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一行人站定在入口處,來者不善地看著我,眾人不解,烹飪社團上去迎接的幾個人分別被校長嚴肅的眼神嚇回來。
教導主任無比沉痛的語調對大家宣佈:「各位同學們,我們喬治萊特貴族學校近來發生了一件非常大的醜聞。」
「什麼?」
「醜聞?」
大家面面相覷,此時我的心倒是平復了,我瞄了一眼後門,早已經有兩個隨從在那裡把守了,我再想是不可能的了。
橫豎反正是一死,就這樣等死吧!
是喬連信通知他們的嗎?比想象中到來的速度要快很多……
「有個平民冒充貴族的身份,混到我們喬治萊特貴族學校來唸書!如此惡劣的行為,整整持續了兩個禮拜之久……」教導主任憤怒之極地大聲說。
草地上一片譁然和不敢相信的小聲吵嚷聲。
「……真的嗎?」
「是誰啊?不敢相信啊……」
「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學校規定不是不收平民嗎?為什麼還是讓平民混進來了?太可怕了……」
「如果是我們認識的那更可怕了……平民噯……說出去會很丟人的……」
「我會被媽媽罵的……希望不是我們認識的好!」
「學校怎麼能這樣對我們不負責任?」
議論最後變成了抗議聲……
教導主任打斷大家的話,「不是學校故意放進來了,是那平民太惡劣了,自己假冒貴族的身份混進學校的。她竊取了別人的入學通知書!」
草地上更是一片唏噓!
「天啊!好惡劣啊!」
「真是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啊,明知道進不來我們學校,就想到這樣的辦法……」
「這樣的行為,簡直是無法容忍!」
「強烈要求把這個惡劣的人趕出我們的學校……」
我嘴角上揚,露出一絲冷笑,我就當看戲吧。
該來的總是要來的,躲也不躲不過,既然我做了,我事先就把最壞的打算想到了,原非櫻從小就在逆境中長大,有什麼苦沒有經歷過?
教導主任無比恭謙地對身邊的貴夫人和那個漂亮少女行了行禮,滿懷歉意地說:「對不起,元夫人,元飛英小姐。」
這下,眾人都驚呆了,站立起來,眼光定定地望了過去。
是的,那漂亮少女就是我在入學資料簽名上看到的照片上的那個女孩,而那貴夫人,曾經到過我的家裡,請金正美幫忙驅鬼的那個金主。
她們倆正鄙夷地看著我,迎上她們的目光。
是的,我是做錯事了,但是做錯了,不一定代表我要向她們道歉。
「她是元飛英小姐?」
「那原同學呢?啊——不會是?」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天啊!!不會原同學就是教導主任說的那個惡劣的平民吧?」
「啊啊啊……」
有的女生已經有想昏倒的傾向了,因為她們剛剛還吃了我做的蛋糕……
不約而同的是,大家齊手把手中的蛋糕放下來,有得甚至是尖叫著扔在草地上,然後,避瘟疫一樣逃開。
校長這時候發話了,面對著我。
「她就是冒充元飛英小姐的平民!如果不是元家打電話諮詢學校,也許我們還要將會被蒙弊更久……」
我微笑,站出來。
「對不起,大家!確實是這樣子的,我是平民,我拿著元小姐的入學通知書來報到的。但是,這個通知書不是像大家想象中去偷去搶來的……」
我很佩服我自己,這個時候居然有膽量站出來講話,看來人的潛力是不可限量的!
眾人都驚得下巴合不攏,各種不可置信的形態都有。
如果媽媽看到我這麼堅強,將有多麼的開心啊!
也許,我就這樣慢慢地長大了,能夠獨立面對艱辛和困難了。
「也許通知書是我們學校的失誤,寄錯了地方,但是你在填入學申請簽名時,明知道不是自己的,為什麼還要冒充呢?這隻能說明你的人品低劣,這就是平民與貴族的差別吧!像你這樣的人,就算混到我們貴族學校來唸書,也始終掩飾不了你平民的低下的人格!」教導主任大聲說。
原本圍在我身邊幾個烹飪社團的成員,這時候也不知不覺退開來。
這時候,那個漂亮少女,也就是元飛英對大家微笑說,「我是元飛英,各位同學好!請多指教,關於這起被人冒充,以致於引起喬治萊特眾人恐慌的事件,我本人感覺非常的不安,在這裡,對大家說對不起!」
「哇……好優雅噯!真不虧從法國留回來的。」眾人甲說。
「她說著一口純正的法語腔,好好聽哦!」眾人乙說。
「真正的元飛英原來是這樣漂亮,這樣的有禮貌,好羨慕哦!」眾人丙說。
緊接著,元飛英面向我,「這是一起帶有惡意的冒充事件,是這個平民故意設計好的計劃,大家看向她的手腕上的翠玉珠鐲,那是產自緬甸的名貴玻璃翠……說到這裡,我還要順便介紹一下這位平民母親的職業。」
我的幸運石翠玉?
