他殺了,哪還會容忍他活到現在。
這時候,他需要做出取捨,要麼放棄仇恨留任聶澤,要麼血債血嘗不管不顧地殺掉聶澤。他眯縫著眼睛,注視聶澤良久。
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長,他嘴角突然挑起,撲哧一聲樂了,說道:「以前風貞之間的爭鬥,皆因立場不同,各為其主罷了。如果聶澤將軍真心投靠我風國,本王不僅不殺你,還會封你做風國的上將軍,做風軍的一軍之統帥!」
此話一齣,令在場的眾人無不倒吸口氣,包括許多的風將。聶澤更是動容,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唐寅,疑問道:「風……風王此話當真?」
唐寅面色一正,說道:「聶澤將軍雖傷我風人甚眾,但本王也不得不承認,聶澤將軍是一位難得的帥才,本王雖恨你,但也同樣看重你,你若真心投靠,本王定會重用於你!」
他這話並非虛假的安撫之詞,而是出於真心的。聶澤統兵的特點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只要能取勝,可以不顧世人的眼光,甚至可以拋棄道德、道義乃至人性,如果是敵人,唐寅會恨他、懼他,但若是自己人,唐寅也會很喜歡和欣賞他。
唐寅的表態讓聶澤的心緒久久難以平靜,他臉色一會紅,一會白,變換不定。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抬起頭,對上唐寅的目光,隨後,撩起徵袍,單膝跪地,顫聲說道:「末將聶澤,願為風王效犬馬之勞,日後若有二心,天誅地滅,死無葬身之地!」
聶澤的表態,對於貞將們而言太具有震撼力了。他是貞將中地位最高、聲望最盛的統帥之一,他的倒戈,也直接影響到相當一部分的貞將。
隨著聶澤表示向唐寅效忠,周圍的貞將們嘩啦啦的跪倒一大片,齊聲說道:「末將願投奔風國,為風王殿下效犬馬之勞!」
唐寅見狀,心中不由得一陣盪漾,一下子能收服這許多的貞將,已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急步上前,來到聶澤近前,伸手將他扶起,正色道:「以後,聶澤將軍便是本王的同袍兄弟,有本王在一天,便有你聶氏一族的富貴榮華!」
若在以前,以聶澤對風國的血海深仇,唐寅絕對會除之而後快,但現在他的性格已轉變了很多,越來越淡化個人的快意恩仇,一切皆以利益為出發點,怎麼做能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他就去怎麼做。
大部分的貞將選擇投靠風國,但還有一部分的貞將選擇留在貞地。
他們向唐寅明確地表示,要在貞地與川、莫、安、桓四國死戰到底,縱然一死,也在所不惜,他們生是貞人,死亦做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