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她大聲喊,眾人齊刷刷回頭,她大步走上前來,倔犟地抬起頭:「你們要找的是我,和他無關,快把他放了。」
族長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似乎摸不準她究竟是什麼身份:「是你殺了血燭陰?」
「沒錯,是我。」
她回答得很乾脆,瞿思齊在樓裡捶胸頓足,小舟你這個傻瓜,怎麼不先問問我再出去啊,這簡直就是自投羅網!
族長嘿嘿冷笑兩聲,一揮手,苗人們就將年輕男人放了下來。年輕男人一改驚慌失措的神情,淡定地理了理衣服:「族長,你看,我就說她一定會出來的。」
白小舟愣住,詫異地看著他,他笑呵呵地說:「我的確喜歡四處旅行,不過,這裡是我的故鄉。」
一口怒氣悶在胸口,差點兒氣得白小舟吐血,是哪個混蛋說深山裡的人都淳樸的?是誰?她要將他拖出來暴打一萬遍。
「族長,謹防有詐。」柺杖長老沉聲說,「這個女人怎麼看都不像會用蠱,他們一定還有同夥。」
白小舟害怕他們查出瞿思齊來,大聲道:「血燭陰是我殺的,你們要殺要剮,儘管來。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族長又放出那隻蟲子,這次白小舟看清了,那是一隻紅色的甲蟲,蟲子在她頭上盤旋了一陣,又飛了回去,族長皺眉:「果然不是她。」
白小舟不明所以,明明是她用短刀砍殺血燭陰,怎麼族長說不是她?可惜那短刀忘在衣櫃裡了,否則還可以拿出來展示展示。
她忽然開始佩服自己了,這種時候竟然還有心思想這些。
「給我把她扔下去。」族長冷笑,「我倒要看看,那個會蠱術的人舍不捨得你變成蠱。」
等等,他說她變成「蠱」?不是被蠱蟲吃嗎?
還沒等她想明白,已經被苗人抬了起來,扔進蟄盆之中。瞿思齊握緊了瑞士軍刀,額頭上有青筋暴起,連他自己也沒注意到,刀似乎更長了,熒光也越來越強。他只覺得血管裡的血液彷彿要沸騰了,他能看到自己手臂上的血管在微微跳動。
小舟,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任何想要傷害你的人,都要死!
他仰頭長嘶,眼中藍光畢現,縱身一躍,竟穩穩落在空地正中,手中的瑞士軍刀伸長猶如一把三尺長的長劍。
族長大驚:「快,把他拿下!」
兇悍的苗人們揮舞著苗刀衝上來,他被那股熱血驅使,揮劍亂砍,當族長和長老們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站在面前,身後躺著一地死屍。
紅甲蟲從族長的懷中飛出來,直撲他的面門,他將劍一揮,甲蟲一分為二。對上他的目光,族長第一次感覺到了徹骨的寒冷,面前的這個人,不,他根本不能算人,簡直就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修羅!
白小舟坐在蟄盆裡,一動也不敢動,毒蟲們漸漸爬上了她的身體,她嚇得瑟瑟發抖,又聽到外面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忍不住尖叫:「思齊!思齊救我!」
瞿思齊覺得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擊了一拳,猛然醒轉,瑞士軍刀上的藍光也驟然一減,又變成了普通的刀子。他丟下軍刀,發瘋似的跳進蟄盆中,也顧不得一地毒蟲,將白小舟抱起:「小舟,別怕,我來了!」
就在小舟被思齊抱起的剎那,借書證從白小舟的衣服裡跌落下來,她覺得身體裡似乎有一股無色無味的氣息被釋放出來,向四周蔓延,原本還往兩人身上爬的毒蟲全都爭先恐後地退去,如潮水一般沿著四壁往外爬。坑外苗人們大亂,抱頭鼠竄:「毒蟲逃出來了!快跑啊!」
瞿思齊來不及驚訝,往上一躥跳出了蟄盆,滿地的毒蟲四處亂跑,驚得苗人們四下逃竄。族長大喊:「快,快去請蠱母!」
幾個苗人跌跌撞撞往寨子深處跑,瞿思齊和白小舟二人連忙跟上,一片混亂之間也沒人阻攔。
即使空地上亂成一團,寨子裡依然寂靜得可怕,越往深處走越靜,外面的種種喧囂彷彿都與這裡絕緣。這座苗寨裡的建築大都是吊腳樓,但寨子的最深處卻有一座漢族樣式的小院子,黑瓦白牆,在這片森林中顯得格格不入,彷彿從江南的某個水鄉生生移了一棟房子來。