恐怕這不是幸運石,應該叫黴運玉吧?早知道這麼值錢,我拿去賣了也可以補貼家用。
「她的母親是元西街上一個招搖撞騙的神婆,所謂看相看風水驅鬼除妖都是她們家經常做的把戲,她們故意在元家元西街別墅裡設計了一些小把戲,讓人以為看到了鬼,然後,慫恿我剛回國的媽媽去請神婆驅鬼,然後騙取了我媽媽的玻璃翠手鐲,無恥地佔為己有,更可惡的是神婆再三說什麼我家別墅鬼氣太重,半年內不能居住人……還恐嚇我媽媽說讓我不要回國,回國會有鬼氣纏身……」元習英講到這裡,故意停了停。
可以想象,眾人已經變了臉色。
這些溫室裡長大,什麼也不明白,又什麼也好奇的公主千金們,聽到這裡,個個駭然驚悚,連看都不敢再看我了。臉上流露出的鄙夷更加嚴重了。
「然後,這位平民小姐就趁著這個機會,來到了喬治萊特貴族學校,扮演著我的角色,我很痛心,讓大家受欺騙了。」元飛英繼續說。
我看向四周,接觸到我的目光的紛紛低下頭去。
大家都裝著一副連瞧都不屑於瞧我的一眼的樣子……
旁邊夜與浩一直靜靜地站立在我的身邊,在這個寂靜得讓人發慌的時刻。
他問:「她說的都是真的?」
如果說,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但他……我不能不在乎,這一問,把我所有的堅強都問走了。也許我堅強的站在這裡,就是在等他這一問。
「是的。」我回答。
又是安靜!
連草地上小聲惶恐的議論聲都消失了,草地的綠色也模糊了,晴朗的天空,飄過一陣陰雲,整個喬治萊特變得灰白,了無生機!
「真骯髒!」夜與浩走了,三個字,很輕,但足以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到。
空氣一陣稀薄……
有什麼東西碎了?
是心麼?一點一點,碎得那麼徹底……
為什麼卻感覺不到疼痛?
我想說話,我想離開,我想露出堅強的微笑,我想看到我的媽媽……
可是我全身麻木了,無法動彈。
看著周圍的一切,她們的嘴巴一張一合,她們的眼神帶著鄙夷和厭惡,她們的嘲笑聲,他們的訓斥聲……
像一場被遺忘的夢境。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走到地下車庫的,當所有的人都指責完了,也鄙視完了,我就被保安人員帶出草地。
走進去推我的單車,角落裡站著一個人。
夜與浩手裡提著書包,陰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也不敢直視他的臉。
真骯髒……
真骯髒……
我真的很骯髒麼?他覺得我很骯髒麼?
「啪」的一聲,書包被扔在我的面前。
這一聲響不大,卻驚得我後退一步。
他的聲音帶著鄙夷,「書包還給你!」
是覺得我的東西很骯髒吧,這樣的還給我,丟下在我的面前,連遞都覺得多餘……我彎腰撿了起來。
與我肩上的書包一模一樣。
我默默地挽在手腕上,看到玻璃翠玉在手臂上閃著透明的光,是幸運之光還是災難之光?
不要就不要吧,我帶回去還可以支助貧困小學生,也許小朋友們不會嫌髒。
我轉過身,朝我的單車走去。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他又冷冷地說。
「什麼東西?」
「手帕!我不想帶有我們夜家標誌的東西流落平民手中,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說。
他的身影,在不太強的光線投射下,落下很長的一道影子。
我怔在原地……
……我不想帶有我們夜家標誌的東西流落平民手中……
這是他說出來的?
……我不想帶有我們夜家標誌的東西流落平民手中……
他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是平民,沒錯,我是的!我從小跟著媽媽流落一個地方又一個地方,沒有像他那樣富貴,沒有教養,天天想著天上掉陷餅,整天做一些有一天灰姑娘遇上王子的不切實際的夢……
但是,只不過是我投胎於平民家庭,不像他們出生於貴族家族……這也是我的錯嗎?
