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馮勝的低調

回明 無辜的蟲子 第1頁,共2頁

叩頭謝恩,接過聖旨。雖然已經年逾六旬,馮勝還是十分豪爽的請前來傳旨的侍衛留下吃飯,因為在他最早曾經擔任過親軍都指揮,這些來傳旨的侍衛也算的上他的舊屬,雖然已經離開那個職司很多年,可是每次遇到了都有一些親切感,彷彿使他又回憶起在皇帝身邊的日子,讓心情也安定不少。

但是侍衛們顯得十分曖昧的態度使他大感不安,試探性的問道自己的幾個舊部,也被各種藉口託詞不肯明言。在這種情況下,對於這次皇帝的傳召,覺得有股寒氣從自己的心裡冒了出來。

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已經算是夠低調的了,為什麼還會引起皇帝的注意呢?

洪武二十七年,被召回京師的他由於看到了藍玉案的慘狀,一種從戰場上磨練出的直覺使他立即上書要求歸老,皇帝也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就答應了。一向行事小心的他,不敢回定遠老家,而是在鳳陽府和信國公湯和比鄰而居。只是想讓皇帝知道自己毫無異心。

可是為什麼皇上又注意到自己了呢?信國公湯和退隱了五六年了,都沒有被傳召到京師一次,而這次的殊榮讓馮勝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安排好前來傳旨的人,馮勝立刻讓下人們召集家人、包括女眷到祠堂有事情宣佈,畢竟是軍人世家,不過盞茶功夫,人都已經到齊,剛想說什麼,突然發覺不對,問義女馮秀梅道:「樊管事怎麼沒有來?」

樊管事名字叫樊負,本是馮勝的遠方表弟,多年替他管家,向來倒也忠心耿耿。不過仗著與馮勝是親戚,經常欺辱府中婢女,在年前的時候事情被人告發,馮勝家教甚嚴,所以聞聽此時之後當即將樊負召來,痛打了幾十板子以示懲戒。

可是馮勝召集家人,連在花園裡勞作的園丁都趕了過來,獨獨不見這個管家的身影,未免也太過奇怪了。

「樊管事?」馮秀梅是馮勝的義女,但也是馮府實際管事人,府中的事情,無論大小鉅細皆要經過她的手,聞聽義父這樣問,馮秀梅也不知情,只好吩咐手下再去樊負的家中去尋找。

馮勝當下也不再等待,只是把自己奉召進京的事情宣佈了一遍,說自己走後,凡事交與大小姐馮秀梅署理,要恪守家規,特別是自己不在的這段時日,馮府上下要深居簡出,不要落人口實。

而後,待到出行時,馮秀梅匆匆趕到,附其耳邊說了幾句,馮勝臉色大變,原來有人看見樊負竟然曾經和信國公府上的管事一起喝酒,然後就出門遠行,據說是往京師的方向。

湯和府上的管家,大家都知道是皇上身邊的檢校出身,別說是信國公府上下其敬而遠之,就連信國公湯和本人也不敢怠慢,樊負和他見面後去京師,目的不言而喻。

馮勝隱隱的感到這次皇上的召見和樊負有關,但是卻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情,一時出神,竟然連馮秀梅悄悄塞給他的紙條都沒有注意,只是下意識的放在懷裡。

鳳陽府距離京師只有一天的路程,但是天氣多變,鳳陽府那裡晴天萬里,到了長江邊上,卻又是風雪連天,坐上渡船,對著呼嘯的寒風,馮勝的心裡有了壯士一去不復還的感覺。

老了,年逾六十的他都禁不起著刺骨的寒風,想當年在大漠、遼東,縱然是滴水成冰的天氣,也不會讓他退縮半分,而如今,他只能再船艙內對著炭火緬懷過去。

不知曾幾何時,他就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大概是洪武五年吧。

日子過的久了,馮勝在那裡板著指頭算著,洪武五年,三路大軍出擊漠北,徐達敗於嶺北,死傷萬餘人,李文忠輕敵冒進阿魯渾河,幾乎戰死;只有他率領傅友德等連戰皆捷,攻下亦集乃,至瓜州、沙州,七戰七勝,班師回朝。

對,就從那時起,從小就喜歡讀書的馮勝就感覺到了危機,功高震主這個念頭從來就沒有鬆懈過,但是身不由己的一直走了下去。

此那以後,從援安豐,決戰鄱陽湖,下武昌降陳理,克平江俘張士誠,從大將軍徐達北伐,下山東,取汴、洛、潼關。洪武二十年又為大將軍,與傅友德、藍玉等率兵二十萬遠征遼東,降伏納哈出,設定泰寧、福餘、朵顏三衛。因累積軍功而受封宋國公,

「詔列勳臣望重者八人,勝居第三」,僅次於徐達、常遇春。這是皇帝給自己的斷語,別人都是功勞越大心裡越喜歡,但是他是功勞越大心裡越是害怕。因為馮勝曾為親軍都指揮數年,常伴在皇帝身側,深知其中的利弊。

於是,飽讀史書的他就學著古人那樣自汙其身,洪武五年的那場大勝,他私藏駝馬隱瞞不報,以此來拒絕戰功封賞。洪武二十年統兵征討遼東,在軍中強娶降將帶孝之女,還不顧身份勒索降人的奇珠異寶,因此大失人望。

在中間的大小戰役中,總是要大功之後犯一些小錯來表示自己的平庸,這對他本人是一種折磨,但是對於家人,卻是一種保護。所以十餘年來多少功臣都死於非命,而他卻能活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