苗人們撲倒在那棟房子前,紛紛哭喊道:「蠱母,寨子裡來了個厲害的外鄉人,殺了我們很多族人,蟄盆破了,您快出來救命啊!」
屋裡依然安靜,什麼動靜都沒有。
苗人們面面相覷,又叫了幾聲,還是沒動靜。有個急性子上前敲門,木門忽然洞開,被猛地拉了進去,門又迅速關上,裡面隨即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苗人大駭,轉身就跑,還沒跑出幾步就撲倒在地,再回頭看時雙腿已經從膝蓋處生生折斷,斷處湧出細細長長的白色蟲子,像一條條白色毛線。苗人抓著自己的臉,皮膚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爬動,他們瘋了一樣抓自己的臉,皮膚一破,立刻就有白線爬出來。
白小舟遲疑著,她不知道該不該去救,她記得外公曾說過,蠱苗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害人,不管有仇沒仇,否則就會被反噬。不知道死在他們手下的人有多少,那些可憐的旅人一入深山就再也沒有回去,他們的仇,又有誰來報呢。
「報應。」她硬起心腸,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白色的線蟲包裹,直到被吃剩一副骨架。
門悠悠然開了,裡面是一座小庭院,院子正中還立著一隻大水缸,一派江南水鄉的景色,院子裡種滿了辛夷花,給人時空錯亂的感覺。白小舟抬腳就往裡走,瞿思齊連忙按住她:「小舟,小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反正連蟄盆都進過了,還有什麼好怕的?」她倔犟地說,「橫豎不過一個死。」
瞿思齊心想你剛才不是怕得要死嗎?
兩人一踏進院子,木門便轟然合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詭異的香味,像混合了某種中藥材,細細聞,又能聞到一絲絲血腥味。
白小舟四下嗅了嗅,來到水缸前,只往裡面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猛地捂住嘴,轉過身去嘔吐。瞿思齊摟住她的肩,住水缸裡一瞥,水缸裡全是血糊糊的液體,一顆嬰兒的人頭漂浮在水面,那頭極小,看起來像是小產兒,詭異的血香就是從那血糊糊的液體中傳出來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嬰兒還活著。
水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瞿思齊嚇了一跳,以為是自己看錯了,卻聽嘩啦一聲響,一條胳膊粗細的大蛇從裡面躥了出來,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將他活生生吞下去。
他大叫一聲,手中的瑞士軍刀猛地長出三尺藍光,抬手一揮,便將大蛇齊頭斬斷,黑血四濺,他來不及躲閃,淋了一身。
劇烈的疼痛從每一寸肌膚傳來,就好像被潑了一身的濃硫酸,皮膚開始寸寸腐爛,嗞嗞作響,冒出陣陣白煙。
白小舟大驚,連忙將他抱在懷中,以左手按住他的額頭,治癒過這麼多次,這次似乎特別吃力。黑色的線蔓延到她的手腕處,瞿思齊才停止慘叫,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兩人都累得大汗淋漓,白小舟倒在他的懷中,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小舟,我又欠你一條命。」瞿思齊讓她倚牆而坐,溫柔地替她擦去額頭上的汗,白小舟喘著粗氣:「你欠我的何止一條命。」
瞿思齊哭笑不得:「難道你要我以身相許嗎?」
「去你的!」白小舟伸手打他,手抬到一半又落下去,「等我恢復體力,要你好看。」
「你真是越來越像龍老師了。」他小聲嘀咕。
兩人忽然聽到一陣女人的笑聲,笑聲很嫵媚,很動聽,但在這個時候聽起來卻格外嚇人。裡屋的門開了,瞿思齊去撿掉落在地的刀,卻看見一個他怎麼都想不到的人緩緩地走了出來。
「葉不二?」
葉不二依然穿著他那件運動服,肩上挑了兩隻空水桶,就像看不見兩人一樣,來到院子角落的井邊,自顧自地打水,動作機械,面目青黑。瞿思齊想要過去,被白小舟叫住:「等等,他有些不對勁兒。」
「廢話,用膝蓋都能看出他不對勁兒。」
