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說遺憾,那就是對周瑞靖,對夕照的遺憾。她和周瑞靖滿打滿算成親也不過才兩年多三年,他們平日裡說的那些話,比如要去看江南,看塞北,或是帶她去打獵釣魚,甚至元宵節的河燈,也是沒能一處去看看。她如何不遺憾?而夕照還那樣小……作為母親,她一想到夕照以後就沒了母親,她便是覺得心都要碎裂開一般。
顧婉音眼裡有酸又脹,卻是偏又強忍著,不肯落下半點眼淚來。都這個時候了,實在是不該再哭了。
隨著距離的拉近,顧婉音便是慢慢的停下了腳步。三人一起轉過身子去。
後面的人頓時大叫起來——「是鎮南王世子妃!中間那個!大家小心些,要活的!」
顧婉音卻是微微一笑,然後將手中緊緊攥著的短劍直接橫在了脖子上。隨著她這個動作,對面的人倒是慌了神,忙不迭的大喊:「別動,別動!」也不知道是在叫自己人別動,還是在叫顧婉音別動。
顧婉音自然不會輕舉妄動,她壓低聲音對旁邊兩個丫頭道:「小心些,別輕舉妄動。萬一有人來救咱們也不一定。」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會子豁出去了,靜下心來之後,反倒是覺得那些嘈雜的似乎小了許多。所以她想著,是不是有人來救她們了?
不管是不是,眼下既然對方投鼠忌器,那麼她自然也不能糊塗,拖得一刻算一刻。或許就是這麼片刻的時間,事情卻會有翻天地覆的變化也不一定。
丹枝和碧梅沒說話都輕輕應了一聲。三人的聲音都壓得極低,所以也並不曾讓人聽見。
不過顧婉音心裡也清楚,即便是如此,怕也是不能拖延多少時間的——對方怕也是知道拖得越長時間,便是越發不利。真到了關鍵時刻,怕是未必會顧忌這些了。所以,如今才算是真正的聽天由命了——就看她命夠不夠大,能不能拖到人來救援了!
「不許過來!」顧婉音出聲輕斥,面容凜然。
對方一陣躁動之後,果然安靜下來,不過卻都是看著頭目,面上帶著詢問之色。誰也不願意這麼僵持下去。
頭目一時間也是有些為難——上頭的命令是無論如何也要留活口,可是現在這樣……
時間一點點過去,雙方就這麼僵持住。顧婉音的心跳得有些快,背脊也是緊緊的繃著,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然而到底還是有人按捺不住了,只聽有人嚷嚷:「這麼耗下去,對咱們可不利!乾脆殺了她們!」語氣裡陰狠毒辣之色盡顯。
頭目卻皺眉:「上頭的命令——」
「管他上頭什麼命令,咱們大不了就說不知道這是鎮南王世子妃。」又有另外一個人出聲如此言道「賞賜也好升官也好,總要有命享受才是真的。這麼拖下去,怕死的就是我們了。」
更多的人附和起來,向著頭目施壓。人的性命都只有一條,誰願意這麼耗下去將命白白送掉?自然都是不肯的。
頭目到底還是下定了決心:「既然如此,那就殺掉吧。」
顧婉音聽了這話,心頭重重一跳,隨後咬牙:「看來是真躲不過了。」
丹枝和碧梅點點頭,卻都是輕笑:「咱們殺了一個人,也算是賺了。」
顧婉音默默點頭,手上越發攥緊了短劍。正待用力的時候卻是聽見有勁弩破空的聲音傳來,接著便是「噗噗」幾聲,朝著她們凶神惡煞撲過來的人俱是匍匐倒地。當下微微有些錯愕,不過不等她回過神來,又聽見一聲沉厚的喚聲:「婉音!」
聲音短促有力,帶著一股子莫名的讓人心安的味道。
顧婉音不必抬頭,只聽見這聲音就是再也忍不住滿腔激盪的情緒,鼻子一酸眼睛一澀登時就落下淚來,含著淚笑著抬起頭來,她便是瞧見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人正朝著她大步的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