「與浩?」我抬起頭直視他。
「你不配叫這個名字。」他厭惡地制止我。
「你是從一開始看著元家小姐的身份上才和我交往的吧?現在,我打碎了你的這個夢想,你是不是很恨我?」我站定,我一定要堅強,我是原非櫻,我一定要堅強。
「你是平民,根本不配得到我的恨。」夜與浩冰冷的聲音在這個空曠無人的車庫裡,產生了迴音。
……你是平民,根本不配得到我的恨……
餘音裊繞……
哈哈……我覺得好笑。
真的是好笑,這就是我曾經喜歡的那個優雅的學長?我是平民,根本不配得到他的恨?那愛呢?更是不配得到了。
原來這樣!
都是我自己一廂情願,想起媽媽話來,果真是沒有說錯,夜家的人勢利懂算計,是一夥徹頭徹尾的壞蛋!
「是我不好,我欺騙了你,我向你說對不起。」我腰身向他鞠躬。如果說是因為他對我不是貴族身份,利用了貴族身份欺騙了他的感情感到我不可原諒的話,我向他說對不起,因為我確實不是貴族,我是平民。
「對不起!」
但這一句話後,我就不欠他的了。
「把東西還給我後,我不想再看到你!」夜與浩扭過頭去,表示不再願意和多說一句話。
車庫裡仍然有還有很多的單車停放在那裡,估計明天就沒有了吧。會回到他們原來的樣子,一切迴歸。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帕,那方手帕的芬芳似乎還在……
隱隱的……一陣有一陣了無。
邊角上y·e的還是那樣醒目和漂亮。
我走上前,把手帕遞過他……
他伸出手,然後,從口袋裡拿出手套戴好,接過來了。
走了一小段路,把手帕扔進旁邊不遠處的一個垃圾箱。
再把手套褪下來,一起扔了進去。
緊接著,他再也沒有說話,轉身離開了。
我的眼淚掉下來……
我以為我不會流淚的,我以為我一直是堅強的,沒想到,他這幾個動作把我埋藏在最深處的眼淚爆發出來。
毫無預兆的,淚水決堤而出。
滿臉滿面都是……
原來,默默無聲的哭才是最洶湧的痛哭……
感覺寒冷,異樣的寒冷,彷彿冬天來了,一切都是冰凍著的,沒有絲毫溫度。
我下意識地蹲下來,洶湧的淚水滴落在冰凍的天地裡……
在他的背影消失的一霎間。
心,如冰封。
「我回來了!」我把車鈴按得滴滴的響。
咦,沒有人回答我?
金正美不在家?
一進門,屋裡沒有人?也沒有上鎖?這個時候媽媽又到哪裡去做法事去了呢?
昨天還說今天有個中邪的生意要來……
屋子裡亂七八糟的,前面最中間供的麻姑道仙的像倒在地上,一些香火被打翻,地上的蒲團東一個,西一個,我再注意到,門上的對聯被撕了一半張去了。
只剩下最頂上的橫批:
旁門邪道
四個字!
測字,算卦,問東西。
驅魔,除惡,看風水。
兩張被人撕了去……
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立即跑上二樓,「媽媽?媽媽?你在哪裡?」
沒有人回答。
二樓倒是沒人動過,一如既往的樣子。
「媽媽,你在不在家裡?」
我又跑了一樓,後面的佛堂黑洞洞的,這是金正美劃分的所謂的vip法堂,裡面的東西都被人掀翻……桌子、椅子……
金正美的道姑袍被人踩的腳印,拂塵被丟下,蠟燭燒了一半,還留下一股焦糊味兒。
肯定發生了什麼事情?
「媽媽,你到底在不在家裡?媽媽。」
上上下下,都找了個遍……
金正美失蹤了?
我緊張了。
衝向屋外,剛好衚衕的張大嬸經過,我攔住她問,「嬸姨,我媽媽去了哪裡?」
「唉——小櫻,你媽媽好像得罪了人。」她左右瞧一眼,拉我到一個轉角處,神秘地說。
「到底怎麼回事?」我焦急地問。
「今天突然來了一群人,說要中了邪,讓你媽媽幫忙她們驅鬼,你媽媽就擺了法壇,還拉了我們幾個人過來幫忙……誰知道那些人不是來驅鬼的,是來鬧場子的,把東西全部打翻了,說你媽媽招搖撞騙,騙人錢財……」張大嬸心有餘悸的回憶。
「那種事,本來就是信則有,不信則無的事情,他們為什麼要那樣對我媽媽?」我氣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