「那你過去叫他吧,中了蠱可沒人給你解毒了。」
「呃……」瞿思齊連忙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還是小舟英明神武,我自愧不如。」
白小舟無奈地嘆氣,這個人神經還真是大條,她懷疑就算世界毀滅了,他都能繼續開玩笑。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算得上是一種強大。
葉不二挑了滿滿兩桶水,卻好像挑的只是兩片鵝毛,步伐矯健,目光卻很呆滯。
白小舟和瞿思齊又聽到了笑聲,這次不再奇幻詭譎,真實得近在咫尺。他們抬起頭,看見一個穿旗袍的少女立在裡屋門邊,靜靜地看著葉不二,一臉幸福。
瞿思齊手中的瑞士軍刀猛然一長,上前一步喝問:「你是誰?你把不二怎麼了?」
少女眼中有光華流轉,顧盼生輝,她輕輕笑道:「我已經放了你們一馬,你們怎麼還不走?」
「四個人來,就要四個人一起走。」
葉不二走到她身邊,放下扁擔,愛憐地摟住她的肩。她依偎在他懷中,臉頰浮現淡淡蘋果花般的顏色:「你們不覺得,他現在很幸福嗎?」
兩人倒抽一口氣,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本來這個畫面應該很詭豔,像一幅哥特式畫作,可是配上葉不二那張臉,就變成了抽象派了。
這個苗族少女的口味有多獨特啊。
「你,你在說真的?」瞿思齊有些不敢置信,「你,你喜歡不二?你看上他哪一點?」
苗族少女深情地望著葉不二,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臉頰:「真像啊,你一定是他的轉世,他說過,哪怕下一世投胎到地球的另一邊,也會循著辛夷花的香味回來找我。你果然沒有食言。」
瞿思齊和白小舟都很無奈,瞿思齊心想,他一直擔心葉不二將來找不到女朋友,沒想到他的桃花運這麼快就來了,對方還是個超級大美女。
白小舟扯了扯他的袖子:「這女孩精神不正常吧?」
「我懷疑她眼睛有問題。」
白小舟恢復了一點兒力氣,扶著他站起來:「朱翊凱在哪兒?」
「朱翊凱?」少女咯咯輕笑,笑容嫵媚動人,「就是那個高大的男人嗎?他也走不了了。趁我現在心情好,你們還不快滾,難道要等著做我的藥罐子嗎?」
白小舟臉色劇變:「你說什麼?什麼藥罐子?你把凱子怎麼樣了?」
「你想見他嗎?」少女朝她勾了勾手指,「那就跟我來吧。」
瞿思齊也想跟過去,白小舟攔住他,低聲說:「你在外面接應我。」
瞿思齊還想說些什麼,張了張嘴,什麼話都沒能說出來,這個地方到處都有毒,稍有不慎,恐怕他又要給小舟添麻煩,還是乖乖待在外面吧。
屋子裡瀰漫著辛夷花的香味,隱隱中還是能夠聞到那一絲血香,令人作嘔。地板傢什都乾淨得不染纖塵,而且感覺不到一絲活物的氣息,就像住在這裡的,都不是活人。屋裡都是些舊傢俱,雕工粗糙,做得卻很結實,紅漆斑駁,想來已經是好幾十年的老物件了。牆角有個水缸,葉不二將打來的水倒進水缸裡,小心地將蓋子蓋上。屋中幾乎沒有什麼裝飾品,連一面鏡子都沒有,只是床頭櫃上擺放著一張發黃的相片。
白小舟的目光被那張照片吸引了,幾乎移不開眼睛。
照片裡是一個穿民國長衫的男人,長得非常俊美,哪怕長久的歲月將照片變得發黃模糊,還是無法掩蓋他的絕代風華。
「很俊美,是吧?」少女在身後幽幽地說,「他是我的男人,就是他為我建了這座院子。」
白小舟驚得嘴巴張得老大,她的男人?那麼,剛剛她是說葉不二長得像他?她什麼眼神!看來她果然瘋了,還瘋得不輕。
「想聽聽我的故事嗎?」少女笑嘻嘻地問。
白小舟很想聽故事,但更想找到朱翊凱。
「抱歉,我沒興趣,我朋友在哪兒?」
少女在床沿上坐下,靠著床柱,朝著她豔豔地笑:「聽完故事,我就讓你見他。」
桌上點著一盞油燈,不知從哪裡來的風,搖晃了燈火一陣,暗紅色的光影將她的臉照得陰晴不定,詭異莫名。
「好久了,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這麼多年,從沒有一個人聽我說過這個故事,憋在心裡,都快要長蛆了。」
這個形容真噁心,白小舟在心裡想。
「我是在這個村子裡出生的,從很小的時候就被推選為蠱母,在這個村子裡,蠱母是神的僕人,由蠱母培育最厲害的蠱。那個時候村子盛極一時,遠近聞名。附近的‘青苗’寨子,經常有族長帶著自己手下的戰士來請我給他們下蠱,讓他的戰士永遠忠於他,勇不畏死。所有人都尊敬我,我那麼高高在上,接受眾人的朝拜,簡直就是皇帝過的生活。可是我不想要這樣的生活,我只想和一個我喜歡的男人一起,平平靜靜過一輩子,可是我是蠱母,蠱母是不能結婚的。」
這個故事太俗套,白小舟都能想到後面的情節,後來照片裡的那個男人出現了,兩人愛得要死要活,你儂我儂忒煞情多。兩人揹著族人偷情,被族人發現了,男人被殺,她瘋了。
「我永遠忘不了初見他的那一天,那年的辛夷花開得真美,他就站在辛夷樹下,我還以為他是天上的仙人。我無法自拔地愛上了他,可是,他不愛我。」
哦?那這個故事還有點兒新鮮。
「不過,我有本事讓他愛上我。」少女的臉上滿是自信,白小舟驚道:「你對他下蠱了?」
少女笑得花枝亂顫:「我對他下了情蠱,任何人只要中了這種蠱,整個心就全在那個下蠱人的身上,一刻也離不開她,願意為她去死。我的蠱術從來都沒有令我失望過,這次也沒有例外。」
白小舟看了看站在一旁像木頭人的葉不二,冷笑道:「你想要的丈夫,就是這樣的行屍走肉?那還不如找個充氣娃娃呢。」
「充氣娃娃?」少女奇怪地問,「那是什麼?」
白小舟乾笑了兩聲:「你繼續,繼續。」
「他中了情蠱,我把他留在村子裡,日夜纏綿,族長和長老們很不滿,但我的蠱術是族中最強的,他們誰都不敢惹怒我,只能選擇沉默。但我知道,他們一直在計劃要除掉我男人。我防他們防得很嚴,可是半年後,他們還是下手了。」
她輕輕撫摸著床柱上的雕花,眼中有一絲危險的殺意:「那天是一年一度的蠱神節,按慣例我要去青苗的寨子裡接受供奉,併為苗人們祛病滅毒。我自然是不能帶他同行的,就在屋子裡下了許多蠱,還將我最寶貝的血燭陰留在這裡保護他。原本一切都萬無一失,可是那天我眼皮一直跳,不停地跳,我很擔心,藉口身子不適,好幾個寨子都沒去,急匆匆回了寨子。可我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族人們個個都躲避我,不敢看我,我發瘋似的衝進屋來,只看到一地的死屍。我的蠱蟲們的死屍。」
白小舟忍不住叫好,是哪位大俠英雄救美,若是有緣見到,她一定要敬他一杯。
「他不見了,我幾乎將整個寨子都翻過來,還是找不到他。」少女眼神陰鷙,「我知道一定是族人們將他帶走了,我在族長和長老們身上下了蠱毒,最可怕的蠱,他們的身體會一絲絲腐爛,爛成白骨,露出內臟,但是,他們不會死。我知道,他們很害怕,他們一定會告訴我真相。果然,族長頂不住,告訴我是巴治長老將他帶走,帶到千里之外,然後將他殺死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那一頭又黑又濃的長髮飛舞起來,像一條條兇狠的毒蛇,不過只維持了片刻,又如瀑布般披散在她的身後。
白小舟總覺得她的頭髮有些怪異。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巴治長老,但是他的家人一個不剩,全都被我做成了‘植物人’,用來煉我的蠱。那些妄圖拆散我們的族人,我也給了他們應有的懲罰。」她側過臉來,月光和火光融在一起,將她的肌膚映出一種恐怖的顏色,這種顏色,白小舟在解剖教科書上看到過。
「故事講完了,朱翊凱到底在哪兒?」她急切地問,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她心中膨脹,她害怕自己的情緒會失控。
「他一直就在你們的面前,只是你看不到而已。」她站起身,緩緩來到水缸前,將蓋子移開,「你看,他不是就在這裡嗎?」
白小舟腦中「轟」的一聲炸了,什麼都聽不見,只能聽見自己如雷的心跳。她一步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彷彿踏在雲端。
她終於看見了水缸裡的景象,她覺得自己落入了地獄,渾身都冷得可怕。
朱翊凱被泡在黑糊糊的液體中,只留了半個腦袋在水面之上,雙眼緊閉,面色青紫,水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遊動。忽然,他張開了嘴,白小舟以為他要說話,卻看見一隻拇指粗的五彩蟲子從他嘴裡爬出來,鑽進水中,不見了蹤影。
少女在身邊咯咯媚笑:「他是一個很好的藥罐子,我在他身體裡種了五種蠱,等七七四十九天之後,就可大功告成了。」
白小舟站在水缸邊,低著頭,長髮披散下來,遮蓋了她半張臉。
少女以為她嚇呆了,笑得更歡:「他是你什麼人?」
「他是我男人。」